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时故人归》一爔

14、第 14 章 忙

　　忙完手上的活儿，许芷把下午需要的资料打印装订后，看看时间，差不多可以吃午饭。几个男同事到工地去了，偌大的办公室就剩她和财务部的两个女同事。
　　“许芷，我们叫餐，你需要吗？”出纳小周拿起电话问她。
　　透过玻璃窗，看了看天，阴沉沉的，压抑得难以喘气。这种天气，一个人实在提不起劲下楼吃饭。
　　“帮我也叫一份，谢谢！”
　　这附近多是商务楼，时下白领们懒得下楼吃饭，快餐生意火得不行。一个小时后餐才送到，她们饿到没了脾气，围在大厅的办公桌上食指大动。
　　埋头苦“吃”一通后，会计王姐满足地放下筷子，开始闲聊：“这家红烧猪脚做得不错，回家给老公弄一手……”
　　“王姐，你老公真幸福，有你这么一个全心全意想着他的老婆。我就不行，炒个青菜都会烂！”小周调侃。
　　“你们这些小年轻，夫妻之间的相处晓得多少？男人啊，该管的时候必须得管，要温柔的时候就得温柔，张弛要有道。偶尔下厨弄弄两手，也是一种生活情趣，可以增进夫妻情感。现在外面的诱惑那么多，不把老公的心思抓牢怎么行？就算他没那些花花肠子，可别人会找上他，送上门的东西谁会不要？所以，让老公觉得老婆还是家里的好，才是最重要。”
　　王姐说得头头是道，似笑非笑地探了她们两眼，“你们俩都有男朋友了吧？多关心关心对方，平常撒撒娇，满足下他们男人的虚荣心……”完全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她可以关心他，对他撒娇吗？许芷一个人在商场逛着，想着中午王姐的话。手机一阵震动，贺定轩来电说推了晚上的应酬，要回家吃饭。掉转方向，她往另一头的超市走去。这个时候菜市场估计没什么菜了，还是就超市挑几样新鲜的小菜。她本是打算逛逛，挑几样礼物过年带给父母，下班就在公司附近随便吃了点东西。这些她刚没有告诉贺定轩，他难得要她下厨煮饭，她不能让他扫兴。
　　匆匆回到家，平日里她有储备些干货，弄个冬瓜干贝汤，再炒三个菜，时间应该来的及。淘米拣菜，涮锅洗菜，忙进忙出一个多小时，最后一道清蒸鱼端上桌，时针正好指向了8。闻着一桌的香气，想象着他回来时赞许的神情，她不自觉地露出笑脸。还没回来，估计是有事耽搁了？进厨房拿了个盖子把鱼罩上，海鲜冷了就腥了，他肯定嫌弃。
　　墙上的钟又走过了一圈，许芷心里焦急起来，不会出意外吧？她按捺不住，拨了他的手机，喧杂吵闹的声音传来。
　　“定轩，还在忙吗？”
　　“哦，我不回去了。临时有饭局，你自己吃吧。”
　　“可是……”
　　她话还没说完，他已结束了通话。
　　一整晚的雀跃落了空，呆坐在餐桌旁。好半响，她才想起要把菜保鲜好，于是起身把这些无人问津的菜一一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
　　贺定轩回来时，许芷已经把电视里所有的频道来回转了无数圈。听到钥匙转动，她立马站起,看着一身酒气的他，心里有些委屈。
　　“回来啦？”
　　打了个酒嗝，贺定轩斜躺在沙发上，纳闷：“怎么还不睡？”
　　“我在等你。”
　　贺定轩掀开眼皮，睨注着她，迷蒙的双目泛过一丝精光，然后又缓缓合上。
　　“我回来不定时，以后不用等门，我也不习惯让人等。”
　　他似乎越来越忙，以前是三天两头不着家，现在一两个星期不见人。有时他会通知她不回来，让她自己去休息。通常没接到他的电话，她会亮着灯坐在大厅里等他，偶尔几次他晚归，看见她欣喜的眼神，起先还会好关心几句，久了也就随她，不咸不淡地问几句，然后做他自己的事去。
　　他的冷淡她不是没有感觉到，只是她也不知道怎么了，自己竟会这般依赖着他，期盼着他。那日，他说让她不用等，他不习惯让人等，她像是当场被人搧了一耳光，脸上乍红还白，可像被下蛊似的，依旧每晚等着他的电话，想着他会回来。数不清多少次，她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守着寒冷漆黑的夜，心里一遍遍的希望，再一次次的失望，直至累倒睡去。若是以前，她决计不会如此放低自己迎合一个人，但在经历了过往的种种，她失去了太多，他是她唯一的生活支柱，没有他，她不晓得在这个城市何以立足？她承认，她现实，她世俗，贪恋现在的安逸。
　　她磨去棱角，事事以他为先，他不满意的，她便一一修正。他不喜欢她多愁善感，在他跟前她学会浅浅微笑；他对那些综艺节目肥皂剧不感兴趣，他在家的日子，电视频道总是固定在新闻经济台；他不喜欢吃辣，餐桌上不再出现辛辣食物，连青椒都未再买过……
　　她万没想到的是，她所做的一切不但没博得他的欢心，反让他腻烦。对贺定轩而言，对他千依百顺的女人，随手抓就是一把，他连眼都不带眨。过去是她的明净与倨傲让他有了追逐的兴致，剥去了这些，她也就和其他女人一样，没劲！说白了，她许芷也就是一个用糖衣炮弹拿下来的胜利品，既然是有价商品，那价值自然有限。她或许是与众不同，可以让他按捺住脾气去哄她逗她，但还没有独一无二到可以影响他的生活常态。
　　爆竹声中一岁除，风风雨雨的一年过去了。陈旧的对联被换下，家家户户的大门插上了点缀着红纸花的冬青，这一年对许家而言，是沉痛的。除夕夜，饭桌上，许培森端着自家酿的米酒，一一为妻女满上。作为一家之主，他心中有愧，不但使妻子在晚年受累，更让年轻的女儿背负上痛辱的记忆。一杯清酒盛满着无以言说的歉疚，他一饮而尽。
　　在家待了不到10天，许芷便要返回了。妈妈虽然不舍，但也明白工作要紧，准备了许多药材和特产让她带走。其实，除了要上班外，她着急回去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回家的这些日子，她心神不宁，觉得似乎要发生些什么，要见着他心里才踏实。
　　许芷回来的第五天才等到贺定轩，大年三十他回去和家人吃了顿年夜饭，初三就过来了，这些天不知又在哪吃喝玩乐。贺定轩的父母早逝，他的家人只剩下外公和在B城的舅舅一家，这是她后来隐约知道的。
　　对于她的归来，他平淡如常，一点也无小别后的喜悦，他对她已经可有可无了吗？女人的直觉是准确的。近来她老在他身上寻到一味特殊的香气，他混迹于声乐场所，形形色色的男女过往接触，偶尔沾上他人气味不稀奇，但是接连几次均是同种香气，这不得不让她猜疑。
　　“我今日的遭遇，就是你明日的写照”，刘微微的话不知怎的蓦地浮上心头，扫了扫空寂森然的四周，她寒意渐起，忽然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