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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第二 ...

  •   白席手往门的方向一伸,作出一个“请”的姿势,“伯父我们出去谈,就不要打扰小然休息了。”

      两人走到沙发坐下,和之前的热络相比,赵父现在的态度几乎称得上冷漠,“白少和我有什么好聊的。”

      “伯父应该明白,小然不是普通人,逃避不是办法,有很多东西,是从她一出生就注定了的,这是命运。

      这个异于常人的体质是上天给她的恩赐也是责任,她必须上战场,她必须保护国家、保护和她一起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她的未来是在边境厮杀、拼搏,而不是被您藏着、拘在帝都一隅,这里不是她的天下。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伯父,边境太困难了,那里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满目荒凉,血脉者太少了,边境已经很多年没有注入过新鲜血液了,有许多前辈在哪里战斗到死都没等到人来借他的班。”

      说到“死”字,赵父波澜不惊的眼里终于有了点情绪,白席知道戳到点儿上了,放缓了语速,“伯父,我明白您在担心什么,天下父母心,谁会不理解?

      但是,您觉得她待在帝都就真的安全吗?若是今日我不来,她就无声无息地死了,还找不到杀她的人是谁。”

      白席的身子往前倾,徐徐劝道,“伯父,这是小然的人生,未来走哪样的路,都只能由她决定,您终究是做不了主的,若是她知道她父亲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让她做了一个惧怕上战场的‘懦夫’,您猜她会不会埋怨您。”

      赵父沉默,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白席也没想着这一时半会儿的就能劝动,他也不急,喝了口刚端上来的热茶,低声和身边侍立着的人说:“请给我纸和笔。”

      白席在纸上写了一串字,放在桌边往赵父的方向推,“这是长歌公子亲自写的药膳配方。”

      提到“长歌公子”赵父终于抬了下眼,白席整了整衣服,起身告辞。

      第二天。

      白席一来就看到赵然坐在位子上面色凝重,淡淡道,“没想好?”

      赵然笑了,“席哥,上战场会死吗?”

      白席将书包放好,漫不经心地回答,“要看实力。”

      赵然鲜少这么迷茫,她就这么直直地盯着白席,“那我死了我父母会难过吗?”

      白席一怔,“会。所以我一直逼自己训练,变强一点,就没那么容易死。”

      赵然脑袋下垫着交叠的两只手臂,垂着眼,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上下扫动着,好像有些茫然,又好像有些难过,白席的脸温柔了那么一瞬,拍了拍赵然的头,“我想让你早点做决定,但也不希望你有压力,如果你不想,我不会逼你,但是边境等不了。”

      赵然抬起眼,不满,“席哥,你这样好像在拍狗头。”

      这一句话将刚营造的凝重气氛一下被打破了,白席被逗笑了,唇角往上翘了翘。

      孟西辰等到开始上课才醒,扫了前排一眼,奇怪道,“真有意思,昨天然哥不在,今天白羊不在,嘿,真棒。”

      楚扬旁边的白席和赵然早就发现了,脸色深沉,经历了昨天的事,两人都有些敏感。

      “席哥,白羊会出事吗?”赵然很担心。

      白席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不知道,我放学去看看他。”

      放学,白席惦记着楚扬早就收拾好了,倒是赵然——楚扬的青梅兼心上人,收拾得不急不缓、不紧不慢,细看还有些悠闲,“小然,我们等会儿要去看疑似魔气入体的楚扬,你不急吗?”

      赵然眨了下眼,“不急啊。”

      白席笑了一下,想再助攻一下,“他有可能出事,你就不担心吗?”

      “担心啊,但是真出事我也帮不上忙,而且你一定会解决的。”

      白席震惊于赵然对他的信任,还想为楚扬争取一下,“万一他死里逃生很想见到你呢?”

      赵然鄙夷,“他怕是有病吧,死里逃生不应该感叹生命之珍贵、人生之不易,然后更加努力地生活吗?想见我是什么鬼啊。席哥,我相信你,所以我就不去了。”

      说完,不等白席反应,便扬长而去。

      白席:白羊,我尽力了。

      楚家。

      白席的手搭在楚扬的脉门上,脸色很难看——楚扬魔气入体的时间至多不过一天,却比时间更长的赵然情况严重很多——魔气已经伤及本源了。

      估计是魔神知道已经打草惊蛇了,打算快点下手。

      白席转身对楚父说:“抱歉,我救不了他,魔气已经伤及本源了,我会把他送到长歌公子那里去。”

      楚父感激地握住白席的手,浑浊的眼中泪花闪烁,“白少,谢谢您,谢谢您……”

      之前白席刚来的时候,这房子里安静得吓人,只听得到佣人的脚步声,楚父坐在沙发上,像个轮廓刚硬的雕塑,眼中的绝望像海一样,快把人淹没了,他不合时宜地想:当初我走的时候,父亲母亲也像这样难过吗?

      白席往门外走,“伯父……”

      楚父跟上,抬手打断了白席的话,“白少想说什么我知道。我以前是个军人,小时候我想让他去当兵,后来看他更爱经商,我又松了口气。

      如果他愿意就让他去吧,如果活下来了,那生活和公司肯定难不倒他;如果没有,那也不过是将他好好安葬,再将财产捐给社会,然后一边思念他一边继续生活。”

      楚父释然地笑了,望向门口花坛的眼神是五十多年岁月积淀的沧桑,其中有流云万千,有夕阳西下的红,有沧海桑田日渐深沉的爱国情,坐在沙发上,脊背却不挨着沙发,挺直的背像绷直的线,还能从这些细节里看到他当兵的曾经,只是当光打在他下颌时,隐隐能窥见疲惫。

      边境是风沙成千上万倍多于光的一眼望不完边的平原,没有日出日落月夜清晨,没有花开花谢春夏秋冬,没有良辰美景风霜雪月,人们说那是“没有光的世界。”

      那里只有无止境地厮杀,上了战场,没有自己。

      所以那些听说过“血脉者”的父母都不会愿意让他们的孩子去龙组——那意味着必须去战场!

      白席见过很多——白发苍苍却依旧挥舞着刀剑最后笑着倒下的人;筋疲力尽却依旧调动全身力量与魔族奋战的人;已经身受重伤只能将长枪用布条捆在手臂上继续厮杀最后杵着枪脊背挺直地戳在土地上死去的人……

      哪里来和平的社会啊,不过是那些普通人幸运,没有成为血脉者罢了。

      你的安然无恙都是别人在负重前行。

      白席想,那些父母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送孩子上战场的呢?

      ——

      回了房间,白席手中握着两封信,原本的兴致都被浇灭了,眼中眸光深沉。

      在楚家时他写了封信放在楚扬手中,大致内容是托长歌公子务必要治好他,抛出玉牌就要带着楚扬走进玉牌形成的传送门,楚父叫住他,从管家手里接过两封信,珍而重之地交到白席手中。

      楚父很慈爱地拍了拍白席的手,“我是你妈妈大学时的好友,说起来还算你干爹,作为你的长辈便唤你一声小席。你母亲在失踪前夕给了我两封信,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好好做人’,”楚父顿了顿,语重心长隐隐有点暗示,“孩子,你的母亲很爱你,送你离开不是她要做的选择啊,只是迫于形势。”

      信封上有些繁复的花纹,米白色中混着点蓝,看着很轻,但当它放在手心的时候,白席却能感受到上面那份他失去了许多年,现在却穿过时空沉沉落在他心底的滚烫炽热又厚重温暖的母爱。

      白席感觉心像是被一辆超过120迈的大卡车狠狠撞了一下,他紧了紧攥住信封的手,眼中动容,“多谢。”

      谢谢您信守承诺,才让我在这么黑暗的世间还能感受到那份我渴望的母爱。

      谢谢您的开解,让我对这么长的等待稍稍释然。

      白席回了房才打开那个大信封,里面是两封信,一封上写着“人”,另一封上写着“怪物”,白席的呼吸几乎要停了,母亲到底知道了什么?

      白席的手摩挲着那娟秀的字迹,那“怪物”两字狠狠撞入他的眼。

      白席的身体以一种不正常却微小的幅度抖动着,那恶魔般的低喃好像再次在他耳边响起,“你是怪物,白席。和我一样,开心吗?”

      那些恐怖的记忆再次汹涌,力量丝毫没有减弱,扑面而来的还是要将他击溃了,白席的云力不受控制地在经脉里乱窜,眼睛隐有变红的迹象,身体往后倒退着,恐惧地将那封信丢到了桌子上,最后抱着头躲在了墙根。

      白席颤抖着手拿了颗通体碧绿的清心丹服下,用力闭上了眼,好一会儿才睁开,狂跳的心脏和胸中翻涌的气血终于平复下来。

      白席咬着牙,死死地盯住信,一步一步颤抖着走到桌前,伸手要去开第一封,却停在了半空——他做不到自欺欺人说“我是人”,眼睛里含着渴望却又痛苦愤怒的复杂情绪,良久,才垂下了手,靠在了椅背上,他的教养和规矩在那里,所以很少这么坐。

      白席将目光转向第二封,我不是人,所以我是怪物吗?

      不!

      我是白席,我才不是什么……怪物。

      白席不知道母亲在信中写了些什么,可却生出些恐惧——母亲会怒斥他吗?会对他失望吗?

      于是哪一封都没打开,只是将信收在了腰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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