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妻法则》窨九

6、第六条：妄想伤害夫人的人，必须死(一)

　　江陌和纪臣霄坐在餐馆的角落里，支着脑袋等小二上菜。江陌很有些不自然，目光飘飘忽忽的，纪臣霄一夜没睡，精神也欠奉。店里的规矩是先结账，江陌随口跟纪臣霄招呼了一声，去前台结账，纪臣霄可怖的占有欲跟他的脑子一起昏昏欲睡，竟也没跟着。
　　他没跟着——江陌在柜台前，这才反应过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纪臣霄的脑袋已经开始小鸡啄米……天赐良机。
　　江陌飞快的掏出碎银，跟掌柜低声说：“我们那桌，再加五个油盐饼，劳烦打包，等那个人——就是短头发的那个——走的时候，给他带走，多谢。”
　　掌柜的应了一声，江陌付好钱，转身就从门口溜走了。行至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病人正打瞌睡，像个难得乖巧的熊孩子。
　　江陌不再停留。
　　早莲初开，迎风舒展开零零星星的花瓣儿，桃子的嘴唇稍显粉嫩，地里耕作的男人戴了新草帽，女人衣服的颜色也鲜亮了些，映着早春的暖意，欢快活泼，不富而丽。
　　这是云阳镇的春天。
　　云阳镇是个出了名的穷镇，寻｜死的人熙熙攘攘，生意最好的永远是棺材铺。寻｜死的大军中，有的是生意失败，多年积蓄化为乌有；有的是天灾人祸加成，主动掌握生命的主动权——哪怕不是求生，也总想给身不由己的烂命做一回主；有的是少女心绪总是诗，不料墨水泼的太多，把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染成了一把死灰。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怎么属于蓄谋已久的范畴，更像是感性压倒理性后的冲动——人的一生总会有那么几次不顾一切的冲动，这只是后果格外严重的一种。
　　可江陌不是。
　　学医之人，生老病死是早已看惯了的，在生与死的命题中，难免较旁人更云淡风轻些，他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真的很累了。就像是一个渴望光明的小孩，住在永夜之中，却丧失了仰望星空的能力。在长年累月的煎熬中，江陌几乎丧失了所有情绪，除了对生命的厌恶。他讨厌活着，活着的一切——寒来暑往、花鸟鱼虫、街坊相邻，每时每刻都在分秒必争的提醒着他，自己的手、自己的心，是多么的肮脏不堪。
　　如果只是一时冲动，被接二连三的搅和黄了，难免会认为是命不该绝，也许能重新收拾好心情，带着天意的馈赠重启一段新的人生。但碰上江陌这号百毒不侵的种子选手，饶是天公有意，也得无力回天。
　　纪臣霄、或是旁的什么人，可以阴错阳差的拦住他一次、两次、三次……也许更多，可没人能拦得住“每一次”。
　　江陌离云阳河越来越近，透过微暖的春风，好像看到了那年住在秀水镇的一家四口，娘左手抱着尚在襁褓的妹妹，右手牵着小小的江陌，站在门口，等着爹和张二家的酱牛肉。
　　张二家的酱牛肉最好吃了。
　　他突然啼笑皆非的想：“这次会不会又被什么人给搅和了？”
　　江医师的脑子大概是在寺庙开过光，这边念头刚落，突然有人从背后拿着一方帕子捂住了他的嘴，甜腻的香气钻入鼻中，江陌甚至来不及骂上一句，就眼前一黑，不知所云了。
　　……没完了是吧。
　　这是江陌的意识恢复时，心中响起的第一个念头。
　　自己正躺在柔软舒适的床榻上，身上还搭了条薄毯，倒是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是有点头晕恶心。
　　一只白里通红的猪爪递了一只白瓷碗给江陌：“参汤。”
　　江陌吓了一跳，心道这年头猪都成精了么，连忙起身，这才发现，那不是只“猪爪”，而是刘老板的胖手。
　　他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刘老板坐在加宽的凳子上，朝江陌努了努嘴，脸上的表情不似昨日那般热情，多了几分尴尬的无措，说：“抱歉啊江医师，用了这种法子把你请过来，先把参汤喝了吧。嘿，一点点迷药就昏了这么久，身体太虚啦。”
　　江陌垂下眼睫，接过参汤，没喝，冷淡的问：“你想干什么？”
　　“江陌，”刘老板似是浑然不觉江陌的冷淡，肃然的看着他，“我有话要问你。”
　　江陌“嗯”了一声。
　　“你告诉我实话，”刘老板语气十分沉凝，“你是不是被他——就是那个头发很短的——绑架了？”
　　“……啊？”
　　刘老板蹙起眉头，似是想挤出一道稳重成熟的“山川”，不料脸上肉实在太多，“山川”没挤出来，反而像是层袖珍且波澜壮阔的五花肉。
　　他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把小折扇，在胸口前扇了一把，自认带了些霁月清风的高雅，胸有成竹的说：“别装了，昨个儿我就觉得不对劲。你坐在那个男人身边，一点儿都不高兴，还带着一脸的欲言又止。他瞧着人高马大的，你这半两的小力气肯定拧不过他，不是被他绑架了，还能是什么？你当我是傻的不成？”
　　刘老板对于自己肚子里的半两香油，竟能超常发挥出“欲言又止”这么个高难度词语，感到非常满意，扇子摇得越发快活，却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快活又倏地藏回了一身肥油里，叹了口气，低低的说：“好歹咱俩也算……也算是在秀水镇里一起长大，你一个人在这儿生活，也没听说有什么朋友，遇到了什么事儿，还不能跟我说一声么？”
　　……江陌哑然。
　　相比于在舒适的床榻中悠悠转醒，醒了不仅有参汤喝，更有肥猪老板亲自陪护的江陌，纪臣霄的处境实在算不上美妙。
　　他只记得自己在餐馆里睡着了，醒来时就已经被五花大绑到了这里。这是一个地下室，十分阴冷，没有窗户，看不清屋里的陈设，倒是一股霉味儿很是呛人。
　　养尊处优的总裁大人皱了皱眉头，联想到昨晚江陌险些喝下的毒药，几乎是一瞬间就想通了事情的关节——他的Omega暴露了！
　　糟糕！
　　作为“全球贵妇的梦想”，总裁大人不仅有完美健硕的身材、富可敌地球的资产，更有一颗时刻保持冷静、临危不乱的大脑，就算他再担心脆弱的Omega，困在这里也是鞭长莫及。
　　他不动声色的尝试解绑，然而这些训练有素的特工大概之前在养猪场干过，绑人手法堪比绑着发疯的野猪，他把手腕磨破了一层皮，也没能成功。
　　“醒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如惊雷般响起，纪臣霄霍然抬头。
　　面前有一把扶椅，一个女人正坐在对面，屋内没有光线，只有上方有一处小小的方洞，洞口洒下些许的光明，正洒在女人的身上，映得女人宛如仙女下凡。
　　唔，就是这位仙女胖了些，从穿着打扮上来看，年纪似乎也不小了。
　　纪臣霄细细的眯起眼——连愚蠢的Beta都参与了么？形势可真是不容乐观啊。
　　“我不跟你废话，你老老实实的交代，也能少些皮肉之苦。”女人的年纪虽然有些大了，声线却依旧甜美，她似是想吓住纪臣霄这个毛头小子，把嗓子刻意压得很低，听起来就像是榴莲味的白斩鸡，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呵，”强敌环伺，总裁大人临危不乱，冷笑道，“交代什么？”
　　莫非……他们还不知道小陌是一只纯血的Omega？
　　“你跟小陌是什么关系？”女人冷冷的问。
　　“你说呢？”纪臣霄不动声色。
　　“不说？”女人一挥手，角落里走出了一个男人。虽然只是普通的Beta，手上却拿着一条鞭子，看起来并不友好。
　　“我是他的丈夫。”
　　总裁大人能屈能伸，当即交了老底，十分干脆利落。
　　“……丈夫？”
　　面对女人明显的疑惑，纪臣霄松了口气——看来，Omega的纯种身份还没彻底暴露，不然这只危险的Beta也不会被他轻巧巧的唬住。
　　未被彻底标记的Omega是所有猎人捕猎的对象，纯血的Omega更是人人垂涎的美餐，如果他们知道了小家伙的真实身份，此刻定然直接掳走，绝不会在这里“严刑逼供”他。
　　“是的。”纪臣霄沉着地满嘴跑火车，试图打消他们罪恶的念头，“他已经被我彻底标记了，除了我，任何Alpha都无法享用他的甜美。”
　　彻底标记后的Omega将无法与其他Alpha交/配出强大的后代，虽然会使小夫人清名不保，可这也是无奈的下策。
　　总裁大人突然有些后悔——怎么就没把自己家后院的航/空/母/舰带过来呢？
　　真是令人苦恼啊。
　　等等……他的小夫人年轻貌美，又毫无反抗的能力，即便他们相信了小夫人已经被彻底标记，万一□□中烧，欺负了他，那该怎么办？
　　柔弱的小夫人根本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他会死的。
　　总裁大人忧心忡忡，坐立难安。
　　“小丁，你听得懂吗？”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是苦恼。
　　“听不懂，夫人。”被叫做“小丁”的Beta恭敬的说。
　　蠢货。纪臣霄冷笑。
　　“哎，你说的什么意思？”女人问道。
　　也好，那就彻底打消这些蠢货的念头吧。
　　“意思还不够明确么？”总裁大人也装成苦恼的样子，叹了口气，“他已经怀孕了，是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