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喀琉斯的影子》杨五

3、二、叶楠 “

　　“诶，你喜欢，她那样的吧？”
　　大宝用胳膊肘碰了碰我，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西北方向一桌，几个女孩聊得很开心。最边上穿白色高领毛衣的女孩，鼻尖微翘，眼波流转，模样小巧可爱。我回头冲大宝笑笑。同桌的Leon 和楸正围着阿浦她们观看婚礼视频和照片，惊叫连连。我不爱凑热闹，只低头啜饮杯中滚烫的美式咖啡。
　　“你们这次回来能待几天？”我问笑得花枝乱颤的阿浦。她收起牙龈，抬头回答我“只有一个星期，我和baby的实习还没有结束。”并侧身亲了一下Vivian的脸颊，赢得我一个突破天际的白眼。婚姻在我看来本质上也只是二人在法律上互相捆绑的工具，在经济上合为同一生产单位的协议，跟感情没有多大关系。更何况阿浦这么一个浪人，怎么会安心“固步自封”？不过，看着Leon和楸两个直人唧唧喳喳祝福她们的样子，有点好笑又有点感动，让我想到几年前楸质问我的样子。
　　大学毕业的时候，朋友们陆陆续续知道了我喜欢女孩子的事情，楸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来，我们聊聊。”楸拉着我往长凳走去，在熙熙攘攘的地下商业街。
　　“这样不好吧……”我有些抗拒，试图挣脱她。“有什么不好的！”她给了我一个凌厉的眼神，便顾自走过去，好像我做错了什么事。做都做了还不敢承认么？是这样的眼神。我内心烦躁，但还是跟着走过去坐下了。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双臂环抱在胸前。
　　“怕失去你。”我眼睛盯着地面，“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我说了，你们觉得恶心……”
　　“是挺恶心的！”她打断我，“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我也不是饥不择食的好吧！”我也抱起了双臂，扭过身子看她。
　　“就不能改了么？天下的男孩子那么多，你干嘛要选择女孩子？”
　　“这不是选择的问题，我生来如此，就好像你生来喜欢男孩子，如果让你改喜欢女孩子，能改的过来么？”
　　“我会尽力去试啊！”
　　沉默……
　　“你妈知道了么？”
　　“不知道。”你们这些朋友我都没敢说，何况是血缘至亲的家人，谁知道她会怎样，断绝关系、寻死觅活什么的麻烦就大了。
　　“我还是不能接受。同性之间是有关系很好的，像姐妹一样，但是怎么会有爱情呢？”她一脸难以置信。
　　我深叹一口气，觉得心累。重新整理了情绪，决定和盘托出：“我第一次喜欢的人就是女孩子，是在初一的时候。有天放学做完扫除，我路过校门口的橱窗，里面陈列的是市三好学生的照片。可能是夕阳刚好打在照片上，让我觉得她真好看，莫名有种亲切感。之后我就像个傻瓜一样，挤在上学放学的学生中间，假装不经意地瞟到橱窗里她的照片，像是回应她的微笑，我也会忍不住笑出来。她真可爱，我怎么没见过她。”
　　“后来有一天，升国旗学生代表上台讲话，竟然是她！我才知道她是楼上的学姐，而我在楼下。从此我每天早上6点钟就跑到学校喊门卫大爷开门，下午放学也第一个冲出教室，就为了等在楼梯口，注视她在人流中慢悠悠走下来，与我擦肩而过。”我盯着自己的脚尖慢慢地说着，楸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认真听我讲述。
　　“学校放映露天电影的时候，我们每个人搬着凳子，跟在班主任身后密密麻麻坐满了操场。班主任点好名，电影开始了。我悄悄溜到队伍后面，借着电影忽明忽暗的光，一个班级一个班级找过去...我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背影。她穿着白色长裙，坐在队伍的最前面，翘起的脚尖在荧光下散漫地晃来晃去。电影演的什么我不知道，只记得她白色的裙摆和夏天的味道···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高中去的就是她在的学校。”
　　“后来呢？”
　　“高一有天放学我看着她了，默默地跟着后面陪她走了一段路，然后再也没见过。”
　　楸蹙着眉头，若有所思“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告诉她什么呢？我又不奢求什么。”我顿了顿“只当是少年的我做了个美梦罢了。”
　　良久，楸叹了口气，不再追问。

　　现在的楸，坐在阿浦对面“啊，好羡慕啊～你都结婚了，你们倒是张罗张罗给我介绍个男朋友啊！”阿浦回答“帅气的男孩子我认识好多，gay你要不要？”旁边的Leon忍不住嗝嗝嗝地发出鹅笑声。
　　“叶楠有女朋友了吗”Vivian问，我来不及回答，大宝抢答“她～没有！她冷得像块石头，没人敢跟她谈恋爱。”几个人嘻嘻哈哈地揶揄我，我只盯着杯子上的污渍苦笑。即使曾经亲密无间，时隔多年，我们都有了彼此不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