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绝恋》许牧白

14、第 14 章

　　第二天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晓苒听到的全都是关于“我最喜爱的老师”评选结果的议论，从那些只字片语中，她知道许子晗以四千多票遥遥领先，再一次当仁不让地成为了“人气王”。
　　“嘿，我说得一点都不错吧，咱们老许就是厉害，超出第二名足足两千票啊，太牛了！”秦咏不无得意地说。
　　“人家得奖，你干吗这么高兴？”罗薇揶揄道。
　　“当然高兴了，老许对我们多好，我们当然得为她高兴了！”秦咏说。
　　“我听隔壁宿舍的孙亦玟说，所有入选的老师都会在艺术节上表演节目，不知道许老师会表演什么呢。”罗薇问道。
　　“这就不用你罗管家操心啦，老许肯定会有准备的！”秦咏嘲笑着她。
　　晓苒和清扬各自默默地吃着饭，没有参与她们俩的讨论。
　　她们旁边坐着03级的几个女生，也在热烈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艺术节。一个长发女生说，“哎，你们还记不记得她去年的吉他表演，唱的《恋曲1990》，简直太帅了，把我都激动得不行了！”
　　“是啊，有人差一点点就飞到台上去了！”
　　“哎哟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也不知道是谁，居然把嗓子都给喊破了。”
　　“你们说，要是她在学校里开一场个人演唱会，会不会一票难求啊？”
　　“那还用说，想都不要想，大家肯定一窝蜂地疯抢！”
　　“也不知道她今年会唱什么。”
　　“我还是希望她弹钢琴，边弹边唱，她弹琴的样子实在是太迷人了……”
　　“赶紧吃饭吧，我都受不了你们了，一个比一个花痴！”
　　“你不花痴是吧，那好，到时候你别去！”
　　秦咏忍不住问道，“你们说的是谁啊？”
　　长发女生乜了她一眼，“你是哪个院的？”
　　“人文学院。”秦咏老实地回答。
　　“哎呀，你们也是人文的呀，”另一个胖胖的女生插话道，“你们是许老师的学生吗？”
　　“许子晗？”秦咏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是啊，人文学院就她一个姓许！”
　　“那……你们刚才说的，就是她吗？”秦咏傻傻地问。
　　几个女生都大笑了起来，秦咏有些难为情，她微微低下头，不再吱声了。罗薇小声说，“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子晗接到了学生处的通知，要求她准备在新生艺术节上表演节目。正好下午没课，子晗便又去了琴房，她特地选了一些乐谱，先弹了一首《诙谐曲》，大约是很久都没有弹过了，左手的和声一直都跟不上，这让子晗有些沮丧，想起古人说的“曲不离口”，真的是有道理的。她一页一页翻着乐谱，忽然发现其中竟有《梁祝》，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夹在里面的。虽然对于《梁祝》早已烂熟于心，但子晗还是又把乐谱仔细地读了一遍。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弹《梁祝》，每一个音都是那么精准，一个个音符仿佛一颗颗珍珠，被她的手灵巧地串了起来。子晗望着窗外，脸上尽是柔和之色，手指优雅地在琴键上滑动着，动人的旋律一波波地融入空气之中，使得整个琴房都充满了柔美的气息。
　　子晗上瘾似地一遍又一遍地弹着《梁祝》，直到感觉手腕酸软，才不得不停下来。看看时间，刚过四点，子晗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再一根根地揉着手指。
　　手机忽然响了，子晗从裤子口袋里把它掏了出来，是教务处的电话，子晗猜想着一定又是“孔那么”，便笑着摁了接听键。
　　挂断电话，却发现有一条未读信息，打开一看，是静雪发来的。子晗吸了吸鼻子，打开收件箱。
　　“你在上课吗？下了课请给我回个电话。”
　　子晗凝视着手机，发了会儿呆，然后回拨了过去。听筒里传来的彩铃是王菲的《红豆》，刚唱到“等到风景都看透”，静雪就接起了电话。
　　“子晗，你下课了吗？”
　　“我下午没课，但刚才没看到信息。”
　　“那你晚上有空吗？”
　　“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见见你。”
　　“好吧，那我们在哪儿见？”
　　“我现在在虎啸岩，我在‘枫林晚’订了座位，你现在就可以过来。”
　　子晗意外地说，“你……你怎么去那儿了？”
　　“很久没去了，就想去看看。”
　　“那好，我马上过来，等会儿见。”
　　等子晗赶到思明山景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疾步向虎啸岩走去，远远地就望见那里伫立着一个人影。
　　“静雪，”子晗叫了一声。
　　静雪回过头来，脸上浮现着温柔的笑容，“你来了？”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那么大的海风，吹感冒了怎么办？”子晗的语气有着些许的焦急。
　　“感冒就感冒吧，最重要的是能寻回昔日的足迹。”静雪顽皮地说。
　　子晗把目光投向远处的海面，没有出声。静雪也望着同一个地方，“好象一点变化也没有，还和以前完全一样。”
　　“也许吧。”
　　“你今天想吃些什么，我在‘枫林晚’订的是我们以前经常坐的那个座位，还记得吗？就是风车旁边的那个。”静雪挽着子晗的手问道。
　　“随便吧，吃什么都可以。”
　　“要一只枫林野鸭，再要一条话梅鮰鱼，好不好？”
　　“好。”
　　“那我们现在就去吃饭吧，我饿了。”
　　子晗笑了，“你怎么又饿了？”
　　“到吃饭时间了嘛，焉能不饿？”静雪说罢就拉着子晗的手往前走。
　　“静雪，”子晗叫住了她。
　　“嗯？”
　　“过两天，学校里举办艺术节，让我也……表演个节目，”子晗难得的吞吞吐吐起来，“所以我想……我想让你……”
　　静雪不解地望着她。
　　“……和我一起合奏《梁祝》，你觉得……怎么样？”
　　静雪欣喜地笑了，“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好啊，蒙你不弃，小女子一定奉陪！”
　　子晗也释然地笑了。

　　夜凉如水，晓苒从教室上完自习出来，一个人默默地在校园里散着步，却感觉不到深秋带来的丝丝凉意。不知不觉中，她又走到了长廊旁边，想起当时好象就是在这里第一次听到那个名字的情形，晓苒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晓苒对于《百家姓》一直都很有兴趣，她曾兴致勃勃地罗列过所有她认为动听的姓氏，记得“许”就是被排在第一位的，从汉代许慎到近代许广平，她都觉得这个美丽的姓能为整个名字增色不少——“许”是上声，念起来显得很温婉，很从容，所以晓苒不太喜欢自己的姓，“顾”，显得非常突兀，而且还硬邦邦的，实在是缺乏温柔。许子晗，仿佛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为什么自己却会觉得它承载了很多莫名的东西？晓苒想不明白。
　　子晗打车在学校东门下了车，急急地往宿舍楼走去，路过主楼前面的小花园时，她眼前忽然闪过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子晗下意识地侧过头去，看清了那个人的样子。
　　“顾晓苒。”
　　晓苒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因此对外在的一切都浑然不觉。子晗想了想，缓步走近了她，“怎么不回宿舍去呢？”
　　晓苒吃了一惊，连忙回过神来，却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借着路灯的光晕，子晗细细地打量着她，“你是不是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差？”
　　晓苒急忙说，“我没有不舒服！”
　　子晗微皱了一下眉头，低头看了一眼手表，“都十点多了，怎么还不回宿舍呢，十一点就要熄灯了。”
　　“我想散散心。”晓苒简单地答道。
　　“外面很冷，呆久了会感冒的。”
　　“没关系的，”晓苒调整好了情绪，用轻松的语气说，“许老师，你先回去吧。”
　　子晗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她，晓苒被她看得有一些不自然，便缓缓地别过头去。两人就这样静默着，还是子晗先开口道，“我送你们回宿舍去吧。”
　　晓苒意外地看着她，雾气霎时在眼前弥漫开来。
　　两人并排走着，子晗说，“我看了你的作业，写得不错。”
　　晓苒没有说话。
　　“很多人都喜欢读张爱玲的小说，殊不知其实她的散文更好，一支调侃的笔，淡淡的口吻，娓娓道来，却不会令人觉得絮叨，犹如一杯清茶，清香怡人。”子晗继续说道。
　　“是啊。”晓苒应了一声。
　　“她的《同学少年都不贱》，刚出了新版，你有吗？”
　　“没有。”晓苒摇着头。
　　“那我送你一本吧，”子晗侧过头看着她，“下次上课我带给你。”
　　“这……不太好吧。”
　　“你这是在客气吗？”子晗笑问道。
　　晓苒被问得更加难为情了，脸上竟现出些许红晕。
　　“还是很值得一读的，张爱玲，的确是奇女子，数千年才能出一个！”子晗感叹道。
　　“许老师读过《半生缘》吗？”
　　“读过，不过那还是在上高中的时候，后来就渐渐地对一切小说都失去兴趣了，”子晗自嘲地说，“大概是我不够敬业吧，自己都没读过，又怎么给你们讲呢？”
　　晓苒莞尔一笑。
　　“最近在读些什么书呢？”子晗问道。
　　“在读《约翰•克里斯朵夫》。”
　　“是谁的译本呢？”
　　“傅雷。”
　　子晗的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你有他的译本？”
　　“是我妈收藏的92年的版本。”
　　“是吗？”子晗的眉间有着难以掩藏的喜色，“现在喜欢傅雷的人已经为数不多了，因为觉得他的译笔艰涩，其实是他们没办法读懂。”
　　“其实……我也读不太懂。”晓苒说。
　　子晗不由得笑了，赞许地看着她说，“你好象很谦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