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灵》夏折菡

44、44

　　这时电梯开了，护工从里面出来。一看李学进满脸怒色站在电梯口，吓得赶紧往病房跑，生怕他说自己擅自离岗。李学进脑袋扭了半个圈，恶狠狠的盯着护工。
　　这时李安然走过来，向金磊眨了眨眼。
　　李学进指着李安然压低声吼：“你给我滚回去！”
　　金磊进了电梯，说：“安然爸爸，如果你不想和我谈，那我就走了。”
　　李学进撑住电梯门，说：“等等！你叫什么名字？我要去石油学院找你们领导！你这种人还当什么老师？你连做人都不配！敢勾引小姑娘！”
　　有人要进电梯，李学进只好收回胳膊，想了想，说：“我们下去谈一谈！”
　　在电梯里的时候，李学进的电话响了，但是电梯里信号不好，李学进喂了两声就断了。等到了一楼，李学进的电话又响了。
　　金磊听到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喊声，“李学进，我在地库里看到李无恙了！你快来！”
　　李学进大吼一声，“好小子，终于敢回来了！你给我抓好，我马上来！”
　　女人喊：“我拦着他的车呢，你快来！”
　　金磊一听坏事儿了，想也没想，一把抓住了回身就跑的李学进。
　　李学进挣开金磊，喊：“老子这会儿没空理你了！你赶紧给老子滚！”
　　金磊跟着他一起又进了电梯，下到了负一层。
　　李学进一边往前跑，一边说：“你跟着老子搞什么？”
　　金磊知道自己的车停在哪个位置，也不理李学进了，一直往前跑，倒搞得李学进摸不到头脑。
　　然后他就听到自己的老婆在那方向喊：“李学进！这儿！快来！”
　　金磊心想，Shit！光听这声音就觉得这人是个泼妇。
　　等跑过去一看，果然是个泼妇，坐在车子前面的地上边哭边数落，“李无恙！你居然敢推我，我是你妈妈啊，你个大逆不道的东西！你就这样对妈妈，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你以为你跑了就一了百了了吗？我跟你说，父母永远是你父母，你不认也得认！”
　　李学进一听老婆是被李无恙推倒的，上去对着驾驶位的车门就是一脚，喊：“李无恙，你给老子下车！”
　　金磊上前将他推开，拦在驾驶位车门前。
　　李学进喊：“关你什么事啊！你给老子闪开！”
　　李无恙面无表情的坐在驾驶位上，把车窗降下来。金磊着急的低声问：“你怎么不走？车子开不走，人可以先走啊！”
　　李无恙向前指了指。
　　我擦勒！金磊看到前窗玻璃两个洞，洞周围裂成了蜘蛛网。
　　李无恙说：“她用高跟鞋敲的，我上前拉她，她就倒在地上了，我们的车子被她搞成这样了，我不能一走了之。”
　　李学进看到金磊又同李无恙在讲话，两人很熟的样子，好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了。上去一把揪住金磊的衣服领子，指着他的鼻子说：“原来……原来……你是……你是……”
　　李无恙从车上下来，对李学进冷漠的说：“他是我朋友，和然然半点关系都没有。”
　　李学进来回打量两个人，冷笑着问：“你朋友？”
　　李无恙瞅了一眼李学进，纠正说：“我男朋友。”
　　“哈哈。”李学进大笑。
　　李无恙妈妈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鞋子也不穿，过来抓住李无恙，说：“李无恙，你说什么？男朋友？你……你……你真的……你别瞎来啊，你还这么小，你交什么……现在外面不要脸的坏人很多，骗你这种无知无识的小孩一骗一个准……”
　　李无恙不耐烦的推开妈妈，说：“我的事情不需要你们管。”
　　李学进又过来换了李无恙的衣领子抓，说：“李无恙，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就这样跟你妈妈讲话？我跟你说，既然你这次回来了，就休想再走！你必须跟我们回去！你连个高中都没读完，你能做什么？我跟你说，你还没有到翅膀硬的时候！”
　　李无恙把李学进的手从衣领子上推开，本来李学进就比李无恙矮了差不多十公分揪着就有点费劲，李无恙一推就将他推开了。
　　李无恙淡淡的说：“赔车。”
　　李学进这才看到这部宝马X5前窗玻璃上面两个洞。
　　“你的车？”李学进揶揄的笑，说：“你这老男朋友送你的？”
　　“赔车。”李无恙依然淡淡的说。
　　“嚯！了不得了，李无恙，高中都没有读完就跑了，过了两年买宝马了，这两年我和你妈妈还在担心你，想就你那个烂样子到外面去怎么养活自己，你是偷啊还是抢啊还是卖啊！原来是这样……”李学进忽然把李无恙怼到车门上，咬着牙齿说：“李无恙，你有本事就找个能给你买五百万五千万车子的男人，就算七老八十了我他妈的也不想管你！不就是五十万的一个车子么，我跟你说，李无恙，你不要在这里跟我装逼，我是你老子！永远是你老子！你有本事找男人给你买车子，就不要花老子卡上的钱！”
　　尽管李学进把话说得很难听，但李无恙不接受挑衅，再次推开他，淡淡的说：“我没有花你卡上的钱，除了最开始的几个月，那几个月花的钱我现在可以还给你。”
　　李学进继续说：“好了，你喜欢男人，现在找到真爱了是吗？你在学校干得那些事情你敢不敢和你这个男朋友说，嗯？你好意思在你老子面前装高冷啊！老子给你擦屁股都擦不过来，你总是以为我们对不起你，毁了你，是吧，好！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对不对得起我们！是不是同样把我们的生活也毁了！这都过去两年了，那个女孩子的爸妈还在找我们……”
　　李无恙大叫：“闭嘴！”
　　“怕了是不是？”李无恙一脸得逞的得意，大吼：“怕了是不是？李无恙！”
　　金磊立刻上前将李学进推开，挡在李无恙面前，扭头和李无恙说：“李无恙，冷静！”又问：“他说的那张卡你带在身上吗？”
　　李无恙点点头。
　　“给我。”
　　李无恙掏出钱包将那张卡抽出来放在金磊手上。
　　金磊把那张卡怼到李学进胸前，说：“还给你！”
　　李无恙妈妈冲上来，说：“你谁啊你！就算你是什么男朋友，你也没有资格管我们家里的事情！我们父母跟孩子之前的事情还轮不着你插手！你这个骗子！你这个烂人！”李无恙妈妈开始抓金磊。
　　金磊拦着她的两只手，巍然不动，说：“对不起，李无恙已经超过十八岁了，他成年了，他有权替自己做决定，我是管不了你们家的事情，但是你们同样也不应该再插手李无恙的事情。他是去是留，是去工作还是去念书，喜欢我还是喜欢别人，这都是他自己的事情。”
　　李无恙妈妈暴力不成，又打亲情牌，哭着对着李无恙说：“无恙，爸爸妈妈也是为你好啊，你还这么小，我们也是担心你啊，我们家里条件也不差，为什么非要跑到外面去受苦呢，我们帮你找个学校好不好？你这个年纪就应该是呆在学校读书的啊……”
　　李无恙上前推开老妈，说：“离我和磊哥远一点，赔车，不然我报警。”
　　李学进怒吼，“你报你报！哪有小孩子跟父母是这样讲话的，要报警你赶紧报，我就不信警察来了会支持你这样死不听话的小孩！”又指着金磊说：“我本来也是要报警的，你勾引胁迫未成年人，信不信你得进去蹲几年！”
　　金磊说：“法律是要讲证据的，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学进和老婆还要讲话，就听李无恙已经拨通了电话，说：“喂，幺幺零吗？我的车子被人砸了……人在呢……人没走，都在……”
　　警察出警倒快，很快就来了。
　　两个警察例行公事，问，你叫什么名字，你叫什么名字，你又叫什么名字，都分别出示一下身份证。
　　李学进两口子恶人告状，一通乱讲。一个警察耍酷板着脸不说话，还有一个温和点的就好言相劝。
　　金磊说：“不好意思，我不是本地人，听不懂方言，能不能麻烦您讲普通话。”
　　好言相劝警察一头黑线，在这么个小地方，谁还讲什么普通话，讲普通话都被当成外马（对外地人的劣称），但是他是公务员啊，本来上级要求就是执行公务时讲普通话，现在报案人又强调要讲普通话，他能怎么办他只能讲啊。
　　不管李无恙妈妈怎么狡辩当时之所以砸车的原因，但是砸了车子是事实。
　　警察问：“私了还是报保险？”
　　得到了公正对待，金磊私自作主的让步，说：“这不是重点，只要判对方全责就行，刚刚这位先生还在说我朋友花了他卡上的钱，那行，现在这车子就不用赔了，大家两清。”
　　李无恙妈妈上前跟警察说：“警察同志，你说，有没有这样的道理，这个小孩这样对我们父母……”然后布拉布拉说了很多很多。
　　刚刚警察一来时就听他们讲了很多家里面的事情，按说有些情况都涉及到未成年保护法了，但是因为当事人现在已经成年了，也不打算追究，警察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事了，但也的确没有耐心在这里听这个女人再次唠叨。
　　最后只好息事宁人的跟李无恙说：“算了，有些事情不要总放在心上，看在你小时候他们养过你的份上吧，毕竟是你的父母啊……”
　　金磊说：“警察同志，不好意思，您这句话我不认同，什么叫他们毕竟是你的父母……是父母就是可以仗着父母的身份对孩子做任何事情吗？是父母就可以把已经十九岁的孩子仍然当自己的私有物品，上来就是砸车揪衣领进行人生攻击吗？是父母就可以有剥夺孩子喜好的权力吗？就可以有剥夺孩子人生自由的权力吗？就可以你喜欢画画我偏不让你画你喜欢滑板我偏不让你学？因为你是我的孩子，所以一切都得听我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只能做什么，我让你往东如果你往西，我就让你吃吃不听话的苦头，我就让你尝尝为所谓叛逆付出的代价吗？就可以把孩子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受非人的折磨吗？”
　　金磊是个平静的且有素质的人，哪怕心中满是气愤，说话也不过是多用了一点力气，并没有大声的吼叫。
　　但是李学进和李无恙妈妈开始喊了，“你知道个鬼啊，他多大了你才认识他啊，你知道他小时候有多不听话吗？他学习成绩一塌糊涂，没日没夜的打游戏，我们不让他打，他就跟我们发脾气，摔东西，甚至要跳楼，就跟吸了毒一样，我们一天到晚担心他，整夜整夜睡不了觉看着他，我们是没办法才把他送到那个学校去的啊！”
　　“自己的孩子自己管不了，就送到别人那里去让别人揍他吗？孩子不听话，孩子是生下来就不听话吗？是生下来就迷打游戏吗？是生下来就跟父母对着干吗？你们做为父母为什么不反省？为什么从来不想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哪里没有做好，是不是因为在他最需要陪伴的时候没有陪他，是不是在他最需要理解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时间也不想花时间坐下来好好听他说，好好的和他沟通，你们有想过是自己的问题吗？孩子的问题就是父母的问题，你们有想过吗？亏你们刚刚还好意思说是孩子毁了你们的生活，孩子是没有选择权的，你们怕他毁了你们的生活你们不要生啊，既然生下来就用心养啊！把孩子丢在祖父母那里七年才接回自己身边，接回来没几年就把关系搞得水深火热，到底是谁的错啊！是你们不会做父母，还是他没有当一个乖小孩的觉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