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灵》夏折菡

2、2

　　电话又一次响了，还是杨光。
　　“喂。”
　　“小磊，在哪儿？”杨光知道金磊常年出差，每次打电话先问在哪儿。
　　金磊举着电话在屋里扫了圈。
　　“在家？什么时候回来的？”杨光挺高兴。
　　”昨天。”
　　”那我一会儿过来找你。”
　　“不用。”
　　“大概下午。”
　　金磊把电话挂了。
　　金磊已经连续出差将近两个月了，行李箱一拉开，脏衣服直往外掉。挂了杨光的电话，金磊叫了一个外卖，一边等外卖一边洗衣服，一共洗了三筒才洗完。金磊歪在洗衣机边上的懒人沙发里，吃完外卖又睡了一小觉，醒来洗衣机还在呜呜呜呜的转，感觉都累哭了。
　　金磊从杨光那里搬出来之后一直和人合租，最开始的时候是因为没钱，后来就习惯了，他长年出差在外，房子里有人，相对还安全点。现在这个房子很大，三室两厅两卫，一百三十几平，他记得住主卧的是一对年轻夫妇，老公姓林，老婆姓王，住次卧的是个小姑娘，姓葛。自己的那个房间是最小的，但是他没觉得不够，反正他来来去去就是一个行李箱。
　　晾好衣服，回到房间。杨光又来电话了，说他到小区门口了。
　　金磊之后再不去杨光那里，也从不让杨光到自己住的地方来。如果两人要见面都约在外面，吃饭或者开房。
　　他俩在一块儿住的时候什么都没干过，连接吻都没有过，那时候，金磊还挺天真，总想着要等自己喜欢上杨光，要等所有的事情都自然而然的发生，当然，他还没等到这一天就因为杨光反复出轨分开了。分开之后，感情成了枉想，身体上的事情反而没了那么多负担了。
　　在这件事情上，杨光是很主动的。
　　杨光从卫生间出来，靠着床头坐下，点了一支烟，问金磊：“宝贝儿，你明天出差吗？”
　　金磊半躺在一边翻手机，眼睛都没抬一下，说：“不出。”
　　“那你明天去爬山吧。”
　　“爬山？”金磊瞥了一眼杨光，“好端端的，爬什么山？”
　　“是这样，我平时经常参加一个户外俱乐部的活动，报了明天的一个徒步，但是我今天出来的时候，公司通知明天加班，还不让请假。俱乐部那边肯定是不退钱的，也没几个钱，我本来想着就算了，正好你明天也不出门，不如你去吧。”
　　“我擦，你是嫌我平时不够累吗？我一天到晚在外面跑，还缺那个徒步吗？我哪天不徒步？”
　　杨光笑了，将烟从嘴上拿开，低头在金磊额上吻了一下，说：“这个不一样的，是去山里走走，放松放松的。”
　　“几点？”
　　“七点半好像，七点半虹口足球场集合。”
　　“不去。”金磊坚决的说：“七点半集合，得五点多就起来，我起不来。”
　　“要不我先把你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报给对方吧，对方会联系你，至于最后你去不去，随便你，好不好？”
　　金磊继续翻手机，不作声。
　　杨光将烟蒂摁在床头的烟缸里，拿过手机发完消息，将手机放在一边。笑着压到金磊身上，说：“为什么起不来，又没干嘛？”
　　金磊用鼻子笑了一下。
　　杨光捧住他的脸，低头吻他。
　　金磊任杨光吻了一会儿，把头偏到一边。
　　杨光低声说：“宝贝，我们可以重新来过吗？”
　　金磊冷笑，反问：“重新来过？我们以前来过？”
　　“小磊，你别这样好吗？”杨光满脸都是无奈。
　　金磊把杨光推到一边，下床，找衣服。
　　杨光苦笑着说：“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他妈就是一个渣男。”
　　自己渣还有脸说别人渣，他渣哪儿了？这么多年了，除了杨光还是杨光，他连自己的手都很少用。
　　金磊刚提了个裤子，手机响了。
　　杨光从床头拿过电话递给金磊，说：“你妈，又要帮你介绍姑娘了。”说完歪着嘴笑。
　　金磊套好了T恤，跟杨光说：“别出声。”然后接通了电话。
　　“儿砸。”老妈在电话里喊。
　　杨光躺在床上看金磊，金磊对着手机笑，当他不存在。
　　“儿砸，你又在出差么？”
　　老妈每次给金磊打电话，背景总是酒店的窗帘。
　　“嗯。”
　　“儿砸，我跟你说，有个姑娘……”老妈把吃了吗，最近还好吗，工作忙不忙通通略过直奔主题。
　　“前两天我去看你舅舅舅妈，舅妈认得一个老街坊，那个老街坊有个妹妹，妹妹有个闺女……”
　　杨光差点笑出来，金磊看他一眼，扶额不作声。
　　“那姑娘二十七岁，也在上海工作……”
　　金磊继续扶额不作声。
　　“我看了照片了，长得还不错啊，挺秀气的，年龄也合适啊……”
　　金磊抱着主动伸脖子挨一刀算了的想法说：“那等有空见个面吧。”反正反抗也是没有用的，抗过这次还有下次，抗过下次还有下下次，连杨光都知道他老妈找他没别的事情就是帮他介绍姑娘。
　　老妈说：“我一会儿把照片发给你啊，你先看看啊，实在看不上的话，也不是一定要去的啊……”
　　“要去要去。”金磊明白的，老妈刚那句话的意思就是，你看不看得上，你都得去的啊。
　　老妈电话挂了没有一秒钟，姑娘的照片就发过来了。这叫长得还不错啊……老妈的审美水平已经随着他年龄的增长降到了及格线以下了。
　　“我看看。”杨光跳下床凑过来。“唉妈，这姑娘连那谁都不如。”
　　杨光说了金磊前女友的名字，金磊抬起眼皮看了杨光一眼。
　　他妈这人的脸呢，刚和他上了床，刚还在说小磊我们重新来过吧，这会儿又兴致勃勃的和他议论给他介绍的姑娘，还说人家连他前女友都不如，就他前女友和他俩这关系……Shit！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简直他妈一团乱麻。
　　晚些时候，杨光把金磊送到小区门口，在他临下车前，吻了他一下，说：“祝明天玩的愉快！”
　　金磊“嗯”了一声，甩上车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回到家，小王和小林在客厅吃饭，见到他，小王跟自己老公说：“我就说小金回来了吧，晾了一阳台衣服。”又扭头问他：“小金，你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
　　“要不要一起吃？”小王不等小金回答，就高声喊：“小葛，出来吃饭，小金回来了。”
　　小王总想搓和金磊和小葛，金磊觉得好笑，就算对姑娘感兴趣，自己也比小葛大了快十岁，在他眼里，小葛就是个小孩。相应，他在小葛眼里就是个大叔，还是个长相普通的穷酸大叔。
　　小葛在房间里说：“不了，谢谢小王姐，我叫了外卖。”
　　“嗯，多谢，我刚在外面吃过了。”金磊边说边进房间去给手机充电，然后出来收衣服。阳台内和阳台外，全是他的衣服。
　　抱着一大堆衣服回到房间，手机上有未接来电，同一个号码，打了两次。金磊怕是公司的同事找他有事情，于是回过去，结果对方又占线，他又拨了一次还是占线。
　　“小金，你落了几只袜子。”小王在外面喊。
　　金磊出来，果然见从阳台到自己房间门，一路掉了好几只袜子，于是一只只捡起来。回到房间，看着床叹气，叠衣服已经很烦人了，还要叠这一满床衣服。
　　电话又响了，是之前打过两遍的那个号码。
　　金磊接起来。
　　“请问是金磊金先生吗？”电话里一个清脆的男孩子的声音。
　　“我是。”
　　“我是涉山户外的小李，李无恙，是明天上青线徒步的副领队。金先生，您的朋友杨先生因为有事情不能来，说您来替他，我跟您确认一下集合时间和地点，七点半，虹口足球场3号门。金先生，请问这个电话号码是您的微信吗？我加您一下，把您拉到我们明天的的活动群，有什么事情我都会在群里说的，比如明天我们乘坐的巴士的车牌号，我需要晚点才能知道，我晚点会在群里说。我挂了电话就加，麻烦您通过我一下……”
　　对方噼里啪啦的说，金磊还没插上嘴，对方就挂了，然后微信就有消息进来，有人加他。
　　对方的头像是一朵小花，从网上当下来的或者是随手拍的那种图片，非常随便的感觉，名字是一个不知道读什么像一个竖琴一样的符号。金磊记得之前看过一个段子，说七零后的人网名喜欢用春暖花开面朝大海明月清风什么的，八零后一般倾向于用真名，九零后则是用各种符号，你不马上修改备注名一秒钟之后就忘记是谁的那种符号，那么，这位，九零后喽？
　　金磊通过，对方和他说：“金先生好，我是涉山户外的李无恙，我拉您进群。”然后金磊就进了一个名字叫520上青线徒步的群，群里已经有三十一个人。
　　李无恙在群里说：“欢迎最后一名队员金先生入群，我们的群人齐了，鼓掌。”
　　然后李无恙在群里贴了上青线所在的浙江绍兴的天气，又发布了徒步注意事项，最好穿登山鞋，不要穿皮鞋以及鞋底太薄的鞋子，穿长裤，带帽子注意防晒，带一顿中饭，中午的时候会在山上露餐，不要迟到，七点半车子准时发车……布拉布拉。
　　稍晚些时候，李无恙在群里发了一张明天大巴的照片，两张，一张是车子全貌，一张是车牌的特写。然后说：“各位，明天见啦，早点休息，晚安。”
　　一秒钟不到，金磊收到李无恙私信，说：“金先生，麻烦把身份证号码给我一下，谢啦。”
　　为了能准时在七点半赶到虹口足球场，金磊起了一个大早。上海太大了，金磊公交倒地铁，地铁倒地铁，花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到了地方。
　　有人去KFC买早点，有人到便利店买水买零食。金磊包都没背，啥都不想买，找到自己的车子。看到车子旁边站着一个浓眉大眼的很年轻的男孩子，他走过去，对方就向他笑。
　　“请问是上青线的……”
　　“对的。”男孩子拿着手上的名单表凑过来问：“请问您是……”
　　金磊顺着男孩子的笔尖往下看，看到杨光的名字被划掉，旁边用手写的金磊两个字，说：“就是这个。”
　　男孩子高兴的说：“哦，原来您就是金先生，我是李无恙。”
　　金磊点点头说：“你好。”
　　李无恙说：“先上车吧，还差一个人，我刚刚打电话了，还有五分钟就到了。咦，金先生，您没背包？您没带食物吗？我们中午会露餐……”
　　金磊边上车边说：“一会儿我在服务区买点儿，你们会停服务区的吧？”
　　“会停的。”李无恙跟着他上车，指着后面的位置说：“都是随便坐的，现在只有后面的位置了，您找个地方坐吧。”
　　金磊点了个头，走到最后面坐下。
　　几分钟后上来一个大胖子男人，一边走一边喘气，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摇摇晃晃的走到金磊身边的空位置坐下，金磊瞬间觉得一堆肉贴到了自己身上。赶紧往边上让了让。大胖子向他笑笑，气都喘到他脸上来了，说：“不好意思。”
　　好吧，人家挺有礼貌，金磊也不能做出太嫌弃的样子。
　　李无恙也上了车，和另外一个年纪略大一些的男人拿着名单点了一下人数，对着司机点点头。七点四十，车子从虹口足球场出发。
　　李无恙把车子前面的挡板掰过来靠着，支着两条大长腿，拿起车载话筒拍了几下，笑着说：“大家好，欢迎大家跟着涉山户外出游。我是李无恙，别来无恙的无恙，大家应该都认得我了吧，我昨天有给大家打电话，你们可以叫我小李，李队，或者无恙，都可以，我先帮大家先介绍一下龙角大哥，我们今天的领队，大家可以叫他龙队……”
　　那个年纪略大一些的男人从第一排的位置上站起来，回头跟大家打招呼，李无恙递话筒给他。龙角笑着说：“大家好，龙角是我的网名，大家都这样叫我，我虽然是今天的领队，但是无恙才是今天的主角，他是实习领队，今天这一趟如果顺利，他就可以正式成为领队了，大家要支持小帅哥哦……”
　　大家鼓掌。坐在身边的大胖子鼓得全身的肉都在颤，金磊也只好抬手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