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花》谢夭夭

34、第三十四章：玫瑰刺 给他一条生

　　两桌都是热火朝天，当然，一边正儿八经、慷慨激昂，一边嘻嘻哈哈，没点儿正行。余惜华几个也是好长时间没聚了，一见面也就再自然不过地笑闹开来。
　　“孤岛上有四个傻子，你救还是不救？”
　　“救！”
　　“哈哈哈哈你救（就）四（是）个傻子。”
　　“……那不救了。”
　　“你不救（就）四（是）个傻子哈哈哈哈。”
　　“吴迪你太笨了笑死我。”
　　“呸，我们平时讲的都是外国冷笑话，我刚刚一时没反应过来好吗！”
　　吴迪自然不认，厚着脸皮替自己挽尊。
　　“哟留过洋的人就是不一样，那我给你讲个国际范的，你听好了啊。”
　　“放马过来，老子就没在怕的！”
　　吴迪为这冷笑话可压上了尊严，难得肃着张脸听着，那认真劲活像在谈几个亿的生意合同。
　　“从前有一个女人，生来就是克夫的命，结了6次婚，丈夫都被她克死了，结第7次婚以后，这第7个丈夫没有被克死，请问：这是因为什么？”
　　吴迪满脸问号，绞尽脑汁在哪里瞎蒙。
　　“因为……命硬？开过光？如来转世？”
　　“nonono。”
　　吴迪左朝李立青看去，李立青对他吐了吐舌头。右朝刘贝司使眼色，刘贝司权当没看见，只顾着往余惜华碗里添菜……这家伙简直就是捧高踩低！差别对待！
　　“因为第七个丈夫穿了耐克。”
　　“噗！”吴迪一口老血哽在喉间，暴躁地掀了掀头发。
　　“这玩意你说是国际范的？你tm怕不是皮痒了，过来过来，爸爸给你挠一挠。”
　　说罢几人就开始撸袖子动起手脚来，智商仿佛一下子倒退了20岁，幼稚又放肆。
　　“嘿，你别往我媳妇身后躲！是男人就给我过来！”
　　“没大没小的，还使唤起你爷爷来了！”
　　“……我日。”
　　余惜华已经笑得无力，整个人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一手还拿着个酒杯，时不时闷头啜饮几口，一派悠闲散漫的看戏样，脸上的笑就没掉下去的时候。
　　“田螺妹妹，给哥哥我满上。”
　　余惜华晃着空酒杯朝刘贝司示意，长睫闪闪，泪痣惑人。
　　刘贝司的心跳漏了半拍，他赶紧强迫自己偏开了眼。
　　“少喝点酒，不然按你这酒量，明天又该头疼了。”
　　虽是这么说，但刘贝司看她难得这么高兴，还是默默地把酒瓶移过来了。
　　“哥哥就喜欢你这言行不一的样子。”
　　“……”
　　刘贝司抽了抽嘴角，握着瓶身的手恨不得捂上她这张胡言乱语的嘴。
　　“吃点菜垫肚子，这样才不会那么容易醉。”
　　给她倒完了半杯酒，刘贝司又把盛着菜的碗往她面前推了一推，用眼神示意她吃，活像个整日围着娃娃转的奶妈子。
　　“现在肚子底下全是酒了，我觉得已经没有垫的必要了吧。”
　　“……什么歪理。”
　　“哎呀刘妈子你别操心了，吃菜吃菜，我们吃菜。”
　　余惜华用他的筷子夹了一小颗娃娃菜到他碗里，嘴上依旧没有消停。
　　“娃娃菜跟刘妈子，绝配！”
　　黄灿灿的菜叶和水绿色的碗相互映衬，看起来极为舒适。
　　刘贝司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一笑，乖乖地把菜叶子给吃进肚子里了。
　　*
　　余惜华去了趟洗手间，出来后也不着急回去，便在一楼草地边上闲闲逛着。
　　夏末的风习习吹来，清爽而柔和，让人浑身的毛孔都舒畅起来，余惜华张开手臂迎着风站立。身上的酒气被袅袅吹散，原本还有些醉意的脑子也清醒了不少，舒服得让她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余惜华？”
　　听到好像有人叫她，声音还带着一丝不确定，余惜华瞬间就警惕起来。
　　……别是被人认出来了吧，她可不想明早起床就看见#余惜华醉酒#这样的热搜= =
　　余惜华已经做好了死不承认的准备，反正乌漆嘛黑的，认错人很正常很正常。
　　她徐徐回头，却意外地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清秀的眉目，妍丽而不俗气的容貌，站在那里自有一种娉娉婷婷的气质。她身上有一股与顾念北相像的干净气质，余惜华皱皱眉，觉得心里突然有点不大舒服。
　　在她打量人的时候，对面的人也在安静地打量她。许久不见，她是越发美艳绝伦了，光线昏暗，却依旧挡不住她鲜眉亮眼的张扬。
　　花信年华，艳色正浓。
　　“还认识我吗？”
　　余惜华在脑子里快速地对号入座，渐渐地，有一个灵秀的面孔与眼前的人相融合。
　　“我记得你，许……婕婷。”
　　坐过她位置，问过他题目的“好学少女”。
　　许婕婷柔柔一笑，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我们可以谈谈吗？”
　　余惜华不知道她们有什么好谈的，但看着她清澈坦荡的眼神，余惜华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她拐进草地的蜿蜒里处。
　　灯火稍明，晚风轻拂，芳草的气味浓郁。
　　“你和顾念北还有联系吗？”
　　“顾念北？我跟他有什么关系？”
　　余惜华的眼珠子骨碌转动了一下，决定还是把这事好好掖着，毕竟他们以前谈恋爱的事根本也没多少人知道，现在更别说了……简直凉了个透：）
　　许婕婷看她的眼神有些闪烁，了然一笑，嘴角有淡淡的苦涩。
　　“不用瞒我，你们以前……我都知道。”
　　余惜华木然：呃……她为什么会知道？
　　似乎明白她的疑惑，许婕婷缓缓开口解释。
　　“我喜欢他，他喜欢你，我看得很清楚。”
　　听到她云淡风轻的话，余惜华却倏然睁大了眼睛。不是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坦坦荡荡地承认喜欢顾念北，那她现在是什么意思？余惜华的眉头拧了拧，这是要她跟顾念北断个干净的意思？
　　如果这样，那她放不放？顾念北……想不想走？
　　“我们已经分开了。”有些事实是赖不掉的。
　　“你们分开了他还是喜欢你，这你应该比我清楚得多。余惜华，我不是没有争取过，而是我争取不来。”
　　余惜华诧异地看着她，没想到温温顺顺的她，心里的喜欢竟是如此浓烈。
　　一时有点静默，空气中只剩下交织的呼吸声和风声，吹得人心尖发凉。
　　“是高三毕业那会儿吧，你不来学校，顾念北也一走了之。”
　　“你知道的还挺多。”余惜华撇了撇嘴，心里有点酸溜溜的。
　　许婕婷似乎轻笑了一声，声音却是有些冷冽。
　　“是啊，我知道确实挺多，至少比你多。”她的眼神轻扫余惜华，有冷光摇曳。“你知道顾念北的妈妈在什么时候去世的吗？你知道他当时为了你跟别人打架斗殴差点失去保送资格吗？你知道他有一段时间靠药物控制情绪吗？余惜华，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一大段质问般的对白说完，空气再次归于一种诡异的宁静。许婕婷眼眶发红，情绪是少见的激动，边冷眼看她边平复自己的呼吸。
　　而余惜华立在原地，脸上笼着头顶打下的阴影，遮去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只有凑近了才会发现，她的身体在微微打颤，脸颊发白，鬓边有汗滴悄悄滑落，坠上草叶，惹得娇弱的草根急剧晃动了一下，在瑟瑟的凉风中强行镇定。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许婕婷扯出了一抹哀伤而凉薄的笑。
　　她原本以为，多年的互不相干之后，他早就将伤口中的玫瑰刺挑出，消炎结痂愈合，光洁如初。但今晚一看，那根玫瑰刺分明还在他体内作威作福，他却视如珍宝，想要用自己的血肉将它融合吞没。
　　可这又何其简单呢顾念北？你为什么不死心？
　　“不为什么，我就想给你找点不痛快。”
　　许婕婷抬头看了看天，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不舍得再看到他求而不得的样子，就像她自己一样。
　　许婕婷走到她的身边，目视前方，话却轻飘飘地传到了余惜华的耳朵里。
　　“这一次，我希望你想清楚了。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还请……给他一条生路。”
　　说罢，许婕婷抬腿离开，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混入夜色之中。
　　月色清幽，半明半暗之间，玫瑰花瓣上的水珠终于哑然坠落，惊扰了一地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