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衣无缝同人——举杯邀明月》路溪桥

11、第 11 章 举杯邀明月

　　举杯邀明月十一 遛狗也累
　　那个女人坐在高脚椅上，齐肘的水蓝旗袍，露出莹白小臂，十指素净，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红酒杯。脸上略施粉黛，细细弯月眉下满溢柔波的双眸，整个人如芝兰清丽，毫无上次在舞厅时的浓艳与风情。

　　今天的她仿佛是位寂寞又高傲的贵妇，让人垂涎远观，不敢亵玩，周边都是蠢蠢欲动的“绅士”。

　　资历平看得饶有兴趣，在这种特殊时期，他不会相信世上真有纯粹的缘分，只不过是些恰如其分的巧合罢了。

　　可不能辜负某些人的安排。

　　资历平奕奕然端着酒来到那个女人旁边，倾下身子暧昧地在她耳边说:“小姐，侬一个人？好不好喝一杯呀？”

　　旁边蠢蠢欲动的“绅士”已经窃窃私语，旁观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并不是希望别人吃得舒心，更多想看到却是别人被蟹钳扎得口舌流血。

　　美女听着熟悉的台词，莞尔一笑，轻声说：“小资少爷，年轻冲动可不是好事啊！”

　　资历平歪了歪酒杯，“他乡遇美女，情不自禁。”

　　美女拈起酒杯敷衍地碰一下，并没有给面子喝一口，而是无情地拒绝：“这位先生，你影响我听歌了。”

　　资历平悻悻走回位子，周边响起幸灾乐祸的嬉笑声。

　　“碰壁了吧？不过这位美女，先生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资历平看着眼前这位主动提醒他的男子，约莫四十岁，上身穿着一件宽松轻薄的绸布衫，身形挺拔，阳刚坚毅，衣衫下隐约能看到突起的肌肉形状，一看就是军旅出身。可惜，右边衣袖被折起，用一枚胸针别住。

　　他，没有右臂。

　　一位缺了胳膊的军人，这必定是一个凄惨血腥的故事。

　　而，这位男子，面上并无任何自怨自艾，言行潇洒，举止斯文。

　　资历平很疑惑问：“为什么？”

　　“她叫余真，听说是汪先生的人。在这挺长时间了，没几个能搭上话的。”男子抬了抬酒杯，接着道：“我叫孟冰河，铁马冰河入梦来的冰河。”

　　资历平急忙站起来，回敬，“好名字，豪迈霸气，抒热血爱国之意。我叫资历平，资历平平的资历平。”

　　孟冰河饮尽杯中酒，坐在资历平旁边，称赞：“你的名字也很好，肯定是心疼晚辈的家里人所起。”

　　资历平想到疼爱他的阿爹，父母无不望子成龙，他的阿爹却只希望他做个“资历平平”的人，一生平安，他的大哥也只希望他生活庸常。如今他只有这个融于血肉中的姓名伴随终生，连平安庸常也做不到。

　　资历平心有戚戚然地点头。

　　“其实，我原来的名字跟你的差不多。”孟冰河看到资历平疑惑的眼神，又解释：“我以前叫孟凡，平凡的凡。”

　　“真是有缘，值得喝上一杯。”资历平手一抬，刚刚接待他的侍者立即就跑过来，低下身子问：“先生，请问需要什么？”

　　资历平看了下对方名牌，“约翰，帮我开瓶红酒。”

　　约翰听到自己的名字怔了怔，甚至有些陌生，在这个上层社会聚集的酒吧，他们属于提供服务的背景，只配躲在黑暗阴影里等待召唤，不需要名字，他们也得一拥而上，这些人喝一杯酒送一枝花，他们才能吃上一口饭。谁会在乎脚底的虫蚁叫什么名字？

　　资历平一边倒酒一边好奇地问：“那后来孟先生自己改名了吗？”

　　“不是，当年我要当兵，年纪轻，满怀壮志雄心，想着叫个响亮点的名字。”孟冰河喝着没有醒过的红酒，只觉得有点苦涩，“其实也担心出事连累家人，后来家里人就帮我起了这个名，说是家国不平，冰河入梦。”

　　他的脑海里回想着下半句：“待国家安宁，冰河无需入梦，再做回平凡之人吧。”

　　然而，有些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

　　“孟先生家人也甚是爱国。”资历平再敬一杯。

　　孟冰河爽快地一饮而尽：“是的啊。”

　　在朦朦黑夜中，在一片斑驳陆离灯光下，一杯酒，两个相似的名字，有着相同信仰的人就这样相识。

　　遇到老熟人、结识了新朋友的资历平心情愉悦地醉醺醺走回家，洗漱完就灭了灯。

　　这座庭院，房子是砖石建造，坚固牢靠，门窗一关，严严实实，但院墙是竹子扎的，巴掌宽的竹片围成一圈，每根竹片之间有着巴掌宽的间隙。围墙上残留一些干枯的牵牛花藤蔓，在雾濛濛的月光下，蔓如细丝。

　　黑暗的房间里，资历平掀开窗帘的一角，透过稀疏的围墙能看到对面影影绰绰的人。

　　一夫当关，万夫难挡，双拳难敌四手，资历平坦然地躺回舒适又柔软的床，不得不再次称赞王青山，被子都是新的，还有着阳光的味道。

　　他知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可惜的是狡兔三窟，现在只能韬光养晦地遛遛狗。

　　当务之急，他要验证一件事。

　　房间的窗帘厚重，并不透光，昨晚喝到微醺的资历平还在黑甜睡梦中，没有发胶的头发七劈八叉地支棱着，毛糙糙。

　　不透光的窗帘隔绝不了声音，山城人民的早晨比太阳开始的还早，石板路上啪嗒啪嗒走着人，哒哒哒哒行着马，还有着讨价还价寒暄家常的声音，资历平把毛糙糙的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却并无用处，只好打着哈欠起床。

　　遛狗的人，被狗遛得累趴下了。

　　收拾停当的资历平又是文质彬彬的小资少爷。

　　小资少爷打开门就看到围墙外停着一辆车，车边站着一个人，年龄二十上下，衣着朴素，浓眉大眼，看上去傻不愣登的。

　　“资先生好，我是王科长派过来接您上班的副手，我叫李铁四。”李铁四口音浓重，一听就是本地人，还有着首次接待资历平的紧张。

　　山城早晚水雾浓重，资历平看他头发眉毛上挂着细小的露珠，想来在外等了挺长时间。“麻烦李先生久等，怎么不进车里？”

　　李铁四憨憨笑道：“资先生，太客气了，不要叫我李先生啦。我在家排行老四，队里都叫我阿四。”他一面打开后车门，一面说：“这我坐车里等，多不好啊？”

　　资历平坐在车里，车速并不比步行快多少，马路两边都是早起吃饭买菜的行人，他们的车只能见缝插针，不过李铁四的技术显然很好，也许是早已习惯在人群中开车。

　　李铁四一面开车一面给资历平介绍附近的店铺，哪家宰客，哪家物美价廉，无不细致周到，还有周边山林虚实不明的奇闻轶事。

　　没有人会比土生土长的人更了解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