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的奇妙冒险》无忧崽

9、009

　　圣殿堂的受礼仪式，在晨光落在光明神像的瞬间开始。

　　聂小满抱着师兄，在黎明即将破晓的城郊深林中狂奔。
　　太阳在她身后缓慢升起，阳光似乎在追逐她的脚步，一缕缕光穿透茂林树叶，射线一般投下。
　　光明在她脚下盛放。

　　她带着第一缕晨光，抵达圣殿堂。
　　站定喘息间，光沿着她脚踝的方向蜿蜒向上。
　　攀爬着小腿，膝弯，从裙角到后背，最后透过她的肩头，撒落在光明神像上。

　　红衣主教在胸口画了个十字，缓步走出。

　　聂小满看了一眼慈悲闭眼的神像，又看了眼圣殿堂屋顶的十字标志，有些难言。

　　这圣殿堂建筑风格怎么看起来基里督气的。
　　但光明神像却很陌生，既不是圣母玛利亚，也不是耶稣。
　　是一个没有雕刻面容的形象。

　　什么奇怪的组合。

　　聂小满并不信教，对于这个大宗教的印象，基本来源于各种电视剧，和小时候跟着邻居去家附近的小教堂领饼干时听见的一些片段。
　　但有一些常识她还是知道的，比如基督教的十字架是因为耶稣曾经被钉在十字架上。

　　那这个光明神的教堂，搞个十字架是什么意思？
　　光明神也被钉在十字架上过？
　　也是很重要的一个节点？
　　那这个光明神像怎么没有不是被钉住的形象？

　　她带着满心疑惑，瞥了一眼，然后缓缓收回目光。

　　她抵达圣殿堂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一些灵力波动。
　　但并不强烈。
　　也不足以被吸收。

　　那股灵力波动的来源方向，在红衣主教那边。
　　他正站在那个台子上，给每一个排队走过去的人在额头、下巴、鼻尖点上所谓的“圣水”，然后端出一杯水和一片面包，递给来人。

　　聂小满无法确定灵力来源的准确位置，只能寄希望于来源是那杯水。
　　因为只有它看起来多一点，或许效果会明显一些。

　　她并不知道这个宗教的具体受礼仪式，只能小心观察着，试图融入众人。
　　……结果观察来观察去的，发现这群人好像并没有什么仪式。
　　一个个人耸拉着眉眼，困顿无比地站在这里排队，个个呵欠连天，甚至还有人直接走着走着睡着了。
　　到了红衣主教面前，也没有清醒的样子，等着主教点了三下，画了个十字，就拿着水和面包走了。
　　多数人一转头就直接开吃了。
　　红衣主教也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聂小满稍稍安心了一些，但还是有些紧张。

　　她低头查看了一下师兄的状态，发现师兄已经睁开了眼睛。
　　面色窘迫，憋红着脸，对视的一瞬间立马别开脸，左顾右盼，总之就是不看她。

　　一直心神不宁，满心疲惫的聂小满，见到他这般模样，却忽然感觉松了口气。
　　甚至还有闲心逗了一下师兄，凑近了，悄声喊他：“师兄，给我看一下你的牙齿。”
　　满眼笑意。

　　师兄闻言，疑惑看向她。

　　“看一下这么小的婴儿长牙齿没有。”聂小满憋着笑，说完了整句话。
　　然后看见师兄的脸一秒爆红，咬着后槽牙，恼羞成怒低声吼她：“胡闹！”

　　“果然没长牙。”丝毫没有被震慑到的聂小满，不知死活地得出结论。
　　并且很是嚣张地给出总结：“师兄声音好软啊。”

　　韩恕一副羞得快烧起来，气得要厥过去了的模样。
　　聂小满见他这样，终于放松了一直紧绷的肩，很是没有诚意地道歉：“抱歉啊师兄，我又大逆不道了。”

　　顿了顿，又笑嘻嘻道：“下次还敢。”

　　韩恕的反应是在她怀里很艰难地，恶狠狠地转了个头。

　　搞得聂小满莫名其妙又笑了一声。
　　她还待要说话，队伍又在往前进，距离红衣主教的位置愈发近了。
　　不太合适开口，她便将话吞了回去。

　　转过头去的韩恕，却忽然皱了皱眉头。

　　他转过来的一瞬间，似乎接收到了哪里传来的，窥探的目光。
　　但是还没来得及寻找来源，对方就立马收回去了。

　　他状似不经意地四处张望着。
　　始终没能找出那个不对劲的目光的主人所在地。

　　——韩恕并不觉得这是他的错觉。

　　队伍中的每个人都困顿无比，但队伍前进的速度并不缓慢。
　　很快，聂小满就走到了红衣主教面前。

　　她忐忑地走上前去，主教正在沾水的动作，忽然缓慢，停了下来。

　　红衣主教是一个有着银色头发，灰色眼眸的，苍白瘦削，佝偻苍老的老头。
　　已经是风烛残年的模样，给每个人祈福的时候，瘦如枯竹般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整个人都看起来很疲惫，眉眼微微向下垂着，仿佛无力抬起一般。

　　聂小满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这老头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和排着长队领取水与食物的一众人一般，都是一副睡不醒的模样。
　　没什么表情，没什么动作，没什么精神。
　　就好像光是站在这里就已经花光了全天的精力一般。

　　但这个枯瘦的老头，在看清聂小满的脸时，忽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根据聂小满的观察，这群人都没有表情的，包括这个红衣主教，在她走过来之前，很确定这个主教一直都是面无表情。

　　但并不是那种冷漠式的面无表情。
　　更像是连续加班到深夜两个多月了，已经被榨干了全部精力，浑身萦绕着淡淡的死气，连做出表情的力气都没有了，所以只能面无表情的那种，班味很重的，面无表情。

　　所以他露出惊讶表情的时候，聂小满被他惊讶的表情给惊讶到了。

　　啊什么？你们竟然是可以有表情的吗？——这个样子。

　　他收回还放在水盆中的手，浑浊的双眼瞪大了，颤颤巍巍地发出沙哑的声音：“你是谁？”

　　聂小满：“？”

　　他这句话一问出口，顿时周边所有人，都以一种很缓慢地速度，将头转向聂小满的方向，看过来。

　　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双目无神，转过头的动作都很僵直，看过来的目光也充满了死气。

　　聂小满：“……”
　　救命，有一种被丧尸包围的感觉。

　　但她还是吞了吞口水，强行忍住了想要逃跑的欲望，开口道：“露西卡。大人。德伦·露西卡。我从莫尔仑城来的，刚刚抵达，正好赶上了圣殿堂的受礼仪式，便来参加了。”

　　红衣主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吐字不清地，含混嘟囔道：“……来新人了。”
　　说完便恢复了面无表情的表情，满脸班味地在聂小满额头、鼻尖、下巴各点上了一滴水，之后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将食物与水递了过来。
　　聂小满习惯性地合十双手，回了一句“阿门”，接过食物，然后在红衣主教抬眸看过来的瞬间僵硬住。

　　……就说少看点美剧，少看点美剧！阿门什么啊你！形成条件反射了吧，一看到基督教堂，对方一划十字，接过食物就是一句阿门，别人说阿门了吗你局阿门！

　　好在主教似乎只是随便看了她一眼。
　　很快又收回了目光，若无其事地将手放进盆里，沾湿，看样子是准备给下一个人受礼了。

　　聂小满松了口气，鼻尖冒汗，试图不经意地离开。
　　她在走到红衣主教面前的瞬间，确定了，那股灵力波动确实来自水。
　　不光是递给她的这杯水，还有红衣主教点在她脸上的那几滴水，都有灵力蕴含在里面。
　　……并且她已经无意识地把脸上这三滴水的灵力给吸收了。

　　这水中蕴含的灵力十分纯粹。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聂小满小心翼翼捧着水，想着待会儿走出这群人的视线范围，把水给师兄喂下，应该就能恢复一些了。

　　但她刚转身，就被红衣主教喊住了。

　　“等等，”主教拖着疲惫的嗓音开口，“露西卡小姐。”

　　聂小满心里打了个突，缓慢转过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表情：“怎么了？”
　　放在师兄身体下面的手中，已经掏出了袖中剑。

　　她表情淡定，实则警惕地看向红衣主教，半侧着身子对着他。

　　主教却并没有看她，反而是看向她怀中的韩恕，开口道：“还有一个小家伙没有受礼。”

　　被称作“小家伙”的韩恕：“……”

　　这个年纪的婴儿应该是听不懂话的，所以他按捺住了自己要爆发的情绪，不去看他，只是盯着聂小满，双眼放空。

　　他提到韩恕，使得聂小满更是紧绷了。
　　她不自主地攥紧了手中的包被，被韩恕轻轻拍了一下，才回过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将韩恕朝着主教递出了一些，笑了一下：“您说得是。”

　　本来手已经伸出来，要点到韩恕脸上了的主教，不知为何，忽然顿了一下。
　　然后又继续点了下来。

　　若不是韩恕一直在观察着他，可能根本不会被人察觉。
　　最多只是以为这老头年纪太大了，所以动作太慢了而已。

　　他指尖带着水滴，依次落在韩恕的额头、下巴与鼻尖，边落下，边问聂小满：“这位小绅士是？”

　　聂小满：“……”
　　她看了一眼韩恕，又看了一眼正盯着自己的红衣主教。
　　憋了几秒，憋出一个名字：“……布鲁斯·韦恩，你也可以叫他百特门。”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极为轻的闷笑声。
　　只一声，就消失了。
　　声音轻微得不可闻。
　　但韩恕偏偏就是听到了。

　　他支起耳朵，再次转头朝四处望去——仍是一无所获。

　　红衣主教已经收回了手，将另一份水与面包递给了聂小满。
　　这次聂小满没有再回“阿门”，拿到东西，颔首，转身就走。

　　忽然出现的，与人群格格不入的，奇怪的少女，抱着精致漂亮，黑发黑眸的婴儿，穿过满脸困乏的人群，重新往山林走去。
　　红衣主教收回目光，同时收回点在信众鼻尖的手，画了个十字，从助手的手中接过圣餐圣水，递给信众。

　　一切又恢复到了少女出现之前的模样。
　　就好像她从来没来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