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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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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又是周六,筱曼下午7点加完班回到家,像往常一样静静的半瘫在沙发上,端起茶几上昨天喝剩下的半瓶矿泉水,吞下了四颗红色药片。房间里无比昏暗,衣物杂乱的散落在沙发、地板和床边,餐桌上堆着中午吃外卖还没倒掉的残羹冷炙,茶几上摆放着厚厚一沓的病例和□□。近一个月的时间,筱曼频繁往返与医院和工作单位之间,母亲突然的病情让本来就一团糟的生活濒临崩溃。这份在外人看似稳定体面的工作,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自己,将自己所有梦想和希望吞噬掉,可是所有这一切竟都是自己亲手造成的。
“也许这就是一个无限熵增的世界吧”,筱曼意识到自己的人生是如此的失败,然而自己却对着一起无能为力,剧烈的失控感将她推向恐惧的深渊。她轻轻闭上眼睛,双肩颤抖,微微啜泣,沉浸在循坏往复、无边无际的空虚里。
筱曼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她出生后的前两年,父亲的单位效益尚可,一家三口的日常生活暂能满足。直到她3岁,父亲的单位因一位新上任的厂长贪污受贿,私自偷刻印章,起草阴阳合同,单位不堪重负,濒临破产倒闭的边缘,职工工资经常被拖欠,日子过的朝不保夕。后来,万般无奈,父亲只好在单位办理了内退,开始领取微薄的内退金,跟母亲二人在城里做些小本买卖为生。父亲母亲为人老实本分,几乎没有什么经济头脑,在20世纪90年代初,改革开放之风刚刚吹起来之际,生意却做得十分惨淡。生意稍好一些的时候,勉强能补贴一家三口的平日开销,其他时候,减去成本投入,基本持平,盈利所剩无几。因为都是初中文化水平,也找不到其他像样的工作机会,就这样,父母摆地摊的日子无限拉长。从小孩服装、雪糕香烟、瓜果蔬菜到小孩玩具,一样一样尝试,一做就是十几年,贯穿了筱曼的整个年少时期。因为父母实在无暇照顾,于是筱曼2岁半就被送去了城里的一个私人办的托儿所。托儿所在东街北侧的胡同里,门前有棵百年老槐树,与西街北侧的一棵老槐树在空间上遥相呼应,连空洞的位置、偏转的姿态都一模一样,像一对双胞胎。关于这两棵老槐树有很多传奇的故事,其中最靠谱的一种说法是,民国时代由一位私塾的老学究栽下,默默守护了这方土地上百年的平安。筱曼从小就非常粘母亲,每次去托儿所上学,从出家门开始就呜呜噎噎,等到了托儿所门口,就抱着门前的大槐树,跟母亲上演一场“生离死别”的大型哭戏,直到母亲强行将她跟大槐树分离,把她抱进托儿所的院子里。
3岁半进了幼儿园,长大了一岁,上学也不哭不闹了。筱曼贪吃,早晨上学前,母亲总会把没卖完的葡萄干、花生、瓜子塞进筱曼的红色的小包。筱曼总是很满足的斜挎着自己的干粮,眯着笑眼、蹦蹦跳跳的去学校。幼儿园分小班、中班和大班,筱曼刚去的时候,年纪小,分在小班里。因为只有两间教室,大班独立一个教室,中班和小班混合在一个教室上课。为了不影响中班学生上文化课,小班的小淘气们经常被老师从教室“清理”出来,到花园里自由活动。那时,筱曼总跨坐在花台上,看看花草、看看蓝天、玩玩蚂蚁、拍拍画片,无聊的时候也会发呆,畅想自己以后长大会成就如何的事业、成立怎样的家庭。每次想了很多久,但仍然想不清楚,就索性不想了,反正相信一定是那种颇负盛名、一呼百应、高高在上,非常厉害的那种。
父亲的单位是一所依山而建的国营水泥厂,成立在新中国成立初期。筱曼一家三口就住在山脚下的一排石头砌的窑洞里。窑洞宽3米,长12米,只有一对窗户,常年黝黑潮湿。父亲当年搬进来的时候,把窑洞用白石灰粉刷过一遍,但因为常年晒不到太阳,屋内湿气很重,屋顶上经常有一小块一小块墙皮掉下来,掉在地上迅速摔成粉末。筱曼非常胆小,自己一个人在家看书的时候,经常被这些奇怪的声音吓到;筱曼的床头正上方对的屋顶刚好能看见一片斑驳了的墙壁,那斑驳的痕迹拼凑的图案横看竖看仿佛一个猫头鹰的脑袋。每次筱曼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就把电视声开到很大,即便非常困,也要把眼睛瞪的溜圆,生怕自己睡着。那个“脑袋”后来成了筱曼的朋友,每次想要帮助、需要祈祷的时候,也偷偷告诉它。
也许是因为长期居住在阴冷潮湿的环境,筱曼从小就得了荨麻疹,一到变天、下雨,腿上、胳膊上,甚至脸上都会长出密密麻麻的疙瘩,奇痒无比。父母心疼她,带筱曼到处求医,试过艾叶熏灸法(把煮好的艾叶,连汤带料倒进脸盆里,用散发的蒸汽熏腿)、蒸中药鸡蛋(准备一颗生鸡蛋,用针把顶部挑破,撒入中药,放在锅里蒸)、自血疗法(医生会用一根针管抽出一管患者的血,加入一些免疫类药品,再打进患者肌肉里)等等,却一直也都没有起色。折腾过一阵之后,因为家里经济及父母时间的原因,也只好暂且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