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成欢》有效期已过

3、第三章 篮球

　　江余一睁眼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要迟到。
　　适宜的敲门声响起，“江余，起来了吗？要上学了，再不起来要迟到了。”江余奶奶在外面催促。
　　江余忙着穿衣服抽空回应了几句，洗漱完拽着书包就要出门，临走前奶奶硬塞给他一个包子让他一定要吃着饭。江余含糊答应了，一手提着包，一只拿着包子在巷子里“愉快的奔跑”。
　　江余到的时候，门刚关，转学的第二天就顺利的迟到了。原本江余同学还想挽回一下，毕竟昨晚老吴已经亲切的委婉的威胁了一下。
　　但天不遂人愿，闹钟没响。
　　门口有群学生会的人，带着专用的红袖章查迟到、不穿校服的人，好不威风。
　　江余轻车熟路的跑到操场围墙那里，纵身一跃，轻松的上墙，踩着歪脖子树一个借力，稳稳的落地。
　　谁知刚松了口气，入目之处多了双鞋。
　　抬眼一看，这不是那谁，小学霸。
　　顾烬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转身一看，就见江余斜靠在歪脖子树，嘴角扯着半抹笑，意味不明还暗带讽刺。
　　江余真是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原来这位也有迟到的一天，真的挺好嘲笑的。
　　阳光懒懒散散的撒下，透过层层翠绿，形成不规则的光斑落在他的身上，他的笑上，他的眼里。
　　一切都漫不经心，一切都恰逢其时。
　　顾烬正欲说些什么，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有人来了。
　　“喂，那边的，哪个班的，在这里干嘛？”
　　来不及躲藏，他们被抓了个严严实实。
　　或者说是江余被抓了个正着，因为某些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在哪里掏出和他们一样的红袖章别起来了，动作及其的优雅动人，仿佛就是过来散个步似的。
　　江余眼睁睁的看着那群学生会的过来，走到顾烬面前整齐的打招呼：“会长好。”
　　还有什么骚操作是他没见过的，都使出来吧，他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他了，他已经能够处变不惊了。
　　弄清楚当前的局势之后，江余一改之前嚣张讽刺的姿态不再懒散的靠在树上，收起了那一点点嘲讽和玩味，余下的就是对顾烬的打量。
　　之前他只是觉得他不过是一个刻板的学习好榜样，后来他故意把卷子让给他，他也只是觉得他这个人只是有点耿直过了头，但现在看来，他好像并不是那种印象中的刻板乖乖学生。
　　顾烬一向话少，周遭的气氛很冷，但面部表现似乎很愉悦，嘴角几不可察的笑被被江余捕捉的恰好。
　　所以这是？嘲笑他？
　　打完招呼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了江余身上，一位站在前面的戴眼镜的同学上前礼貌的问：“这位同学，你是哪个班的？在这做什么？”手里还拿着记录表，职业又官方。
　　江余看着顾烬回答他道：“和他一个班，他让我陪他在这里看有没有逃课的人。”那个同学没敢再问静静的就看着顾烬等着表态，结果等了半天顾烬既没点头也没摇头，也没管他们，自己走了，走之前还不忘看江余一眼。
　　意味深长。
　　紧跟着江余也走了，只剩一群学生会的干事们抓耳挠腮。
　　江余和顾烬踩着点一前一后的从后面进了教室，有不少人都看着他们很是好奇。
　　陈子昂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看见顾烬就搭上去问：“吃早饭没？”动作熟稔至极，不过被顾烬挥开了，得到一句嫌弃：“别碰我。”眼神嫌恶。
　　“我刚刚才洗过手。”说着陈子昂还煞有其事的闻了闻，嘀咕道：“不臭啊。”又拍了拍前桌：“你闻我手臭不臭。”
　　江余路过顾烬的座位时停了一瞬，虽说刚刚的事顾烬没有帮忙但也没有否认他的话还是给他留了一定的余地，这算欠的人情吗？
　　还是不了吧，他似乎不需要这份“人情”。
　　这么一想，江余毫无负担的回到位置上又开始了他的神游。

　　中午的时候，大家都去吃饭了，江余一个人趴着桌子上正补觉，夏季的灼热还未完全散去，教室里的风扇还在吱呀吱呀的转动，吵的他睡得有些不太安稳，埋在臂弯里的脸硬是被闷出一层薄薄的汗。
　　忽然身后传来桌子和地面拉扯的摩擦声，很是刺耳。原本就睡的不是很安稳的他被刺激的惊坐了起来，眼眶都泛着红。
　　缓慢的转身，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子一手扶着桌子，一只手捏着一封信，又是害怕又是羞涩，脸上布满了红晕磕磕绊绊的说：“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睡觉的，我只是····来送封信。”
　　看着她手足无措又一副快要哭的表情，江余捏着鼻根皱着眉却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心里压抑不住的烦躁，不知道是因为那一声噪音还是因为这下不去的热。但不管是什么原因，江余起身出了教室，感觉远离了那里，心里的烦躁都轻了许多。
　　不知不觉的又走到了操场，又是那颗歪脖子树，江余看着那棵树，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得这棵树在操场上的所有树中那么独具一格，看着就尤其的令人满意。
　　于是他又爬上了那颗歪脖子树，这一次他没有再翻墙，只是躺在歪脖子的树杈上，浓浓的树叶把午时的阳光挡的七七八八，手枕在脑后，看着天空，那些天空是一片一片的泛着蓝，被切割成不同的碎片，既好看又遥远。
　　周遭的环境让他沉静下来，思考着一些东西。
　　很多时候，他总是爱发呆，但其实他并不是喜欢发呆，而是当他到了一个新的环境他不知道他除了发呆还能干什么。陌生让他抗拒又无可奈何，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越来越熟悉脑袋放空的感觉，只是盯着某一个点看着，什么都不想只是看着，就能过好长的一段时间。
　　他的身后就是外面就是出路，只离一步之遥，可他却没有了想再逃课的想法。就算离开了学校，他又去哪呢？
　　你以为逃出去了，其实不过是另一个更大的囚笼罢了。
　　江余在树上睡了一觉，午休没回教室，也不知道午休巡逻的学生会有没有发现他不在教室，但那都无所谓了，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刚来的，神出鬼没的透明人。
　　星期五的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江余记得很清楚，或者说江余就记了体育课。这下好了，都不用去教室，直接在操场等着。
　　这是一个美好的下午。
　　体育课上完课之后，老师点完名后就让大家自由活动。
　　到了高二，体育课已经成为他们难得放松的时间，到了高三，这门课虽然还叫体育课，但懂得的人就会知道已经改为自习了，到那时，体育课不过就是个幌子而已。
　　学生们趁难得的时间放松一把，女孩子们到学校奶茶店买好奶茶坐在篮球场前的观台上，树荫把姑娘们遮的很好，她们欢声笑语时不时的靠在一起讲着悄悄话；男孩子们早早换好了篮球服，准备在篮球场上驰骋一番，正商量着分队的事。空气里每一个分子似乎都在洋溢着青春的气息，悄悄的告诉着每一个人他们都还年轻。
　　在热血过头的年纪，没有任何一个男孩子能够抗拒篮球的魅力，包括江余。但江余和他们不熟，没法过一把篮球的瘾，就只好坐在观台的最角落。
　　令人没想到的是顾烬也在里面，他以为一个好学生向来是不屑于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的，还有更令他更想不到的。
　　现在球场上已经分好队里了，顾烬一队，陈子昂一队。
　　体育老师搁那当裁判，哨声一响，气势就出来了。顾烬抢先拿到球，一瞬间大家的目光就被他吸引了。顾烬运着球快速向对方的球篮攻去，陈子昂反应也很快，防着他不给他投篮的机会。等到离篮筐越来越近的时候，大家的注意力也越来越集中在顾烬身上，就当顾烬一个起跳，大家都以为他要投篮的时候，却没想到他将球传给了离篮球框最近的队友，尽管大家都做好的防守却没有想到还有这招，忽略了对于其他人的防守，导致顾烬这方直接扣篮得分。在场的尖叫声一下就出来了，跟女生们坐在一个观看台上的江余差点就她们的嚎声给当场送走。
　　一局结束，顾烬和陈子昂一起回到休息区，太远了听不清在说什么。但从陈子昂咬牙切齿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对于顾烬刚刚出的招很不爽。
　　下午的阳光很烈，刚玩一局，身上就开始流汗，有些人受不了直接拿矿泉水浇在身上，黑白拼接的篮球服湿答答的贴在身上又很不舒服，不得不撩起来，露出腹肌，水顺着皮肤的纹理流淌至腰际，又是好一阵的尖叫。
　　顾烬也流了不少的汗，但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拿着一条白色的毛巾擦汗，不少妹子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但他仿佛没有察觉到她们眼中的渴望似的，丝毫没有要露的意思。
　　第二把很快就开始了，不知道是不是吸取了上一把的教训，陈子昂这队要比上一把要谨慎许多，顾烬的进攻也变得更加缓慢。就在紧张胶着之时，原本一个人准备挡住顾烬的进攻却一不小心被另一个防守的撞到，球脱离了原本的轨迹被拍出去老远，那个人也在落地时崴了脚。
　　比赛被迫终止。
　　他们扶着伤员到休息区，老师安排了几个人送去了医务室。篮球场上顿时一片消沉，原本就人就不富裕的篮球队现在打不了了，他们一个班男女对半，好不容易凑出一支，根本没有替补的，看来这篮球是玩不下去了，一个星期好不容易的一节体育课。
　　陈子昂四处寻球，准备收球走人，刚扫到球的影子，就感觉坐在球附近的那个人怎么这么眼熟，不是江余么。
　　江余也是有点尴尬，不知道为什么球就滚到这边来了，他也不知道还还是不还，还吧走过去不挺尴尬吗？不还搁这也挺尬的吧。干脆走得了，正这么想并准备走的时候，身子都起来半个了，他就听见陈子昂叫他。
　　“那边的那个，江余是吧，球丢过来。”
　　江余避无可避，拿起球投了过去，姿势相当标准。其实江余在来这个学校之前就是是校篮球队的，打的一手好球，但那已经是过去了，现在，没人和他打。
　　陈子昂看见江余的姿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练过的，正好缺人，干脆就让江余顶了得了，正好杀杀他的锐气，让他明白这是谁的主场！
　　揣着这种心思，陈子昂向江余发出邀请：“怎么着，新生来一局？”
　　江余不想理他，自己就不过是想看看而已根本懒得和他们动手，便摆了摆手以示拒绝。
　　但他拒绝不要紧，现在倒好，所有人都被陈子昂的喊话声吸引，更何况他还是一新生，大家的好奇心可是空前的盛大。
　　陈子昂也注意到了大家的目光，心里更来劲了，一定要江余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一回脸，就故意激他：“你不会是怕了吧，你放心不管你的球技有“多烂”我们都不会嫌弃你的。”说着还故意加重“多烂”两个字的语气，似是故意挑衅。
　　所有人都看着他，包括顾烬。说实话如果现在拒绝，那他在以后的日子里在这个班都抬不起头，可他也知道陈子昂这是在故意激他，想他出丑，指不定使什么绊子。
　　思前想后，江余还是同意了，不管是有什么，篮球都是无辜的。
　　他并不是想打才同意的，他只是觉得篮球挺好看。
　　唯一一点让他不满意的是，他为什么和顾烬一队？就不能换个人吗？
　　废话不多说，就直接开始了，和江余预想的不错根本就是有套在这里等着他呢，陈子昂针对的不要太明显，根本是步步紧逼，加之和顾烬这队根本没有默契，连输了好几把。
　　中场休息的时候，江余正喝着水，顾烬走了过来。
　　“等下，你如果抢到球传给我，你被盯的太死了。”这大概是顾烬从他入学跟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喝水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
　　“行。”毕竟他们现在是队友，如果再不配合，这场比赛怕是输定了。
　　有了前期的计划之后，后来的比赛两个人就越来越有默契了，原本处于劣势的局面慢慢被改变，打到最后，江余传球给顾烬，顾烬一个转身起跃，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众人欢呼，江余头一次的感受到从身体里每个细胞都散发出来的愉快感，甚至不知道怎么就和顾烬击了掌，击完后两人都一愣。
　　手掌里传来的酥麻感让人心里一阵发麻。
　　也让他意识到，顾烬的手好像比他大······
　　江余不太自然的走到休息区，准备喝水，却发现他自己的水早就喝完了，正准备去买水，突然旁边递来一瓶水，江余渴的不行一把接过也没看是谁，说了句谢谢就开始猛灌。
　　耳边忽然就传来清冷的磁性音：“打的不错。”
　　江余差点呛到，一转头发现竟是顾烬，愣愣的回了句：“你也不错。”

　　一场球结束，有不少人喊江余下次再一起打，名字都叫的贼溜了。
　　青春里的相知相熟往往都是那么简单，可能只是一瓶水，一场篮球赛，就让陌生成为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