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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十八条:遵从夫人的一切意愿(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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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纪臣霄有挺多事儿没弄好,还得去刘家一趟。可他见着江陌,就像是磁铁的N极见到了S极——怎么都离不开,哪怕只是去一个下午的光景。
纪臣霄侧坐在外面的台阶上,叼着草根晒太阳,脑袋搁在门框上,看着江陌给人诊病,听着江陌清泉般明澈的声音,低低的,很耐心,使人一听,心里头什么烦躁都烟消云散了。
真好啊。
哪怕这一眼望去就是一生,也足够了。
拐角处探出一颗鬼鬼祟祟的小脑袋——又是江阡。
江阡这段时间对他的态度有所改善,但明显跟对她哥不是一个量级,驰名双标。纪臣霄要看顾着不会照顾自己的小家伙,要琢磨着药材的生意,还得天天给这位祖宗供着饭,买着零食杂碎,陪逛街陪下饭馆陪喝酒,整个一“三陪先生”,还不得好,直接导致他见着江阡就窝火,十分不想理她。
江阡吹了声口哨,朝纪臣霄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
又想拿刀捅我?
“三陪先生”忍不住反思自己这段时日的所作所为,实在想不出又哪里招惹了她。可小姑子的圣旨优先级仅次于小家伙,他叹了口气,又看了眼江陌,这才带着满脸的“不情愿又不得不屈服于小姑子的淫威”,磨磨蹭蹭的起来去找这位小祖宗。
似曾相识的“手拽衣襟”,一模一样的“偏街陋巷”,如出一辙的“囊中取物”,纪臣霄这次率先开口道:“祖宗,有话好好说,咱能不动手吗?”
话音刚落,江阡的“囊中取物”就大功告成,并且看傻子一样的看了一眼纪臣霄,嗤道:“怎么,你挨刀子上瘾啊?还想我再来一次?”
一只小小的金锁静悄悄的躺在她的手心里。
江阡一屁股坐在一块砖头上,拉了下纪臣霄的袍边,示意他也坐下。
纪臣霄不明所以,亦盘腿坐了下来。
江阡将手里的金锁递给他,纪臣霄伸手接过,更加迷茫。
难道要让自己验一下是不是999千足金?
不好意思,亲,没这个功能。
“这个是我很小的时候,爹和娘给我打的长命金锁,是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江阡看起来别别扭扭的,“送你了。”
“……啊?”
纪臣霄不是很能理解。
“小姑子我身无长物,这是给你的见面礼。”江阡清了清嗓子,“多谢你………”
纪臣霄挑眉道:“谢我什么?”
“多谢你,能陪在我哥身边。”江阡似乎极不适应跟纪臣霄这么正经的说话,全身上下每个关节都觉得别别扭扭的不得劲儿,“自从我记事儿以来,这段时间,是我哥过得最开心的一段时间了,我从来没见他这么开心过。所以……”
江阡抿了抿唇,认真的看着纪臣霄,一字一句道:“真的很感谢你。”
混世小魔王突然走起了煽情路线,纪臣霄十分不自在,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又不好扫江阡的面子,只好也摆出一副诚恳来,手里捏着粘着江阡体温的小金锁,叹道:“没什么好谢的。要谢,也是我该谢你哥才对。”
“我打算明天回去。”江阡低低的说。
纪臣霄微怔了一下,心道这祖宗主意可真够大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颔首道:“听小陌说,你成亲才一个多月就来这边了,在这儿又呆了这么久,确实该回去了。”
江阡“嗯”了一声。
纪臣霄见她有些低落,挑眉问道:“怎么,是在夫家呆的不顺心吗?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嫂子开心开心。”
江阡:“……你嘴这么欠,我哥知道吗?”
纪臣霄看起来相当嘚瑟:“我什么样你哥都喜欢。”
江阡:“……”
真应该带把刀过来,宰了这个姓纪的。
纪臣霄拍了下江阡,不再闹她,问:“那边待你不好么?怎么瞧着不开心?”
“没有。”江阡闷闷的说,“他们待我很好。”
这话倒不似作伪。
江阡的相公是个教书先生,文邹邹的,隔三岔五就要给她写上一封十分朴实的家书。纪臣霄有幸拜读过,之后便得出结论——此妹夫绝对是个史诗级钢铁直男。
一封信,写的全是柴米油盐,零儿了八碎,要么是今个儿学堂的学生书背得不好,要么是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很好,要么是今儿个土豆涨价了之类的废话,连一句“行也思君,坐也思君”[注]都没有。
亏还是个教书先生。
纪臣霄嫌弃的要命,江阡却宝贝的很,每封信都得翻来覆去的读上好几遍。
不单是信,她相公还总会托人捎过来点儿小物什儿,虽不贵重,却是她婆婆亲手做的。江明翰、江陌、刘家母子俩,连他这个准儿媳都收到了,很是有心。
若说江阡的夫家待她不好,可能性确实不大。
既不是不愿回夫家,纪臣霄略一丝忖,便明白了:“老头儿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往刘家跑得勤,照看着他,没什么问题。”
“不是啊,”江阡用木棍在地上画圈圈,“你又不是没看见,老头儿根本不用人看,自个儿过得可好了,也不偷酒喝,药也按时吃,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家了。”
说起江明翰,纪臣霄便觉得十分奇怪,忍不住问道:“我以为老头儿是个贪杯的酒鬼,可这段时间,却觉得不像。小陌也说过,之前已经把他的肝病调理好了,那怎么会因为酗酒又病了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江阡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老头儿这茬病,是因为我哥的那封信病的。”
“我哥那副闷葫芦的脾气,十有八九是随了老头儿。我跟你说,爹这人呢,看着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其实门儿清着呢,就是闷着不吱声。”江阡扔掉手里的小木棍,拍了拍手,“我哥那封信,把老头儿伤了个半死。老头儿本来酒已经戒了挺久了,这一伤心,又开始酗酒,这次直接来云阳镇也是他的主意,他不亲眼看着我哥,放不了心。”
江明翰是江陌的爹,纪臣霄既然要做人家的儿媳妇,免不得要腿脚勤些、小嘴甜些、走动得勤快些。然而纪臣霄这厮是个桀骜不驯的主,在江陌面前是条摇着尾巴的哈巴狗,出去了就是又刺又野的大灰狼。
他把眼球擦破了一层皮,也看不出江明翰的左右心室加心房到底哪块儿挂念着江陌。江明翰待江陌不上心,他便不愿意搭理江明翰,这位江家的准儿媳,至今也没特意去拜访过一遭老丈人,着实有些不像话。
提到那封信,江阡面色上更愁了几分,叹道:“我哥性子闷,你别看他长得文文弱弱的,什么事儿都咬着牙自己扛。其实我能感觉到,他心里面藏了挺多事儿,可是跟谁也不说。问了,就是顾左右而言他,给你搪塞的一点儿脾气都没有。我在这儿呆了一个多月了,也搞不懂我哥的那封信到底是什么个意思,也不知道他那段时间究竟去哪儿了。”
“小纪,”江阡颇有大姐范儿的拍了拍纪臣霄的肩,“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
其实这话,江阡不提也好,一提起来,纪臣霄也忍不住跟着愁。直到现在了,江陌对从前的事儿,还是半个字都不肯提。
《宠妻法则》第十八条:遵从夫人的一切意愿。
小家伙不愿说,他便不会问,只得自己暗戳戳的干闹心,还越想越闹心。他之前只是一直活在小说的设定里,又不是失忆了,那段时间被他误解的、江陌的怪异,现在还是无从解释——
他来这里第一天时,江陌险些服下的那碗毒药。
当初空得简直不像是有人住的医馆。
再加上江陌给江阡写的那封信。
还有……江陌每一次看到江阡时,不自觉流露出的压抑。
这些事情不能细想,越想越是胆战心惊……他总觉得江陌像是一朵云,明明看得见,可伸手一抓,就会从指缝中溜走,不留下一丝痕迹。
他的占有欲越旺盛,这种不安就越强烈。
纪臣霄问:“你和小陌,感情挺好的吧?”
“那当然了。”提到这个,江阡不免有些得意,“老头儿不怎么管事儿,我算是我哥手把手带着长大的。他对我特别特别的好,不管我有多无理取闹都不会跟我生气。”
“有一次,我半夜生了急症,老头儿去找医师,好久都没回来,我哥平时就好看点儿医书什么的,但是没给人治过病,据老头儿说,那天我病得还挺凶险,我哥就拿自己当靶子,往自己身上扎针。”江阡眼中流露出温柔的怀念,声音也不自觉的轻柔了几分,“现在想想,真是后怕,人身上那么多穴位,要是一不仔细,扎错了,那不是要命的事儿吗?”
听着江阡娓娓道来,纪臣霄也跟着心惊胆战,忙问道:“后来呢?小陌把你扎好了?”
“怎么可能……”江阡的神色有些怪异,“学医若是那么简单,岂不是谁都能做医师了么?”
“那……?”
“我哥把自己扎过去了。”
纪臣霄:“……”
靠。
这他妈是不要命了吗?
“幸亏老头儿带着医师赶回来了,”江阡摇头笑道,“我的病发得急,好得就快,那医师扎了通针,我睡了一宿,第二天就没事了。倒是我哥昏迷了一整天,醒的时候还念叨着给我扎针呢。那医师还说呢,要是他来的再晚一点儿,我们兄妹俩都得去见阎王。”
“你看,我比我哥的命还重要呢。”江阡撞了一下纪臣霄的肩膀,调侃道,“小纪,你可别吃醋啊。”
“滚蛋。”纪臣霄没好气的说。
“哎呀,还不让人说点儿实话么。”江阡撇嘴道,“我跟我哥从小感情就好,不像别人家的兄妹,跟上辈子就有仇似的。就我家隔壁的隔壁,有一对姓马的兄妹,那当哥哥的,天天扬言要砍死他妹妹,他妹妹也不是善茬儿,你才怎么着——她往他哥盛饭的碗里抹鼻屎!还拿他哥的脸盆当夜壶!真他娘的绝了。”
纪臣霄跟着江阡笑了两声,心里却琢磨着,江阡这丫头难得温柔一把,不能错过这个大好时机,当即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道:“小陌小时候掉下过井,是么?”
江阡面上的笑意霎时收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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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出自[明]唐寅的《一剪梅·雨打梨花深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