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曜帝宫录（表兄妹）》裴哲婳

10、序言章 匆匆春不归（9）

　　正值春酒从里间架子上拿抱了狐裘以及银色护甲套走出，只是一个眼神，未等惠妃开口便上前将护甲套先行搁置在案己上，将怀里的狐裘斗篷稍稍抖了几下，服侍惠妃仔细的披上，这才重新从旁边案己上一支支的拿起银色镂空镶玛瑙护指套准备为其戴上，恰巧瞧见惠妃右手玉腕之上的镯子。
　　久远的记忆仿佛追溯重流，纷纷踏足而来，春酒小脸上顿时白了几分，手间动作一颤，不注意间自个儿的指甲便刮上了惠妃的葱葱玉指。未等惠妃开口，春酒意识到自己的冒失，惊得直直后退了几步，扑通一声的跪在了地上，出言发颤：
　　“奴婢罪该万死，恳求主儿责罚。”
　　惠妃一笑，弯下细腰，亲自伸手扶起，闻声宽慰道：“本宫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为本宫做了那么多事儿，本宫谢你还来不及呢，怎会因为这等算不上事的原因责罚于你。”
　　待得春酒站定，惠妃才松手，满脸笑意盈盈的模样注视着眼前人，惠妃虽衣饰简单，然而其彷如与生俱来的气质却生生的给了人一种雍容沉静、端庄大气感觉。
　　“喏，春酒谢过主儿不罚之恩。”春酒应声，见惠妃将手伸于她，便依旧显得有些拘谨的上前为惠妃将护甲套上她修长细嫩的手指，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确定了没有任何差错这才改为搀扶的姿势，立在惠妃身边。
　　春酒小声提醒：“主儿，陛下还等着。”
　　惠妃眼神柔和的回向春酒，又瞥眼见赵康还跪在那儿，脸上流露出一抹歉疚神色，忙道：“本宫只顾着陛下传唤，着春酒前去拿来斗篷，把赵公公还拘着礼的事给忘了。真是对不住了，赵公公快快起身吧。”
　　惠妃说着便作势想要去扶，赵康哪里敢应，忙急急的起身，笑容也有些不自然：“娘娘说哪里的话儿，太客气了。”
　　“赵公公，您请先去回了陛下，便说本宫即刻便到。”
　　惠妃说着，不待她用眼神示意，便见身旁的春酒从一副里取出几许碎金子，伸手递到了内监赵康面前。
　　“奴才谢惠妃娘娘赏赐，这便回去回禀了陛下。”赵康笑得甚是高兴，点头哈腰的接过，辞别了惠妃，依照规矩倒退了几步，朝着门外而去。
　　“按照往日里传驾的时间算，敏秀也差不多该回来了。主儿乘着步撵前往陛下那边，保准会赶在那赵公公前头，又何必再？”
　　春酒心下有所不解，惠妃只是笑笑。
　　“如若本宫猜测的没错，这位赵公公该是活不长了。”
　　闻听惠妃此言，春酒心下一个咯噔，面上稍霁，虽是依旧不明白所以然，也选择了不再多问的沉默态度。
　　惠妃笑笑得出言，岔开话题：
　　“春酒可是觉得本宫这身装扮，太过素了一些？”
　　面对惠妃的笑问，春酒带了疑惑的点点头：“……主儿是？”
　　心知春酒心里有着重重不解，然惠妃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简单道：“本宫是有意为之。”
　　不多时，从外头走进来了一名穿着各宫掌事宦官级别，年龄约摸四十来岁的太监随着先前得了惠妃通传的敏秀一道进到了内室，内监上前对惠妃半蹲垂手，尖细着嗓子对惠妃道：“主儿，外头步撵已经备好，奴才前来恭请主儿。”
　　前来请惠妃的本是其入宫以后跟随在其身边的小太监小江子，一直跟在惠妃身边，直到惠妃成了一宫主位方才算是熬出了头，得了惠妃的提携，混了一个昭纯宫的掌事内监职位，还原了其本名江俞斌。
　　“敏秀、春酒，你们便陪着本宫走这一遭吧。”
　　惠妃说话间走在了前头，她的身后，两名贴身婢女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忧心忡忡，虽不是一心人，两人却不约而同的觉得，除去柔皇妃事件以外，还会有不好的事情接踵发生。
　　这位爬到了紫宸宫之主身旁做事的位置，却成了惠妃口中即将不明不白成为宫里又一条人命事件主人的内监赵康，怕只是开始。
　　“惠妃娘娘起驾——”
　　妃位四人步撵为红木所制，红木的座椅之上铺着镶金丝的锦制红色软塌，在这宫里头，依照祖制，除去特别得宠的妃嫔可以乘坐四人步撵以外，也只有达到一宫主位或者得授权有宫务协理权的妃嫔能乘坐，嫔位以上有资格坐二人所抬步撵，嫔位以下则需要自行走步前往各宫各苑，而若位列东西宫主以上则为六人步撵，再以上皇后为八人凤鸾。
　　现如今乾安一朝，从元年至今唯一坐了凤鸾的也只有目前这位新晋皇后。
　　惠妃位列御五品份位，在此之前也有代理昭纯宫宫务，便早早的被有了乘坐四人步撵的资格。惠妃由着身旁两位宫女的搀扶，后头又跟着一种宫女太监，由昭纯宫掌事江俞斌领路，前往帝所在的紫宸宫。
　　昭纯宫于地理位置上，在这宫里并不占优势，四人步撵稳稳的抬着，一溜宫人随在步撵的两侧，横跨了整个西六宫，途径景仪宫正门，依照规定从主殿四宫旁边的东侧门进入，再绕道前头，方为帝所在紫宸宫地界。
　　紫宸宫外，红木步撵在殿前的白理石拼搭而成的空地上停了住，待得步撵落地，步撵两旁随着的敏秀以及春酒便一边一个的搀扶着惠妃下了座榻，前头由掌事内监江俞斌引着，身后亦跟随者各四名宫女内监，一行人端的是内宫御前后妃气派，款款经过紫宸殿旁边的大理石阶梯，在紫宸宫殿门前停下。
　　紫宸宫殿门前左右分别由四名宫人守着，惠妃依照规矩着了守门的侍卫，进入殿内通传，不一会儿便见皇帝身旁的首领太监孙毅德脸上含笑的从殿里走了出来，待到惠妃跟前施了个礼，便欠身给惠妃让出了一条路，说道：“圣上在里头等着呢，近来圣上的心情，惠妃娘娘也是知道的，一会子进到里面可得仔细着点啊。”
　　“孙公公的关照，本宫记着了。本宫先前着了前来通传本宫的赵公公先行来给陛下回句话便说本宫即刻便到，赵公公可有回来……？”
　　惠妃虽是心上已然有几分明了，依旧有此一问，果不其然，孙毅德几不可见的摇摇头，叹了声气，颇有恨其不争气的意思：“那小子，杂家早前见他有几分机灵，想着稍稍提携了一把，没想到刚调到紫宸宫没多久，这人却犯懒了起来。”
　　“孙公公跟随陛下多久，得陛下器重，只是终究人不可貌相，难免也会有所走眼。”惠妃端的是一派温和恭顺姿态，语气中颇有几分为赵康说话的意思，“想来那赵公公也是苦熬了好些年，好不容易才谋得了一个稍显体面的差事，难免会有个过渡期。”
　　孙毅德笑笑：“娘娘心善，只是这宫里，可容不得丝毫的差池。”
　　孙毅德嘴上如此说着，也只是模棱两可之言辞。惠妃也只是随口一提，用来印证自己的猜想，如今得到了答案，便再次对孙毅德谦和道：
　　“令陛下久等是本宫的罪过，这会子劳烦公公了。”
　　“娘娘客气了，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