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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1.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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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手里的生命仿佛抽丝剥茧般一点点抽离——快要飞灰湮灭。
无力感觉,以为什么事情都可以掌握在手里。一切的始祖,无可比拟的才能,无限爆发的力量,因为以为自己足够强大,一切尽可握入股掌。
所以无所畏惧,所以天上地下,唯吾独尊。
一招输,全盘输。
而今,自己似乎是赢了,全胜,完胜。不过伤了个棋子的命而已。不过,不过,从胸腔里快要溢出的是什么,胀满着,疼痛着,叫嚣着自己的存在。
好像心里有强大的高压在不断的压缩,空间逐渐缩小,想尖叫出来却又毫无力量。
“一条,救他…现在立刻救他…”
声音冷静的可怕,平稳的声线,冰冷刺骨。
痛到深处,便无声无息,没有嘶吼,没有破坏一切的欲望,只是疼,从来没有这么疼,躯壳里的东西随着那人原本就偏冷的体温的离开也一同剥离…
原来,我一直都在错… …
做过冷凝的手术刀切割肌肉所发出的声音让人不寒而立。
血液被冷凝在周边,没有大量的涌现出来。但在蓝色的布下的人依然脸色惨白,嘴唇青紫,如同失去生命般躺在那里,冰冰冷冷,无喜亦无悲。
玖兰枢左手覆上脖颈,才发现自己手里一片黏湿。从没有这么紧张过,因为一切都可以预见,可以控制,只有那个人,自己永远无法全然掌控。
他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
百年前的际遇,百年后的纠缠。似乎自己就记得这些,没有这个人的百年里,一切仿佛都苍白了,无色了,留不下任何痕迹。
缓缓的闭上眼,睫羽投射下一小片阴翳,印刻在那张完美的脸上。体现着古希腊式的美丽,最柔情的爱情,最惨烈的战争,交织到最后,一切过往不过云烟。
转身,静静的从一边取过一个医用容器,手术刀轻巧的划上手腕。
却被一双柔荑握住,她唇间缓缓的吐露:“我来…”
看着优姬多年不曾见的温柔而坚毅的眼神,枢不在多语,退过一边。
血液缓缓流进乳白色的容器里,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一片甜腥的味道,凝滞住。
所有的人都静默着,此刻唯留仪器里机械而薄弱的滴声…
“子弹只是伤及到左心室最厚的部分,没有伤及致命,只是子弹的带速很高,免不了被刮伤加以高温摩擦…很容易感染伤口,这几天只能在无菌室里观察了。枢大人你也别太担心了…零,他应该可以撑住的,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耳边的话自从听到他“没有生命危险”以后,多余的话便再也容不进。宽大的玻璃里,是那个带着呼吸机的人,白色的雾气一点点在面罩上升起,然后消失,而后再次升起。
他还是那样静静的躺在那里,没有生命了般,为什么他总是一副快要消失的样子?
跳动的蓝色液滴状物体,活动的幅度并不大,不过那就足够了,可以提醒他,那个人还活着,他没有从他手里就这样离开,这就够了。
“哇,那个男人已经在无菌室外面看了一整夜了诶!哎,他长的真帅啊~,里面的那个人也不知道是他的什么人啊?”
“那个人已经连续这样很多个星期了诶,每次都是等一个晚上然后一天亮就离开。哼,你就别犯花痴了,那种人也会看上你?…”
“切~,让我幻想一下都不行吗?”
“你那叫幻想,看你那副口水都快流下来的样子,你是意淫吧!~”
“… …”
护士值班站,一群粉色职业装的女人聚在一起,讨论着无菌室外面那个貌若天人的男人。
第15天。
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从这边的玻璃可以看见病房那边的窗户外的天色,在楼宇的遮掩间,墨蓝色的天已经有些浅色出现。
手抚上没有温度的玻璃,隔着那不近不远的距离,抚摸过那人没有血色的脸,呼吸机已经撤下,现在没有任何动静了。不过仔细看看还可以看见那人微微煽动的鼻翼,和薄唇之间微微的缝隙。
太好了,你还活着!我还以为你真的离开了呢?为什么不醒过来?怨恨我吗?
想起零抱着快要死去的李土的样子,失了魂,去了魄般的迷惘的样子,疼痛不可抑制的就涌现出来。
为什么会痛,为什么可以痛,为什么要痛?
可笑的嫉妒吗?是我错,把一次次试图靠近的你推的更远。奉献,利用,背叛,信任,温存,背弃…
突然想起那个人的唇,带着冰凉的温度,吻到的舌尖也只是带着淡淡体温,却让人意外的舒服,偶尔会涩涩的回应,总是让自己喜不自禁。而有时候又会倔强的咬紧牙关,阻止自己更进一步,可爱的像个小孩。
他让自己不能控制,自己控制不了他,也控制不了自己。
午夜的温存,压抑的声音,交缠的唇间,依偎的身躯… 美好太过遥远。
阳光仿佛一下从地平线上跳跃了出来,温柔的金色光线撒入病房里,在零那张越加消瘦的脸上蒙上一片淡黄,恬静的仿若坠入人间的天使。
被折去翼的天使,唯一的出路便是——死去。
可是自己宁愿他绝对不是天使,是上帝送入自己怀里的礼物,可以永远归属于自己。
如今自己实在没有资格如此说,伤害、背叛,自己给他的伤痕实在过多,多到自己都无法原谅。他没有明白过他,他如此隐忍,隐忍着自己所有,去试着原谅接受。
而自己不过是新伤加旧伤,玖兰枢这次错了,错的如此彻底。到最后输的到底是谁?抑或这场无谓的角逐里,无胜无败?
最后看一眼那个淡如尘烟的人,随后踏着走廊里破碎的朝霞离开… …
握着那只冰冷冷的手,一点点加重力量,十指交握。
指间被两个硬物咯着,有些些痛,却让枢扬起了笑容,那种满足的感觉。——黑色的碎钻,闪着淡若子星的光芒。
对戒,两只一样的男式戒指。
设计这戒指的人说这叫“Hades”,希腊神话里冥王的名字,属于黑暗的名字。许你一个承诺,你还我一个原本的你。
“零,你醒过来好不好?我们可以去任何地方,远离一切。只要你…只要你就可以。”
突然玖兰枢感觉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枢…”
讶异间抬起头,看到了久违的紫晶色的眼眸,零微微歪着头,没有任何表情,轮廓很深的白皙脸庞被阳光切割出阴阳不同的部分,透露着些许诡异的气息。
不属于正值酷暑的阴冷在周围冷凝起来。
“玖兰… …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