《长生》此名不存在

68、第六十八章 顾谦黏在长

　　进入神庙，南离镜被眼前的景色震撼到了。神庙的殿宇坐落在汉白玉桥之后，这之前都是一片莲花池。莲花池冒着丝丝白雾，各色莲花盛放，好似到了人间仙境。

　　穿过汉白玉桥，走过殿门，这才来到正殿的前面。然而，神官并没有带着南离镜这些人去往正殿，而是绕过正殿，来到靠后的一处殿宇。殿内燃着香，闻上去清新又淡雅。香案上摆放着十几盘精致的糕点，分成了黑白两个颜色。而那盘子上的糕点也就只有两个。

　　南离镜看到为首的那对夫妇率先从神官手里接过来香柱，朝那个神像郑重地拜了三拜。把香插在香炉上后，他们端走了白色的一盘糕点。

　　南离镜瞧着那对夫妇拿着一盘糕点兴高采烈的模样，别说他一头雾水了，连梁如笑都懵了。

　　花费重金，就为了一盘糕点？那他们等了这么几天，到底为了什么？

　　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拿走了一盘糕点，南离镜终于拉着梁如笑站到了神像面前。

　　神官清了清嗓子，分别给两人递上了三根香，“求男拿白色糕点，求女拿黑色糕点。”

　　其实这种事情来之前都会打听，只是长生觉得以南离镜的性子估计也不会仔细打听，这才让神官多提点了一句。

　　南离镜恍然。依照之前人的模样，他和梁如笑分别上了香。

　　拿着一盘白色糕点离开，南离镜先试了一口，这才让梁如笑吃。他两三下把糕点吃进嘴里，“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带着些许莲花的清香，味道其实挺不错的。”梁如笑说。

　　南离镜把盘子递给门口的神侍，“喜欢的话，等回去就让厨子给你做。”

　　两人循着过来的路，来到了正殿前。正殿前有一锦鲤池，如今已经围了不少人在那里。他们双手合十，似乎在默念着什么。

　　南离镜牵着梁如笑继续往上走，汉白玉的台阶几十阶，让他有种去宣政殿上朝的错觉。来到正殿之中，南离镜四处张望不见长生的人影，便喊住旁边的一名神侍，“圣子去哪里了？”

　　神侍神色颇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圣子殿下向来都在洗涤殿。”

　　满月孩童均在洗涤殿接受洗礼，圣子殿下每年都会在那里，怎么会又有人不知？

　　神侍又道，“不过你们就算要找圣子殿下，他也没有时间理会你们。像刚才就有人去找圣子殿下，不过到了洗涤殿，连门都进不去。”

　　“除了我们，还有人找圣子？”南离镜挑起眉。

　　估摸着又是那个镇北王！天天闲的发慌，也不回北梁干正经事。

　　神侍点头。忽地，听到那边喊自己，神侍应了一声，对南离镜两人行了个礼，道，“想找圣子殿下的人很多，但圣子殿下并没有空闲的时候。二位若是有事，不妨去寻神庙里的神官。”

　　神侍走远，梁如笑拉了拉南离镜的衣袖，“那个人，不会是镇北王吧？”

　　南离镜按了按眉心，“我觉得多半是他。”除了他，谁会在一开庙的时候不参拜反而去找苍日那个家伙。

　　左右见不到长生，南离镜和梁如笑便离开了神庙回了府。而洗涤殿那边，长生刚给最后一个新生儿的眉间点上红色朱砂，转身就被人拉住了手。

　　“你怎么来了？”长生抽回手，将手中的笔放到了神侍手中。

　　神侍双手接过，“圣子殿下，午膳已经备好，请您移驾寝阁。”

　　“好，我知道了。”

　　顾谦见长生看向自己，没等他说话，就接过话茬，“不介意我在神庙用个膳吧？”

　　此话一出，旁边的神侍都瞪大了眼。站在一旁的神官更不淡定了，“圣子殿下，神庙不许世外人之因祈愿之外的事逗留，还望您三思。”

　　“你听到了？”长生一脸无奈。

　　倒不是真的缺那一顿饭，只是神庙有神庙的规矩。哪怕是皇帝来了，一样不能留在神庙之中用膳。

　　顾谦不善地看了眼那个多嘴的神官，又垂下眼，一副遭受遗弃的可怜模样，“我们半个月没见了。”

　　“不差这七天。”

　　顾谦瞪眼，盯着长生的眼睛，见他一派从容，顾谦就不淡定了，“我怎么觉得，你不见我很欣喜？”

　　见他开始胡思乱想，长生忍不住按了按眉心，“你是闲的没事儿做了么？胡思乱想什么。”

　　顾谦没说话，只是眼睛直勾勾股地盯着他，嘴角轻撇，仿佛再说“就是这样”。

　　某个人的幼稚脾气上来，长生只觉得无奈。那些满月的孩子都比眼前这个男人好哄。

　　“你先回去，七天之后我自然回去找你。”

　　顾谦：“七天太长了。”

　　长生听到这句话，隐隐有种这货又要蹬鼻子上脸的预感。

　　“以后我每天都在洗涤殿找你，你给我留个位成么？”顾谦表示自己刚才来都没能成功挤进来。

　　“我没空和你说话。”所以你来干什么。

　　“我在一边看着就成。”顾谦说。

　　长生看了他一阵，这才万般无奈地点了头。送走这尊佛，神官又开始在长生耳边唠叨，“圣子殿下，您就是太心软。若是每个信徒都这般要求，您总不能都答应吧。”

　　“也只有他一个人。”长生微微扬起唇角，旋即又将那浅淡的弧度压了下去。任由神官用疑惑的眼神打量自己，长生轻咳一声，抬了抬手，“你继续忙你的去吧，本殿回寝阁歇会儿。”

　　神官双手交叉搭在肩上，微微倾身，“恭送殿下。”

　　那日之后，顾谦就成了洗涤殿的常客。看着长生像是个陀螺一样不停地游走在新生儿中，他突然觉得圣子这个位子也不是那么容易坐的。于是下次再来的时候，顾谦都会准备好长生喜欢的茶水，让他能喘口气的时候喝上一口。

　　傍晚，最后一个婴儿受过洗礼，长生这才长出了口气。顺其自然地接过顾谦递来的茶水，他刚举起，就看到门外头有个人鬼鬼祟祟往这边看。他皱了下眉，刚想说什么，就见那人看到自己的视线连忙缩了回去。

　　“怎么了？”顾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长生喝了一口茶，“刚刚门口有人……”说到此处，他朝门口的神侍招了招手。神侍走过来，微微施礼，“圣子殿下。”

　　“门口刚才是不是有人？他做什么的？”

　　被问及此，神侍却是摇了摇头，“不知，我喊他，他好像没听见一样，步履匆匆就走了。”

　　长生若有所思地垂下眼，“让庙中的神卫最近都注意点。这七日来的人又多又杂，保不齐有包藏祸心的人。”

　　“是，谨遵圣令。”

　　同顾谦一前一后离开洗涤殿。走在神庙中，虽然周围依旧热闹，但却莫名让人觉得心平静气。见惯了战场厮杀的顾谦也不得不承认，如果真的有河清海晏的一天，他希望天下百姓都是如此模样，脸上只有欢声笑语，不见任何悲伤。

　　“是不是觉得很美好？”长生侧着脸，仰着头望着顾谦。

　　顾谦一愣，转过头来。后知后觉长生的意思，他点头，“听说神庙里不歧视出身，可是真的？”

　　长生颔首，“在神庙任职，不看出身，只凭学识。其实你见到的大多神侍都是孤儿。”

　　“像是理想国一样。”顾谦不禁感叹。

　　对此，长生只是扯了扯唇角，并不作答。

　　顾谦没错过长生垂下眼那刻眼中的讥讽。有时候他其实不太看得明白这个人，明明对神明没有敬仰，明明对这些信徒不屑一顾，甚至对于祭祀一类的事都心怀厌恶，可他却甘愿守在圣子这个位置上，没有任何反抗。

　　“你为何要当南梁圣子？”

　　“大概，只是因为别无选择吧。”长生说，“来到南梁，圣子这个位置，是唯一适合我的。即便和常人再有什么不同，都可以用神明来解释。我不必像个怪物一样，不是很好么？”

　　他本就是人类痴迷神明而造出来的怪物，披着神明的外衣，合情合理。

　　“你并不开心。”顾谦伸手，指尖轻抚着长生的耳鬓发丝。

　　长生嘴角虚假的弧度缓缓拉平，他变得面无表情，但也看不出什么悲伤。他拿掉顾谦的手，在殿门口停了下来。

　　“我就送你到这儿了。”

　　长生站在门里，看着门那头来来往往的人，像是与他们之间隔了一道天河，十分遥远。即便顾谦站在他的身边，他也觉得他们二人之间有一座墙。

　　“明天是最后一天，我明天来接你。”顾谦衣袖中的手指不安地摩挲了一下，垂着眼，他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道，“我刚才的话若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

　　“你没有冒犯我。”长生侧过脸，“只是，你太明白我了。”

　　这个人无论何时都是那么的了解他，让他觉得自己无处遁形。心底轻嘲了自己一声，长生抬起眼，轻轻一笑，“明天再送些冷茶过来吧。”

　　顾谦见到他脸上笑容心里就软成了一片，哪还有之前的不安。他眉眼柔和，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