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彼川(枢零HE）》离洛 荨

29、THE EIGHTEENTH NIGHT THE E

　　THE EIGHTEENTH NIGHT

　　{瓢泼的红雨，记忆不再潜，你无悔，我亦无悔
　　只为换的你的回眸一次，我辗转千遍万遍…}

　　“好久不见了，零…”

　　不变的年轻脸庞，当年因为变为吸血鬼而变长的发已经剪成了自己曾经熟悉的短发。可能是因为赶路的原因，气息有些微微凌乱，白皙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肩上的布料有些暗，被雨水打湿的地方晕开一块。

　　零有些尴尬的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来对待她。——这个曾经说永远站在他一旁的人，说着离开时候的决然的人，怀着嫉愤想要杀死他的人…

　　太多的景象重叠，然后就变成了眼前这个，风轻云淡，似乎一切都没发生过的女人。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带着怜悯神情为自己担忧的女生，而是现在画着淡妆，媚眼如丝的女人。

　　600年前的那个纯洁美好的少女，如今只有带着笑意的脸和冷漠的眼，即使外貌没变，可从她赤色的瞳孔里看到的是经历过岁月摩挲的沧桑。

　　“啊…好久不见… …优，姬…”犹豫许久，那个名字终于从嘴边说出来。

　　前些时候，枢告诉自己优姬心情不太好，是出国周游世界，旅行去了，现在看来是回来了吧。当时问及优姬心情不好的原因，看着玖兰枢里眼里掠过一丝迟疑，便不再追问。

　　当年的事，他当然不可能全部记起，他只是记得自己开车然后出了车祸，而婚礼的那一段全然忘记。所以记忆里总是有一些情节串联不上，而一些玖兰枢对自己的好或者坏显的突兀得没有原因。

　　不过现在纠结于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吧

　　苦涩的扯了扯嘴角，优姬现在回来了，那么自己算什么呢？

　　心底猛的想起李土的那句话：“不要后悔…不要后悔…”，身体不由的一颤，优姬回来了，那自己是不是就该退出？

　　零没有多说什么，侧身让开，优姬便提着箱子走了进来。

　　正当他要关门的时候发现优姬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人看见零，粲然一笑，眼神好不避讳的盯着零看：“零，你好…”

　　这人明显长着一副欧洲人的凛冽的脸部轮廓，英挺的身材和金色的短发，比零还要高出几分。

　　“嗯…你好。”零总觉他眉宇之间有些熟悉，可是记忆恢复的毕竟不彻底，想了几想也没想起来他是谁，也许欧洲人都长的差不多吧！自己毕竟在美国待了那么多年，看熟悉了。

　　优姬放下行李，玖兰枢他们一桌子人也站了起来。优姬一个飞扑，扑到玖兰枢的怀里，甜的有些发腻的声音说着：“枢哥哥，我回来了…”

　　宠溺的抱着怀里娇小的人，枢温柔道：“嗯，回来就好…”

　　零别过头，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本来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玖兰枢说过他是爱他的，就不会…可是看到他们如此亲密，零不是圣人，没有那种宽广胸怀，可以容得下一切。

　　心还是不可抑制的疼痛起来，想起以前枢对他的冷漠、利用、背叛，全身就不可控制的颤抖起来。似乎他在失忆又记起来以后，神经变得格外敏感，连他自己都有些不适自己的改变。

　　零皱了皱眉，总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很不合适。

　　刚才那个金发碧眼的典型欧洲人拍了拍零的肩说：“他们兄妹感情还真好，是吧…”

　　零感觉喉咙有些涩味，刚想说话。优姬就走了过来把那个欧洲人拉了过去，那人有些抱歉的笑笑，就随优姬走了过去。

　　“哥，这是我在美国找的男朋友，他叫Neil。Neil，他就是我提到的玖兰枢，枢哥哥。”

　　枢和Neil礼貌性的握手，刚才初醒的微微倦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有些锐利的神态。

　　玖兰枢转过头来朝零招招手，示意他过来，零不明所以的走过去。随后，便被枢拉到身边，手亲昵的搭在零的肩膀上：“Neil，这就是我的朋友，零。”

　　很明显的那个朋友的含义很不简单。

　　Neil看了看枢的手，神色不变的笑了笑说：“嗯，我和零也算是旧识呢。是吧，零。”

　　旧识？零明白这个人果然是曾经认识的，不过实在也是想不起来，变浅浅的冲他笑了笑，示意自己很抱歉的忘记他了。

　　“欸，我还以为零会记得我呢？你真的忘记了在CHANEL公司的同事了吗？”Neil貌似有些无奈的看着零。

　　零突然想起来，自己在洛杉矶就职的时候是曾经和一个叫Neil的人共事过。

　　可是零对他有些印象的原因不是他是自己的同事，零对于那些短暂的生命不会有什么特殊的记忆，因为就算记得，他们有一天还是会离开死去，而自己却依旧孤独的活着，所以零对于人类从来都是不会刻意去记住的。

　　他之所以记得他的原因是——这个叫做Neil的人曾经对自己告白过，甚至公开追求过他。

　　被同性追求还真不算什么光荣，只会让零头痛，同时也没有办法。

　　好在国外觉得同性恋似乎很平常，公司也没有人多说什么。每次他尽量接近零的时候，零总是会一脸冷漠的拒绝，对于玖兰枢以外的人，自己还没有成为别人眼里异类的自觉。

　　而现在这个曾经不断的对他展开攻势的人，竟然此刻牵着优姬的手。

　　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却从心底有了戒备，这个人绝对不简单，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自己都应该小心。在考虑着是否应该告诉优姬关于他的事，嗅到了些许焦味，才想起来炉灶上的番茄牛肉，于是赶紧冲向厨房…

　　零小心地将汤端出来，好在只有锅底有些糊了，不过还是不很影响汤整体的味道。

　　在盛汤的时候，Neil突然说了句，眼里带着笑意的说：“我都不知道零原来这么贤惠，还会做饭啊！”

　　碗里的汤微微的溢出了点，零不露痕迹的用手指抹去，然后沉默的坐下，不在理会他。

　　一顿饭吃的有些安静，勺子里红色的汤汁映着每个人各异的心思… …

　　空无的别墅里，传来有些刺耳的咳嗽声，声声都带着丝丝痛苦。

　　ROB从药柜里拿出些盒子，走到李土的旁边：“李土大人，吃些药吧！你的身体…”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你觉得这些人类的药物对我会有作用吗？”摆摆手，李土转过头去看向窗外，窗外是雨幕一片，远处的景色模糊成一层层深浅不一的色块。

　　ROB不出声的叹了口气，将药品放回原处，然后在李土身上多加了一层毯子。

　　两人沉默了会。ROB像是忍不住似地问：“大人，你明明知道…”

　　李土笑了起来，弧度不是很大，却还是带着当年不可一世的味道：“知道什么？知道一切明明都是不可能，我为什么还那么执着？”

　　“是不是我和600年前的自己差异过大？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分不清那个是真实的自己。坏到了极致，用自己的生命去打赌，那时权利地位是一切，我以为杀死那些碍眼的东西，自己就可以拥有一切。

　　可是我总是不满足，看着鲜红的生命在我面前凋谢似乎有着不可代替的快感，我不快乐，我不可能让别人快乐。我恨这个世界，它让我这么痛苦，曾经的喜欢过的树里属于别人，自己失去了感情失去了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只觉得恨。

　　以为那是爱树里，可我错了，遇到零，我才知道什么是有血有肉的生活。树里是个得不到的梦，对她，我只是想占有，想得以的看着悠痛苦。

　　遇上零，我才知道。爱不是索取，我一个坏到骨子里的人，也可以献出一切。“

　　ROB是在李土还没有第一次沉睡的时候就遇上他的，所以他发生的一切事情，他都知道。不过李土从来没有谈及自己的内心世界。他不明白零到底何德何能，可以把那么只可遥望，去敬畏、恐惧的李土变得有感情起来。

　　“主人，也许这时候收手就可以了吧！你知道你已经…现在后悔还来的及！”

　　李土微微低下头，半长的黑棕色发落了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表情也不那么明显。——他对于任何人都不能表现出脆弱，他是冥冥之中的无冕王者。

　　“ROB告诉你一个故事吧：传说穿山甲原来是没有眼睛的，它活在黑暗里，也没有影响他的生活。他全身上下布满硬甲，没有任何动物能奈何的了它。

　　只是有一天心怀悲悯上帝说要赐他一双眼，让他能看清这个世界。眼部只有一层薄膜来保护，它便有了弱点。可是它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是那双眼让它看见了这个世界的美好。

　　你明白吗,ROB？”

　　雨下的小了些，李土的眼睛却依然看不真切，也许真的时候到了吧！

　　放手的时候到了，自己就算紧紧攥住，又能改变什么？最后一次，舍弃一切回忆，孤注一掷，只为换的他一生的不悔。

　　“是的，李土大人。ROB明白了…”

　　语毕，为李土捏了捏毯子，他一生只忠于他，即便那人永远不会回头看，他无悔，他亦无悔… …

　　客厅里的吸血鬼终究是不适合在白天活动的生物，一个个哈欠连天，倦容满面。

　　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沉默，还是沉默。

　　“零，Neil初来乍到，对周围的环境还不熟悉。你先带他出去转转吧！”玖兰枢终于说了话。

　　零俊眉微拢，他不明白枢这么做是什么意思？是想要让自己试探Neil，还是只是想要支开自己而已？只是无论哪个理由，都让零不舒服。枢是何其精细的人，难道一点都看不出Neil目光里别有含义？

　　但零不想怀疑他，既然可以重新在一起，那么自己就应该给他足够的信任，而不是这样胡思乱想。所以他没说什么多余的，只点头答应。

　　熙攘的大街上，零一个劲的往前走，丝毫不管身后的人是否跟的上。

　　“零…”Neil追了上来，拉住零的胳膊。

　　没什么犹豫的就甩开他的手，零冷冷的问：“你有什么目的？为什么接近优姬？”

　　“欸，零还很关心优姬嘛！我是她的男友，我接近她能有什么目的？”Neil挑起眉梢，语气平稳的说着。

　　零冷哼一声：“最好是…否则绝对不会放过你！”

　　“不会放过我，是指你，还是玖兰枢…你们的关系恐怕不那么简单吧！”

　　“Neil，不要以为以前和我认识就可以随便打听别人的隐私，我和你好像没有这么熟吧！”

　　两人就这么迂回着，彼此言语里都是带刺。零承认他是过于在意，过于敏感了，不过他实在在Neil身上找不到好人的影子。

　　Neil撇撇嘴，被零毫不留情的打开手也真是很没面子，明明曾经还那么喜欢他的说。

　　其实也许零真的是心机太重，把一切都隔绝在外。当初看上他就是因为他那如同明镜般的紫眸，澄澈如水，什么事物无论肮脏丑恶都能被反映出来，却从来不会留下痕迹。

　　坚毅而落寞的背影，过于逞强。也许当时找上优姬就是因为她的背影和这个人一样，永远不肯承认自己所不容忍的事情——

　　塞纳河畔。

　　他去法国出差，路过塞纳河的时候，一个暗红色的背影吸引了他的目光，很熟悉的感觉，总觉得在那个背向他的女人有种熟悉的气质和当年一样吸引了他的目光。

　　Neil又想起了那个人，静静的停下来，点了支烟，就那么注视着——

　　那个女人，是谁？那种绝对不承认自己是错误的坚毅和想退出世事的迷茫，从有些削瘦的背影里反映出来。

　　烟燃了半支，嘴里充斥着尼古丁的涩味，突然有个想法，想认识她。无论这个女人是谁，想认识她。

　　因为长年吸烟而变得微黄的手指取下嘴边的烟，走向那个女人。

　　暗色的发画了半个圈，仿佛知道他的靠近般转身过来。那双眼睛，只消一眼，便知道那个女人拥有着超越年龄般的苦涩。眼眸虽然不如从前的那个人清澈，可看的清的是她眼里深深的刻痕，和她娃娃般的面容完全不同的沧桑。

　　她冲他微微笑了下，走了过来，轻巧的取下他指间的香烟，毫不在乎仿佛恶作剧般猛的吸了口。然后眼泪从眼底翻上来，她咳嗽了两声。

　　笑颜再次展开，眉眼却丝毫不动，她轻轻的说：“分我一点爱好吗？…”

　　Neil不知道她是不是对任何一个搭讪的男人都这样说，只是那种不肯妥协，却懦弱的想逃的神情让他沉迷了下去。

　　于是他把这个不知道身世背景的女人带回了洛杉矶，只是因为她这个人，还是因为她像的那个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只是想着她的那句：“分我一点爱好吗？”

　　于是她留在了洛杉矶，非朋友也非情人的相处在了一起。然后，她说她要回去东京，因为她哥叫他回去… …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零突然停了下来。

　　Neil才回过神来，看了看表，竟然已经走了1个多小时了，他竟然只是注视着零的背影，瞎回忆了这么久。

　　“嗯..”微微点头，然后沿着回去的路线走着。

　　零，如果我说我和优姬在一起，是因为她有点像你，你会不会有一些动摇？

　　雨季是否过去了，为什么黑色的云还停留在这里？是你的挽留，还是天的丢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