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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举杯邀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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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杯邀明月十二迟到的谜底
谜语,古称“瘦辞”或“隐语”,原为春秋战国时期权臣婉谏手段,后文人墨客用来斗智比文,对于寻常百姓,不过是逢年过节消遣打趣的乐子。
截获的密文电报对于情报科来说就是一封封谜语,让他们愁云惨淡,毫无解谜的兴趣盎然。战争,本就是生死之搏,这些密文是日本人手中的刺刀、枪膛的子弹,不知何时就可取走无数中国人的性命。
他们,包括资历平,必须赶在敌人开火之前知晓这些电报的含义。
10个日文字母组成一封封无解“谜面”,不知所云的日文中隐藏着举足轻重的信息,可猜谜的过程并不顺畅,甚是艰辛。
重金聘请一位外来人员参与破解电报本就是别无他法,国民政府的情报体系成立太晚,扩张仓促,情报人员普遍技能不佳,配套设施与日本相比也有云泥之别。
杵在田地中的泥腿子要打倒扛着机关枪的敌人,有着不自量力的可笑,却没人去嘲笑,奋不顾身的壮志雄心值得每个人尊敬。
道阻且险,积跬步,而致千里。
资历平的办公桌上堆满草稿,中英德法日的电报译文让人一头雾水,协助破译的留日人员还在想方设法推测这些日文意思,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不断。
“这样是不够的,”资历平的手指在桌上敲出韵律,嗒-嗒-嗒嗒嗒,加快的频率伴随地是他运转的大脑,他想:“如不得其法,再多演算也只是徒劳。”
解谜的过程是两个人,乃至两队人的斗争。
资历平向来不认输,他等待色盅揭开就是为了胜利的那一瞬间。这样漫长的等待还是第一次,等待即彰显他的无能为力与失败。
他看着重庆军事地图和截获的8封电报陷入沉思:日军安插进国民政府陪都、后方大本营的特务,为何如此密集发送电报?连续多天,一天多次,究竟想传达什么样的信息?什么样的信息会对日军攻占重庆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他们讨论了很多次,对照地图上水域山脉道路等信息点推测,皆无法一一对应。
至今为止,他们得出的结论只有:8封电报翻译成数字排列最为正确。
“砰——”一声枪响打断资历平的思绪。
李铁四连忙上前解释:“资先生,这是我们方处带兵在靶场训练,不碍事的。”
资历平走到窗前,能看到远处草地上整齐排列的卫兵,问:“方处经常这么训练吗?”
“那也不是,一般士兵状态下滑,方处才亲自集训,提溜提溜大家。”李铁四有种旁观者的幸灾乐祸,“前段时间阴雨绵绵,今天放晴,肯定要训一层皮下来!”
窗前的资历平看到今天的重庆一反常态,天蓝如洗,万里无云,不甚刺眼的和煦阳光让他能看清楼下灌木丛的树叶和士兵脸上苦不堪言的表情。
天气?
“你去档案室把最近一个月的气象报告拿过来。快点!”资历平在电报上开始勾画,心中直懊恼:该死!这座城市最大的弱点根本不是地图上的任何一处,而是大雾弥漫的上空。
最近的日军机场是在800里外的汉口W机场,空袭一次,来回损耗太大。前几次空袭苦于山城雾气笼罩,无法准确定位,仅能以长江为参照,大多炮弹扔进滔滔江水中,付出较多,收效甚微。
所以,为了节省成本、精准打击,日军必须掌握重庆的天气。在天气晴好时,给予这只坦开胸腹的狮子致命一击。
这是气象密码。
每一封电码中第一组都是027,应当代表重庆。
其中,两封早上6点发出的电报,第二组都是231。第二组代表发送时间的话,那么,248代表12点,267代表晚上6点,299代表晚上12点。
那么第三组代表什么?云层高度?能见度?风速?风向?
8封中有7封的第三组都是459,对比气象报告,对应的天气都是阴雨天。
只有一封,今天12点发出的电报,第三组是401。代表着晴空万里。代表着最佳轰炸时机。
一场有备而来的突袭,这将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资历平立即找到王青山,让其赶紧联系戴老板和防空司令部,提前做好预防措施将损失降低到最小。
王青山知晓事态严重,日方早已不顾国际公约,宣布对中方平民进行武力镇压,前几次试探性轰炸后,蛰伏良久,这次恐怕要火力大开。
资历平没去管颤抖身子打电话的王青山,他带着李铁四去最近的高炮营。对于落后的空军系统,高炮营是重庆应对空袭的主要防线。
高炮营的值班队长得此消息,立即下令全军戒备,随后,与防空司令部核实空袭消息。
太迟了!听着天空轰鸣的飞机声,所有人都意识到,已经太迟了。
370米高的枇杷山上高高地挂起3个红灯笼,人们已经无需看风中摇摆的大红灯笼,因为,日军轰炸机上又红又大的膏药旗标记已清晰可见。
资历平的色盅揭开,他赢了,可,他却一败涂地。
38架日本零式战斗机用着新研发的铝合金,机身更轻,速度更快,不是中方老旧的俄式战斗机能比拟的。他们攻破薄弱的空中防线,地面发射到空中炸开的高射炮形成一波气浪、一层浓烟,却阻止不了他们,他们如入无人之境,肆意地在云层下抛下一枚枚炸弹。
资历平从未上过战场,他面对的残忍都是冷却过的,鲜血与□□已冰冷,哀嚎与痛苦已沉淀。
而今,那个朝气蓬勃的山城在资历平眼中无异于人间炼狱。
飞机挑衅地从上空飞过,随心所欲投掷炮弹,炮弹坠下长空发出尖锐的呼啸,落地便是穿刺耳膜的爆炸声。
一枚炸弹能炸出8米深15米宽的坑,仿若磔刑地狱,上万枚飞速弹片能划开任何人的身体,击碎骨头,迸出新鲜滚烫的鲜血脑浆骨髓,让身体如一滩烂泥裹挟在尘土中,让分离的□□坠落在任何地方,倒地的树枝上,燃烧的门框上,碎裂的地砖上,四处逃跑的人群身上。
□□炸出两层楼高的火坑地狱,炽白火光舔食一切,毛发、衣服、皮肤、撕裂的惨叫,最后是一具挣扎到变形扭曲的焦黑躯体。那些如水墨画的竹楼木梯全部化作一片火海,曾有岁旦燎竹,爆响,驱鬼迎神,而今,一幢幢毗邻而建的竹楼,噼啪作响,却驱不了鬼,迎不来神。
所有的人连细软家当也不曾收拾,奔命在炮弹的缝隙间,挨肩擦背,自相踩踏,黑色硝烟中,大家哑着嗓子哭喊一片,没有谁会比谁更狼狈。有人抱着家人的残躯在嚎哭,路过的陌生人会推起他一起奔跑。灾难来得太快,来不及悲伤难过。
资历平牙关咬紧,双眸充血,发着狠,也许是呛人的硝烟熏坏肺腑,让他胸口发出愤慨的呐喊,也许是炙热的炮火灼伤眼睛,让他双眼燃起痛恨的火光。
在杂乱无序的人流中,资历平走着自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