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绝恋》许牧白

13、第 13 章

　　晓苒是7号中午回到学校的，刚推开宿舍的门，就受到了来自秦咏热烈的拥抱。罗薇则帮着接过她的旅行包。
　　晓苒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才开始收拾东西，她发现清扬不在，便问，“清扬去哪里了？”
　　“哦，她去练琴了。”罗薇回答说。
　　“练琴？练什么琴？”晓苒不解道。
　　“不是搞什么新生艺术节吗？每个宿舍都要有节目，清扬说她会拉小提琴，到时也去凑个数，所以这两天先练练手。”秦咏解释道。
　　“哦。”晓苒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在家里一定很开心吧，家离得近就是好啊。”秦咏探头探脑地看晓苒的旅行包。
　　“看，我给你们带了好多吃的，这都是我们那儿的特产啊，”晓苒一件件地从包里拿出妈妈给她准备的东西来。
　　“这么多啊，亲爱的，你真是太好了！”秦咏兴高采烈地抱住了晓苒，并很用力地亲了一下她的左脸。
　　“讨厌！人家晓苒刚洗的脸，又被你弄脏了！”罗薇打趣道。
　　“发个信息给清扬，我们晚上出去吃饭吧，我妈给我做了些卤菜，可以带过去吃。”晓苒对秦咏说。
　　“没问题！”秦咏抚掌大笑道，“终于又可以在一起吃团圆饭啦！”
　　清扬在学生活动中心的琴房里专心致志地拉着小提琴，几天下来，这把借来的提琴已经和她相当契合了。她静立于窗前，凝望着窗外的景色，悠扬的琴声洋溢在空气里，宛如一幅唯美的画卷。
　　子晗也在琴房里练琴。在家里吃完午饭就回到了学校，却发现无事可干，便来琴房消磨会儿时间。子晗并非有一定能当选为“我最喜欢的老师”的自信，但她不愿意到时候毫无准备地在众多同事和学生面前出糗，便还是想着利用一点空闲稍稍地练习一下。《莱茵河波影》是子晗比较喜欢的一首曲子，她兴致勃勃地一连弹了两遍仍然觉得不过瘾，实在是好久都没有这样畅快地弹过琴了。
　　子晗喝了口水，揉了揉手腕，手指继续在琴键上愉悦地弹跳着，欢快的旋律顿时在她指间流淌了出来。清扬接到秦咏的信息，便停止了练琴准备回宿舍。刚走到走廊里，她就听到了钢琴声，她走近了一些，听出是弹的是《德朗的微笑》，便站在门口认真地听着。每一个音符都是那么自然和流畅，让清扬不禁推开门想看个究竟，轻推一下虚掩着的门，熟悉的背影顿时映入眼帘，清扬呆住了，竟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琴声戛然而止，子晗猛地转过身来，见是清扬，不禁有些意外，便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来练练琴。”
　　子晗看见了她手里的小提琴，于是意外更甚，“你会拉小提琴？”
　　清扬点了点头。
　　“是为了新生艺术节准备的吧，”子晗合上了琴盖，站了起来，“准备的是什么曲子呢？”
　　“《思乡曲》。”
　　“哦，是不是想家了呀？”子晗微微地笑着。
　　清扬腼腆地望着她，“您怎么也来练琴呢？”
　　“正好有些时间，而且，好象还有点手痒，就来会会老朋友。”子晗笑着回答。
　　“艺术节那天，是不是就能看到您的正式演出了？”子晗的笑容让清扬也轻松了起来，说话便放松了很多。
　　子晗笑着连连摆手，“我不过是自娱自乐一下，难登大雅之堂的。”
　　在电梯里，子晗接到了郭婷婷的电话，说静雪难得回来，晚上请大家在“俏江南”聚一下。子晗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清扬一直默默地望着她。

　　子晗回到宿舍换了套衣服，然后打车去了汉阳南路的“俏江南”饭店。郭婷婷嫁了个“实业家”丈夫，因而俨然中产阶级，衣食住行，无不相应地与之配套起来。子晗其实并不喜欢她的这种做派，但想到静雪，还是勉强答应前往。
　　苏忱当然也在应邀之列，她看见子晗，神情仿佛有着一种莫名的复杂。还有刘霏、任筱音和吴郁灵，都是同学中还算要好的几个，她们看见子晗，都显得很高兴。
　　“子晗，快来这边坐。”郭婷婷热情地招呼道。
　　子晗看着她们给自己留的座位，心里不免一阵悸动，她无声地在静雪身边坐下了。
　　“难得许教授肯赏脸跟我们一起吃饭啊，今天大家一定要尽兴！”郭婷婷开玩笑道。
　　子晗也笑了，“尽兴可以，但是要先说好，不许挤兑人！”
　　静雪伸出手去握住了子晗放在膝盖上的手，轻声道，“外面冷吗？你好象穿得很少。”
　　“我耐寒。”子晗微笑地看着她，戏谑道。
　　静雪笑着瞪了她一眼。
　　“看哪，人家这两位还是那样，一见面就旁若无人地粘在一起，当我们都不存在啊？”刘霏打趣道。
　　除了苏忱，大家都笑了。郭婷婷一边示意服务员上菜，一边说，“这么难得的日子，今天咱们都得喝点酒，我都特地把我老公的珍藏拿来了。”
　　静雪握着子晗的手一直没有放开，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地传给了子晗，先是手，然后是心。子晗安静地感受着来自她的温热，暖意充斥了心头。
　　“对了子晗，你下午在干吗呢，怎么我一连打了十多个电话你才接？”郭婷婷问道。
　　“哦，之前在琴房里，所以没听见手机响。”
　　“在练琴吗？”静雪小声问。
　　“弹了会儿钢琴。”
　　“哎哎，不许说悄悄话，有什么话说给大家听听，不然我们要有意见的！”刘霏嚷道。
　　“她问我是不是去练琴了，我说是去弹了会儿钢琴！”子晗无奈地重复了一遍。
　　“对啊，我都忘了子晗会弹钢琴，”郭婷婷起哄道，“要不这样，吃完饭去‘银海’喝咖啡，那儿有钢琴，让子晗为我们献奏一曲，大家说怎么样？”
　　“饭都还没吃呢，怎么就开始计划喝咖啡了？”子晗一边喝着餐前汤，一边抗议道。
　　“静雪不是也会吗，让她们俩一人弹一首！”吴郁灵也带劲地提议。
　　“人家静雪是拉小提琴的，你别搞了，”郭婷婷比画着拉小提琴的动作。
　　“记得高二的时候，学校文艺汇演，子晗和静雪表演的《梁祝》协奏，简直是十二中历史上最伟大的一个经典！” 任筱音感叹地说。
　　“古调虽自爱，奈何今人多不弹。”子晗笑得有些顽皮，心里却有着一丝感伤。
　　“哎呀不要一味地缅怀过往了，要继往开来才是，”郭婷婷举起了酒杯，“来来，为了我们美好的明天，干一杯！”
　　晚饭一直吃到十点才结束，已经醺醺然的郭婷婷意犹未尽地还想去唱歌，被大家拉住了。吴郁灵给她的“实业家”丈夫打了电话，对方回答说自己抽不出空，但会立即派司机过来接她回家。
　　子晗和大家道了别，打了辆出租车回学校。人虽然是坐在车上，但心却似乎还在方才的餐桌上。手机响起了信息提示音，打开一看，是静雪发来的。
　　“凤凰依旧，何时《梁祝》再重奏？”
　　子晗默念着，眼眶有些潮湿——手机显示屏一直亮着，直到她下车。

　　第二天下午是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的课，临上课前罗薇再一次地提醒别忘了带作业，秦咏受不了地嚷着，直呼她是“管家婆”。
　　子晗神采奕奕地走进了教室，黑色的短风衣使她看起来显得非常精干利落。晓苒和她们一起坐在了第一排，她不想再躲到后排去了，她甚至为自己曾经的行为感到幼稚和可笑。子晗习惯性地往下面扫了一眼，目光在晓苒身上稍稍地停留了几秒种。
　　“今天我们讲诸子散文，”子晗打开了课件，“对于诸子百家，历代研究的学者不计其数，但主要都是从思想性方面入手的，我们这里只是从文学的角度去分析。”
　　同学们都静静地听着，子晗将话筒移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下面先讲《论语》，相信大家对《论语》应该是相当熟悉了，而且大部分也许都能背下来，但是有没有用文学的视角去深入地读过呢？”
　　看着同学们不约而同地摇着头，子晗微笑道，“那也没关系，事实上在本人看来，《论语》并不具有多高的文学价值，它的地位很大程度上只和它由于记录的是孔子的言行有关，而无关乎作品本身。”
　　“因为有所谓‘半部论语治天下’的说法，所以世人对它格外追捧，甚至视作金科玉律，凡有此种认知的无不是政客商贾，但凡文人，譬如你我，决不应有此念。”子晗诙谐地说。
　　晓苒一直低着头，她不愿甚至有些害怕看见子晗神采飞扬的脸，看来这个“黄金周”，她过得非常愉快，因而才会有这种“后假期”的亢奋。
　　子晗用一节课便讲完了《论语》，在宣布下课之前，她说，“请各班班长把大家的作业收上来交给我，不要忘记写姓名和学号。”
　　班长冯曜伟跑上讲台，先冲子晗点了点头致意，随即抓起了话筒，“1班同学注意一下，明天晚上六点，所有参加艺术节的节目在活动中心106室举行彩排，请大家抓紧时间准备……”
　　子晗微笑地听着，等他说完，便问道，“你们班准备了多少节目？”
　　“我们规定一个宿舍至少要出一个，这样算下来，应该也不少吧，”冯曜伟回答道，“班里先要初选一下，最后报上去的，大概有两、三个吧。”
　　“你们是实验班，当然要拿出点漂亮的东西来。”子晗调侃道。
　　“唉，可惜我们班有文艺细胞的人太少了。”
　　子晗看了一眼清扬，意味深长地笑道，“人才是需要慢慢去发现的。”
　　“对了许老师，到时候是不是也能欣赏到您的表演啊？”冯曜伟犹如老朋友一般和子晗随意地聊着。
　　子晗笑而不答。
　　“我还投了您一票呢，您今晚就可以开始准备节目了。”
　　“你觉得我，还需要准备吗？”子晗兴致很高地和学生开起了玩笑，这在以前却是从未有过的。
　　冯曜伟“呵呵”地笑着，“那是那是！”
　　秦咏悄声说，“你们觉不觉得，今天许仕林好象心情很好的样子。”
　　晓苒和清扬都没说话，只有罗薇说，“人家心情好不好，关你什么事？还说我是管家婆！”
　　秦咏不以为然地说，“我这不是为了我们的听课效果嘛？她心情好，课就讲得精彩，要是心情不好，象上次那样……谁受得了？”
　　“哎对了，评选结果是不是明天就能出来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被选上。”罗薇关心地问道。
　　“你放心，她不仅能选上，而且一定还会名列榜首！”秦咏笃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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