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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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伙计是压着声音，多少有点避着客人的意思，但是毕竟两位客人都不是人类，还是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于是掌柜他们下楼的时候，就见晴明和八岐跟隔壁房里的两个小孩交待了一声，也跟着锁门下楼了。
伙计：“这……”
晴明偏头冲他一笑，见他俩堵在狭窄的楼道不挪道，当下挑了挑眉：“我想下楼给幼崽买点衣服，两位这是？”
掌柜的立即反应过来，拖着伙计退到了边上：“您请，您请！”
等他俩走远了，伙计才小声嘟囔了一句：“叫啥幼崽啊，说是小孩就小孩，没听谁管自己闺女叫幼崽的。”
掌柜恨恨地给他头上敲了个钢镚：“你可长点心吧！少说话，多做事！”
晴明在听到“带刀”这个关键字眼的时候就有所猜测了，等他下楼下到一半，却正好同站在大厅的那道身影对上了视线。
一双了无生机，如同玻璃一般漠然的血眸直直的盯着他，视线并不热切，却未曾见他眨眼。
男人一身华服，衣摆绣着显眼的龙胆花族纹，腰间更是挂着三把凶煞的长刀，见到有人下来，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对着掌柜说话，目光却死死的盯着晴明：“住店，一间房。”
八岐嘴角一掀，露出的笑容却并无温度。
他握住晴明的手，不容分说的带他大步踏出旅店：“不是说要给幼崽买衣服吗，还不走？”
男人拇指一弹，长刀出鞘的嗡鸣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大厅顷刻无声。
他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四周满是诡异的打量他的视线，表情冷淡，语气公事公办：“他是主家的客人，主家未来之前，不好让人随意带走。”
八岐站定，回望一眼，那一瞬间明明两个人都没有动作，却在一瞬间响起了刀剑相撞的铿锵声响，尖锐刺耳，直逼脑海深处，让不少人类全都痛苦的捂住耳朵，然而这些做法却丝毫不起作用。
“很闲吗？找个地方打一架给我看看？”晴明抬手打了个响指，强行切断两人暗里的较量，面带微笑的温声询问道。
两个男人同时一顿，收刀的手刀，扭头的扭头，没一个敢接话的。
晴明看着面前的鬼切，总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偏偏想不到哪里不对。
暂时放下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晴明看了一眼鬼切身上的龙胆花纹，挑了挑眉：“你是源氏的人？”
鬼切一顿，微微低头，余光扫到自己衣摆上的族纹，闭上了眼睛，稍微停顿之后才睁眼淡淡道：“嗯，鬼切。”
名字之前，却没加家族前缀。
源氏居然这么快赶到大江山来了，晴明有些诧异，但却不觉得出乎意料，毕竟以前源赖光就亲上大江山，同时带来了一场血腥的屠杀——
想到这，晴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觉得不对了。
这个时间点，源赖光甚至连大江山都没来过，他哪里来的鬼切？！
晴明回头看了八岐一眼，八岐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传音道：“强行更改时间线，总会有些错乱的，就像之前的时间线里，这个时候有因为天灾给了源氏肃清地方反对派的机会吗？”
这个理由似乎能解释一切。
然而八岐却垂下眼帘，遮住眼底深处的疑虑和几许不易察觉的困惑。
不是这样。
他潜意识里知道为什么鬼切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但心底却一直有个声音在反复强调，这些原因他不需要深究。
也不能深究。
鬼切的视线终于从晴明脸上移开了，转而变成死死的盯住八岐搭在他肩膀的手。
干瘦枯白，碍眼的让人恨不得就此根根掰断。
注意到他的视线，八岐轻声一笑，故意低头凑到晴明耳畔，恶意地偏头看着鬼切，轻声道：“夫人，走吗？”
那轻飘飘的两个字就跟钢钉一样被一记重锤扎进心里，心头淌着血，鬼切也只是睫毛微颤，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主家交代遇事可与你先行商量，不知我可否有此殊荣，询问一二？”
晴明好笑的看着他：“你一路过来，什么情报都没收集到？”
“着急赶路，未曾。”鬼切眼睫颤了颤，耳尖有些发热。
“这位掌柜通晓百事，人情练达，你有问题问他可比问内子有效率多了。”八岐笑容散了许多，甚至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他余光冷冷地扫向一旁努力缩小存在感的掌柜。
被八岐盯着已经很恐怖了，谁知这时鬼切也看了过来，血眸溢出星点杀意：“哦，你知道？”
本来在这三个人相遇的那一刻起掌柜就觉得这三个人之间有问题，后续的发展更是佐证了他这一观点没错。本来只想着夹起尾巴做生意，唯恐被扯进去，没想到最后还是撞刀尖上了！
掌柜浑身上下都在哆嗦，颤颤巍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见这两个男人有加压的趋势，掌柜偷偷用力掐了一把伙计，然后眼白一翻，整个人往下栽。
伙计顺势接住他，然后大声嚷嚷道：“哎呀不好了，掌柜的旧疾犯了！来人啊！快拿药啊！”
喊完他又不好意思的看向八岐和鬼切：“几位客官，这……”
就这演技，骗得过谁？
但他们也不会跟一个普通人类斤斤计较，当下各是冷笑一声，收回了视线。
鬼切甩了一个荷包在桌面上：“一间上房，要他们隔壁。”
“竖子无礼，专听墙角。”八岐抬了抬下巴，笑容戏谑。
“衣冠禽兽，畜生不如。”鬼切摩挲着长刀，语气嘲讽。
晴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意思不言而喻：“我出去买东西——”
俩男人同时一默，然后自觉的大步跟上。
明明只是走了三个人，却让其他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顿觉大厅敞亮，空气清新了起来。
松完气还要砸吧嘴，感慨一下：“那姑娘真不是个普通人啊！”
居然能同时驾驭住两个这么凶悍的男人，还让他们对她言听计从。
旁人纷纷点头，点完头又觉得不对了：“他那声音，真的是姑娘吗？”
“……哎呦你管他是不是！”
“问这么多，八卦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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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清点完毕，随时可以上路了。”
一名难掩倦色的源氏族人强打精神，对着面前同样一身疲倦的少年汇报道。
发间染了一簇血红的少年抬头看了他一眼，面露赞许道：“不错，那便即日启程，早些远离这处异族之地，找到安全的地方，还能让大家多休息一会。这段时间你们都辛苦了。”
那名族人双眼一红，郑重地对少年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微哑：“只要能看到您与家主拿回原本应有的地位，带领族人重回辉煌，属下纵使肝脑涂地，亦不足惜！”
他们现在，是数代人以来，距离顶点最近的一次。
看到了希望的火光，就决不允许它熄灭。
源赖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重的拍了拍的他的肩：“会的。”
君无戏言，他的一诺，绝不落空。
“分派族人轮流充当斥候，快马加鞭先行赶到大江山。此前我们尚未完整的了解大江山实际情况，贸然前往恐对我们不利，让斥候预先在大江山三十里之外确定情况，我们赶到之后安营扎寨，再做打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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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童丸最后从一堆淤泥中把小鹿男拔了出来，然后又去拔青鹭火。
这傻鸟也是心大，这样都能睡过去，睡的口水横流不说，突然被阳光晃了眼，它蹬了蹬腿，用翅膀盖住小脑袋，又要睡过去。
看得鬼童丸都气笑了，就用牵着小鹿男的绳子把青鹭火捆在了一根树枝上，跟自己爬出来的鵺一起，像是要扛着去烧烤一样把这只鸟扛了起来。
就这样被人吊了起来，这只傻鸟居然还没醒。
玉藻前看着忙得不亦乐乎的鬼童丸，忽而扯了扯唇角：“你现在倒是过得挺开心。”
鬼童丸不解地看着他：“什么？”
“没什么。”玉藻前也觉得自己说这话没意思，低头自嘲一笑。
他其实也在嫉妒鬼童丸，可以了无牵挂一身轻松地做出选择吧。
红叶颓然地坐在地上，双眼麻木的看着自己脚下的土地，纤白的手指温柔的一点点拨开泥土。
等他们收拾清楚，玉藻前这才问道：“你们人都在这里了？”
小鹿男一顿，抬起那张遍布青紫痕迹的脸，有些紧张的组织了一下措辞：“我们这一支队伍人都齐了，但是阿爸他们在另一边，现在只能模糊的感知到大概的方向。还有两个式神在出发前不知道去哪了。”
“那就是说你们齐了。”玉藻前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都跟他的契约还保持着吧？带路。”
说完，玉藻前余光扫到仍是一身颓废的红叶，眼睛微眯：“起来，带你去找正主。”
“找不到的……我们和他的契约早就断了，能找到的大人，我是要跟你一起去，看你再杀他一次吗？”红叶嘲讽的轻笑一声，深吸口气，仰头不让眼眶中的泪水滚落：“玉藻前，我不想再帮你们了，我受够了，做梦有什么不好？只要我永远不会清醒，我的梦就永远代表现实。”
“然后在虚假之中彻底消亡。”玉藻前平静道。
“那有什么不好！”红叶突然情绪失控，近乎咆哮的质问他：“我想见他、我想陪在活生生的他身边，妖怪也是会死的，我舍弃一段虚无的生命开心的活几天有什么不好？！”
玉藻前安静地听她发泄，直到她情绪稳定一些之后才开口道：“他入不了轮回，这样也没关系吗？”
红叶身形一僵。
玉藻前没觉得她有这想法有什么可指责的，他们的承受范围不同，对晴明的感情也不同，不同的处境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并不奇怪。
他侧身而站，露出了身后的鬼童丸和小鹿男：“他们都在你面前，承受不住了，就过去。”
红叶终于控制不住，瘫坐在地上，捂着脸低声抽泣。
女人压抑的啜泣声，让鬼童丸突然想起来了那些尖锐刺耳的声音，还有他的锁链刺透的东西。
那些是什么呢？狐火熄灭之后，那些东西也都无影无踪，一切都像是他经历的一场幻梦。
但谁又能说，他现在所处的就是现实？
玉藻前垂眸看着她：“不想过去，就起来，去找他。”
“那你呢？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冷静，这么残忍？”红叶擦去脸上的泪水，还是狼狈，却没有之前失控时的癫狂。
她想学着玉藻前的平静，但话到嘴边，却只感觉到胸口堵着一团烈火，吐不出，咽不下，灼烧着她，烧得她理智难存。
好不容易克制住的泪水又淌了下来，她咬紧下唇，收敛情绪，最后又因那种窒息感太过痛苦，逼着她大口呼吸。
玉藻前无声一叹，抬手想拍拍她的脑袋，结果手一落下去就被红叶满头珠翠扎了一手，他立即嫌弃的收回手，后退了两步。
看得红叶更委屈了。
玉藻前只得道：“冷静只是因为看得多了。”
红叶进来了一两次，就觉得快要崩溃了，而他在这千年的时间里，已经不知道进来了多少次，相同的开局，不同的走向，最终归于同一个结果。
不管做出多少的努力，都无法改变最终的结果的那种绝望和无力感，已经让他麻木了。
但不管经历多少次，他都不能就此停下。
他得把晴明完整的带回去。
蛊惑红叶的心魔来自他们所有人的执念，他自然也会被其迷惑，只是曾经已经走过这条路，发现此路不通而已。
“情绪发泄好了就上车，你这里的心魔情况不对，他太弱了。酒吞那边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消息，我们先去大江山。”玉藻前道。
“我们不是先去找大人吗？”
“以他的性格，肯定会去大江山，趁火打劫大赚一笔。”玉藻前打开桧扇挡住自己半张脸，看得出他很想忍耐了，但红叶还是从他眼中看出了那掩饰不住的嫌弃：“没了契约，你就不会动动你那猪脑子预判一下他的行为？”
红叶：“……”
她要是能预判还有你在这瞎逼逼？
晴明的心思要是那么好猜会有那么多人和妖被他坑了一次又一次？
她受不了这委屈！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