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同心（我的团长我的团）》淡漠心情

49、第 49 章 她

　　她跟我第一次见到的那个怯生生的女人判若两人，不知道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还是现实把她逼成了这个样子。没有了温婉，没有了娇柔，暗绿色的旗袍把她包裹得像一条妖娆而狠毒的蛇，她在我面前得意地笑着，仿佛要把这么多年压抑的东西全部张扬出来。
　　我也开始笑，如果她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不过是报复在了一个不相关的人身上，她会不会崩溃。命运无常到这个份上，我突然觉得她很可怜。“萍姨，你很可怜。”
　　笑容僵在了她的脸上，她嘴角抽搐了两下然后咬牙切齿地说：“我可怜？我现在一点都不可怜，倒是你们虞家才该自求多福。不过没用的，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我静静地看着她发泄，不痛不痒地说：“我们虞家？别忘了慎卿是姓虞，他的墓碑上写的是虞家次子！”
　　慎卿的名字刺激了她，她歇斯底里地把隐忍了这么久的哀伤和仇恨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我就是不服气，我恨你们入骨。以为什么都瞒得了我，慎卿死的第三天我就知道了。凭什么啸卿可以当师长，当军长，虞家所有的荣耀都被他占尽了。我们母子并不求什么，我只想慎卿跟着他平平安安的。一条人命啊，还是他的弟弟，他眼睛都不眨地就砍了！用我儿子的命成就了他的威名，他就是个冷血的畜生！反正慎卿死了我也没什么可挂念的了，我发誓不会让虞家上下好过，我要你们陪葬！”
　　我其实很想为虞啸卿辩护两句的，话到嘴边却无法张口，我们不过是站在民族大义和军人的角度觉得虞啸卿做得没错。面前这位失去儿子的母亲，她看不到那么多是人之常情。我没有办法跟这样一位母亲讲军人的尊严和纪律。
　　“你什么时候发现那些信的？”我反而对这个问题更加的好奇。
　　萍姨抹去眼角的泪，面色恢复了冰冷，“那天我去你房间找你，看见你在看那个盒子，直觉告诉我那里面有很大的秘密。我发现的当天就想拿着这些东西去检举的，可那时候交上去也没什么实质的作用，最多就是虞家教女无方。天助我也，你父亲竟然把你送进了军部，整件事情的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叛国通敌，虞家完了，哈哈哈，虞啸卿从军长的位置上摔下来，肯定很痛吧。你母亲看着自己的女儿被判死刑，儿子被撤职，我要她加倍地体会我失去慎卿的痛苦。”她的面部越说越变得扭曲，就像她的内心一样纠结在了一起，里面只有仇恨不停地啃噬她的理智。
　　我担心她再这样下去会疯掉。这些仇恨支撑着她活到现在，做了这些事情，一旦仇恨所指的对象都不存在了，她又依靠什么活下去呢？“萍姨，你报完仇之后呢？你还会为了什么而活，还是像具行尸走肉？”我问她。
　　“为了什么活？”她反复地念着这句话，发了很久的呆，目光看着某个很遥远的地方，那个时候我又看见了在虞家那个温婉怯弱的姨太太。她努力收回自己的目光，“梓潼，到现在这个时候难为你还肯叫我一声姨，其实我最初是很犹豫的，因为你确实是个好姑娘，我不想把你害成这样。可是一想到慎卿，我就什么都管不了了，怪只怪你生在了虞家，我嫁进了虞家，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上天注定了我们要走到这步。”
　　她顿了顿，走到我面前凝视着我，“到了那边，如果还能碰上慎卿的话，告诉他下辈子投到普通人家，平平安安地过一生。”
　　我问她：“你相信有轮回？”
　　她很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说：“如果我说有呢？”
　　萍姨：“那，下辈子我还你这条命吧。”
　　我们相互注视，看不到她的仇恨，也看不到我的仇恨，突然她的眼神凶狠了起来，很快地和我拉开了距离，她匆忙地朝门口走去，中途停了一下，咬着牙说：“别怪我！”
　　门突然被推开了，力道很大，郭迅怒气冲冲地站在那里，萍姨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我感觉郭迅想把她生吞活剥了。平时淡然处之的郭迅怎么会这个样子，他从来都不把自己的喜怒哀乐暴露得这么明显的。我还在纳闷的时候，门又被他很用力地关上了，声音大得吓了我一跳，我很不解地问他：“你是怎么了？”
　　他把手上的文件狠狠地甩在桌子上，“为什么！你老是这样自作聪明，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怎么了？”我还是不懂他在说什么，伸手去拿文件来看，想知道什么事情把他逼成了这副模样。
　　手还没碰到文件袋就被他拉住了，他一用力我整个人都跌进了他的怀抱，他紧紧地抱着我，“为什么要这样做，真的什么都舍得下吗？你做事情的时候考虑一下其他人的感受好不好！”
　　唐基已经把事情办了？这个老家伙办事真的很利落，我很想知道他是如何说服虞柏诚和虞啸卿的。第一次亲手砍了慎卿，第二次要亲手毙了我，虞啸卿，这样是不是对你太残忍了，要坐上那些让人仰望的位置，为了巩固虞家的权利和地位，总是要有牺牲的。只是谁也没想到，虞家自己的人也在其中。
　　既然一切已成定局，我更加的平静了，任由郭迅抱着。我问他：“那龙文章什么时候放出来？”
　　“快了，已经下了释放令。”他的头埋在我的发间，声音闷闷的。
　　“帮我个忙，别让他知道。让他身边的那群混蛋们也暂时闭一下嘴，等我走了后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郭迅没有理我，抱着我的双手不断地收紧，快要让我无法呼吸。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郭迅？郭迅！”我使劲从他的怀里挣出来，他用手挡住了脸，头偏向了一边。我伸手去拉开他的手，看见他脸上已然有了泪痕。“就这么舍不得我？”我轻笑地擦着他的脸，“在我面前这样地哭，不怕丢了面子。”
　　他点燃了一支烟，想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却是连擦火柴的手都是发抖的。我无法抑制心酸，也无法再伪装淡然，我接过他手中的火柴帮他点燃了烟，说话的时候已经哽咽，“以后少抽点，对身体没好处的。”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别跟交代后事一样的吩咐我！”他才吸了一口就把烟扔在了地上，狠狠地踩着。
　　“郭迅，不要任性了。你清楚这件事已成定局，不管你是谁都无法挽回，军部上上下下的人看着呢。横竖都是要死，那就少死一个是一个吧。”
　　他双眼通红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印进他的脑海一样的用力。什么事情都经受不起时间的消磨的，当几十年后你再想起我，是否还会记得我现在的模样？命运爱和我们开时间的玩笑，我们以为忘不了的人，刻骨铭心的爱，会随着时间的流淌就那么模糊了。
　　郭迅终于冷静了下来，我不知道他刚才那一瞬间想了些什么，但是现在的他已经强迫自己接受了事实，接受他眼前的是一个将死之人。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抚着我的脸说：“梓潼，下辈子等着我，别先遇上别人了。”
　　我一愣，明白了他的心意，原来他一直都……
　　我的眼眶一片湿润，“你最好祈祷着，我不要又上了其他人的身。”
　　郭迅：“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上天入地也会把你找出来的。”
　　“算了，还是下辈子吧，这辈子我是忘不了他的。”我取下了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那颗子弹要他帮我转交给龙文章。既然他已经没有危险了，这个东西就还给他吧。本来就一无所有地来到这个世界，也干干净净地离开，只要他能好好的，也算是对这个世界了却了牵挂。
　　“郭迅，答应我一件事。我死后，把虞小姐的这个身体葬在南天门上吧，她爱的那个人死在了那里，我霸占了她这么久，应该让他们相聚了。以后也不要再去看了，那本来就不是我。”
　　他激动地抓住我问：“那你呢？你会去哪里？”
　　我摇头，“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去哪里，或许魂飞魄散，或许就一直当孤魂野鬼，反正就是一缕魂魄，现在不过是让一切回到原来的样子。”
　　他拽紧了手中的子弹，像是下了决心，“……我会交给他的。”

　　郭迅离开后不久，我就要求见张大员，对一切都供认不讳，爽快地在供词上按下了手印。两天后，判决书下来了，“叛国罪名成立，死犯！次日行刑。执刑：虞啸卿。”至虞家提出和我划清界限，用此举表明忠于国家的决心后，虞啸卿便官复原职，一切都很顺利，不是没人阻扰，而是更多的人想看这场好戏。虞柏诚的儿子如何杀了他的女儿，虞啸卿如何亲手杀了他的妹妹。
　　而我，只是安静地等待着最后的一次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