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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十八条:遵从夫人的一切意愿(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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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臣霄试探地问:“他……怎么掉下去的?”
“不知道。”江阡耸了耸肩,“找到他们的时候,娘已经没气了。后来问我哥,大冬天的,怎么会跟娘去井边,哥半个字都不吭,我估摸着是吓傻了。你想想,那个小井口,又黑又深,还那么冷,他在底下呆了两天,一点一点看着娘变成一具尸体,又是那么小的年纪,怎么会不怕呢?”
“不过呢,其实也没什么可问的,”江阡十分心大的补充道,“那井口边全是冰,滑得很,八成是娘抱着我哥在井边玩,一失足,就跌下去了。”
江阡的话显然没什么参考价值。
纪臣霄对江陌的娘兴趣极大,原因无他,只因小家伙夜里梦呓,十有八九就是在唤“娘”。
年幼丧母确实痛苦,然而执念至今依然不减,就很有一番琢磨了。况且,江明翰也是在江陌的娘死后沦为酒鬼,十五年过去,那件事对他们父子两个的影响依旧巨大,恐怕小陌娘亲的死因绝非江阡说的这么简单。
纪臣霄略一丝忖,问:“你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江阡答得干净利落。
纪臣霄:“……”
“哎——你这是什么表情?”江阡踹了一脚纪臣霄,“娘走的时候,我才三岁,那能记住啥?不过么……”
一丝落寞在江阡面上一闪而过。
她说:“他们都说哥长得像娘,但是娘比哥看着温柔多了。你看哥这个模样,娘生得一定很美。我家邻居还说呢,我爹以前比猴儿还皮,我哥也是,他们爷俩搁一起,能把房顶给掀了。我娘就跟在他俩身后,一边笑得又温柔又无奈,一边给他俩收拾烂摊子。”
江阡叹了口气:“反正从我记事起,爹就是个酒鬼,哥就是个总生病的闷葫芦,他们说的这种幸福场景我是没见过,也想象不出来。”
“哎,”纪臣霄轻轻踹了一下江阡,“我发现,你温柔起来,还挺好看的。”
江阡嗤笑道:“姑奶奶什么时候都好看,还用你说?”
见江阡魔女本色没改,纪臣霄松了口气,又问:“我记得小陌跟刘招财,原来是挺好的朋友,现在瞅着怎么客客套套的?”
江阡显然没有刘招财那份“小陌不想说的事打死我也不会说”的义气,当即利落的交代道:“我也不知道。”
纪臣霄:“……”
一问三不知。
废物小点心。
“咋?要查我哥的家底儿啊?”江阡笑道,“没事儿,伺候好你小姑子,小姑子知道什么,都能给你交代出来。”
“你有个屁用。”纪臣霄郁闷的躺在地上,双臂环抱后脑,把嘴里可怜的草根嚼得死无全尸。
“啧,逗你的。”江阡踢了纪臣霄一脚,“我跟你说还不行么?”
“那您倒是快说啊,祖宗。”
“就是我哥离开家的前一年,他俩闹掰的。”江阡拄着脑袋,“也不算闹掰。怎么说呢——哎,你知道闫玉絜吗?”
“闫玉絜?”纪臣霄啐出碎草根,答道,“不知道。”
“他跟刘招财,以前是我哥最好的朋友。”
纪臣霄有了点儿眉目:“石头?”
“对对对,他外号叫石头。”江阡有些意外,“呦,你知道的挺多啊,谁告诉你的?”
纪臣霄嘴里叼着草,含混的说:“还能有谁?”
“我哥?”
纪臣霄闲闲的“嗯”了一声,但是心里有点儿不爽,因为江陌从来没跟自己提到过这个石头。他能知道,还是当初被刘家绑架的时候刘母说的。
“不可能。”江阡明察秋毫,“你说我哥跟你说了什么我都信,除了这件事。关于石头的事儿呢,他是绝对不会跟你说的。也肯定不是刘招财说的,那是……嘶——婶婶跟你说的?”
想不到这小丫头推理能力还挺强。
这下纪臣霄来了精神,也懒得狡辩,问:“怎么就不能是你哥和刘招财跟我说的?”
“就是不可能,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江阡不愿跟纪臣霄多费口舌,直接进入主题,说:“石头家是书香门第,取得名也酸不拉唧的。他跟我说,刚认识我哥的时候,我哥皮得跟个猴儿似的,他介绍自己,说名为‘玉絜’的寓意是‘君子如玉’,我哥不买账,非说他是块石头,后来我们那一片儿的孩子都这么叫他。”
纪臣霄“哦”了一声,闷闷的问:“然后呢?”
“就是我哥离开家的前一年嘛。石头从小就想入仕,要出去求学,考功名,离开秀水镇的前一天,来找我哥,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反正就一句话的功夫,石头就走了。”
江阡没再接着说下去。
“再然后呢?”纪臣霄问。
“再然后么,”江阡耸耸肩,“我哥就再也不跟刘招财做朋友啦。”
“……这两件事儿,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有没有联系,我哪知道?反正我知道的就这些,可是全告诉你了。”
“就这些?”
“对啊。”
“……你啰哩啰嗦大半天,说了个寂寞啊?”纪臣霄郁闷的起身,把金锁抛回江阡手里,没好气地说,“你娘留给你的东西,哪能随手送人?”
“又不是随便送的……”江阡嘟囔道,“只要我哥过得好,一个金锁算什么。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要是敢做什么让我哥伤心的事儿,我就阉了你,说到做到。”
纪臣霄:“……”
一个姑娘家,满口脏话,不是动刀子,就是要阉人。
真是让她哥惯的没样。
“其实呢,我本来有挺多事儿想跟你嘱咐的。”江阡手里捏着金锁,金锁被纪臣霄捂得暖乎乎的,“不过仔细一想,你好像也不用我嘱咐什么。你对我哥,真的挺好的。”
“大姐,有话好好说,能不煽情吗?”纪臣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瘆得慌。”
“你这人,好好跟你说话还不行?”江阡又踹了纪臣霄一脚。
纪臣霄叹了口气:“你有屁赶紧放,磨磨唧唧的。说吧,有什么事儿要找我?”
啧。
江阡这姑娘,脸皮着实不薄,小心思被纪臣霄戳穿了,依然面不改色,当即摆出一副笑脸:“确实有事儿找你。”
“说。”
“我哥呢,从来不给我们写信,但是你得写。我有事儿问你,你得老实交代,我哥过得怎么样,你也得跟我……”
“滚蛋。”
纪臣霄知道江阡这鬼丫头没跟他交代实话。
刘招财不说,江阡也不说……妈的,难道还指望着小家伙自己说吗?
就小陌这么个闷葫芦,等他自己开口,得等到什么年月去?
等到自己白发苍苍,牙齿松动,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候,江陌拉着自己的手,颤颤巍巍地说:“大霄,有些事儿,我一直瞒着你……”
然后不等他说完,自己就嗝屁了。
纪臣霄越想越闹心,看见江阡更来气,一把提起她的后领,跟拽小鸡仔似的把她提溜起来:“还没跟你哥说呢吧?赶紧跟嫂子回家,你哥见不着我心里慌。”
……
是夜。
一场小旱逢甘霖后,江陌软软的趴在纪臣霄的身上,活像是摊没骨头的烂泥。
纪臣霄把薄被往上扯了扯,把江陌盖好,搂紧了怀里的人,下巴蹭了蹭江陌的发顶,问:“这几天,睡得还好么?”
“唔。”江陌下意识就要脱口答道——“挺好的。”可躺在纪臣霄身边,埋进他温暖的胸膛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不知为何,突然就不想逞强了。
没有纪臣霄在身边,他确实睡不好。
伸手环住纪臣霄的脖颈,担心自己的手冰到他,便将手搭在枕上,闷闷地说:“一般吧。”
纪臣霄把他的手揽进怀里捂着,把人搂得更紧了些,搓搓小家伙的后背,不动声色的问:“你这病是怎么落下的?娘胎里带出来的么?”
“不是,”江陌被搓得舒服,又往里蹭了蹭,“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那时候留下的病根儿。”
“什么样的病,能留下这么重的病根儿?”
“没什么啊,”江陌满不在乎的说,“有几家的孩子能无病无灾的长大嘛。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毛病,就是睡不好而已。”
好吧,套话失败。
纪臣霄无奈道:“夜里都疼成那样了,还只是‘大不了’的毛病?”
“你搂着,就不疼了。”江陌困得厉害,声音迷迷糊糊的。
纪臣霄看着江陌可怜兮兮的,什么脾气都没了,只好搂紧了他,拍拍他的后背,哄他入睡。
已经入夏了,江陌的手脚还是冰冰凉的,身上一点儿热乎气儿都没有。
纪臣霄也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么毛病,这三天不在家,小家伙睡不好,自己没搂着小家伙,也是不得安眠。现下即便江陌就躺在自己怀里,还是不安心,搂得死紧死紧的,生怕一不留神,他就随着风飘走了,恨不得把他嚼碎了生吞下去才好。
纪臣霄跟江阡出去一趟,回来之后心里一直不爽,觉得江陌藏着的事儿太多。他心里可怖的占有欲张牙舞爪,方才便狠折腾了一通江陌,把他弄得什么昏话都说出来了,一声一声的叫“哥哥饶/命”,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些。
江陌被折腾的狠了,累得不行,很快就睡着了。纪臣霄心里有事儿,睡得慢,还没睡着,就感觉怀里的人抖了一下,搭在自己胸膛的手也收紧了,这是醒了。
纪臣霄连忙抚住江陌的后脑,额头抵着额头,轻声问道:“做噩梦了?”
“没,”江陌的声音犹带着几分睡意,软乎乎地说,“才想起来,明个儿还得给小阡买点儿凉参带走,她这一遭走得太任性了,虽说亲家现在没挑什么理,我还是怕日后会给小阡小鞋穿。”
纪臣霄拍了拍他,哄道:“好,那就明天再买点儿。你给她准备了整整两车的东西,半个云阳镇都让你买走了。我看,干脆把云阳镇全买了让她带走吧。”
江陌低低的笑道:“吃醋了?”
“哪敢呢,”纪臣霄吻了下小家伙的发顶,“快睡吧,明个儿咱们送她过去,好好跟亲家说说。这事儿可大可小,不说透亮了,恐怕人家心里得留个坎儿。”
“嗯,”困劲儿上来,江陌又迷迷糊糊的,“大霄真棒。”
“大霄?”纪臣霄挑眉道,“不是哥哥么?”
这人又要使坏。
江陌当即撅起嘴巴打呼噜,佯装睡着了,不给纪臣霄撒欢儿的机会。
纪臣霄低笑了一下,觉得小家伙软乎乎的真可爱,心里也软乎乎的。
江陌就睡在自己身边,他觉得心里的不安稍定了些,低声说:“小陌,咱们换个大点儿的医馆吧。”
江陌的呼噜声没了,似是睡着了。
意料之中。
《霸道总裁和他的Omega夫人》里,有这样的一条不知道从哪儿搬过来的理论,大概的意思是:如果一个人爱你,并且对有你的未来充满希望,和你在一起时,会忍不住的谈到未来。
这已经不是江陌第一次回避关于“未来”的话题了。
小到医馆的生意,大到成亲、赡养老人,只要纪臣霄提了,江陌要么装听不见,要么打岔含混过去。
反正就是不肯跟他谈“未来”。
他彻底睡不着觉了,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使劲儿的搂紧江陌,能揉进骨血里最好……仿佛只有这样,怀里的江陌才能真实一点儿。
有些事,须得慢慢来,不能急。
《宠妻法则》玉律在上,他会遵从夫人的一切意愿。
不急。
他早晚要弄清楚,江陌的心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