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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难道咱俩相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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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校园是最静谧的,因为是初春,所以还不是太热,大家都只脱了外套,女生大多数趴在桌子上休息,或者画点小画。男生们趁着这时候没人,大多都去操场上踢足球了。留在班里的几个男生则翘着二郎腿看着一两本杂书。
张珈伊吱呀一声,推门进来,在为数不多的人中,寻找着那两个身影,可怎么也找不到,很明显,她们已经出去玩了。
“怎么啦?”一只略有些冰凉的手从背后去捉自己的手,回头一看,那人戴着眼镜,扎着低马尾,长发飘飘。
夏子熙歪着头微笑着,“抱歉啊,今天中午说好一起去图书馆的。”
张珈伊涨红了脸,“没事儿,我......算了。”
夏子熙和张佳伊分别做到了前位后位上,张佳伊回头看了看坐在自己后面的夏子熙,傻笑着。
“子熙,你真好。”张珈伊转身,把胳膊肘抵在椅背上,托着下巴吐出了几个字。
夏子熙整理了一下书包,把几本书摆放好之后半开玩笑地问:“有多好?”
“你是除了我的两个闺蜜,最好的人。”
“不,比她们还好。”
朱逸坐在夏子熙旁边,嘴角微微上扬,欲言又止,张佳伊突然感到一种奇妙的感觉,感到莫名的烦躁。
快上课了,夏子熙准备给钢笔换个墨囊,她一向仔细,今天却在手指上沾到了笔水,一摸口袋,却发现今天早上只顾着梳妆打扮忘了带包湿巾。
“你带湿巾了吗?”夏子熙有些不好意思地询问道。
夏子熙都忘带,张佳伊小迷糊就更不可能了,而且她平时也经常丢三落四的,还都是向夏子熙借嘞。
“我有。”朱逸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包印着日文Logo的湿巾,撕开包装纸,一股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且没有那种劣质香精的刺激感,像极了张珈伊在餐厅用过的那种——大概就是那种吧。
“谢谢。”
朱逸不说话,只是轻柔地帮她擦掉渗在指纹里的黑色墨痕,温柔而认真。
“不用了。”
“没事。”
她们轻声细语,不像是刚认识了几天的同学,更不像是亲密的朋友,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动作虽然亲密却让人觉得丝毫有些尴尬而可怖,虽然朱逸的一举一动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都是温柔,却并未让人感到浓郁的善意,特别是张佳伊,包括今天中午吃的那些东西,如果真的是她给的,那张佳伊心里就更难受了。
“好了。”朱逸抬起头,顺手把略有些凌乱而又柔顺的两缕刘海微微一撩。
夏子熙感道一种微妙的关系正在她们身边萌生,张珈伊也是,她们对视了一下,同病相怜啊,竟在这个刚认识两天的人身上找到了一丝丝久违的安全感。
也许你会问我,什么叫“久违的”?
我只能跟你说:安全感吗?大概是前所未有的吧,你是我也是。
逐渐的……我们都忘了安全感是什么了,应该是失去的太久了吧。
但是我相信,野百合也有春天。
总会有那么一个人,给你救赎。
而这又何尝不是她的救赎?不管是在哪里,夜都是黑的。
预告了很久的暴雨来了——班委竞选。别看只是一群莘莘学子,但也是本宫心计,人总是有这些那些的欲望,而欲望这种东西,不仅仅是自身造成的,更有外界压迫的。
张珈伊的心脏像是在桌边被狠狠压下又弹起来的尺子,又像是被狠狠一发的陀螺。
邢老师和闫老师并肩站在讲台上,黑板上写着四个大字:竞选大会。
同学们都面无表情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内心却在无声的摩拳擦掌。周言之负责记票,轻轻抚了抚眼镜。
唯有朱逸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夏子熙疑惑的看向她。
“字。”
“太丑。”来自逸怼怼的关爱。
夏子熙哭笑不得,她这种评价,实在是太过犀利,又有些可爱,但像她这样直接的,实在也没太有,毕竟那是自己的妈妈,有些不快,但又觉得欣赏。
邢老师顿了顿,大家都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可听到的却是这样一段话:
“那个,还要拍照呢。”
“谁愿意上来画一下板报?”
......
面上工作做得很足,或者你可以叫它“仪式感”。
“......”
张珈伊刚要举手,便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了一个明朗的声音。
“我吧!”
——徐洋洋。
靠!张珈伊一敲桌子,猛地抓起毕燃的手,高高举了起来。
毕燃:“关我毛事啊,我真不会画呀!”
“无所谓!只要不是徐洋洋谁都行!再说了,画错了老师骂的是你又不是我。”
毕燃:我好无辜。
可老师又不是傻子,总不能真叫一个连颜色都不会调的画渣去吧?
“还是我来吧。”
张珈伊扭头看去,朱逸胸有成竹,面露微笑,可她越是笑,那种从心底衍生出的微妙情绪就越强烈,张珈伊猛地回头,不敢再直视她的眼睛,那种感觉像是一个去世很多年的老朋友突然出现在面前,又觉得亲切,又觉得惊骇。
邢老师见新同学有兴趣,也想见识一下所谓“艺术世家”出来的“将门虎女”的真实水平,欣然同意了。
徐洋洋气个半死,但依然拧出一脸“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张珈伊在微微松懈后又陷入了紧张。
讲台上,写着“无尘粉笔”的粉笔盒上沾满了粉笔尘,朱逸捏起几段粉笔头,微微仰头,用粉笔的侧面“一通乱涂”,台下的学生们纷纷表示:“嘛玩意儿?”
步晓煜翻了个白眼,傲慢地“切”了一声。
徐洋洋第一个发言:“这些‘大艺术家’们都是抽象派的。我们这些‘小画渣’看不......”
正在这时,朱逸转身,拿起黑板擦和白色粉笔,一通“神操作”后,一幅“追光者”呈现在眼前:黑板上方绽放着她刚才用白色粉笔描绘出来的“烟花”,下方是用黑板擦擦出的五彩缤纷的背影,四个大字摆放在中间也不显突兀,一通“神操作”过后,精美的画面跃然眼前。
徐洋洋:“懂......”
张珈伊:“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她刚才用各种颜色的粉笔一通乱涂是为了做一个底色,借助黑板墨绿色的暗沉在夜空处勾勒出烟花,下面的人影则是做完底色后用黑板擦擦出来的。
这......画的很好,但是吧......有点故意作秀的意思,其实,大可不必这么浮夸。
毕燃:“实在是高啊!”
不用说他们觉得高妙了,就算是邢老师和闫老师也目瞪口呆,一直“全班美术第一”的徐洋洋与“全班第一”的步晓煜也瞬间打脸,而这上上下下全部过程只用了不到3分钟。
“我画完了,老师你还满意吗?”朱逸微笑着,这种笑不仅仅是笑,或许是对下面众人的嘲讽,又或许是庆祝自己完成了一幅满意的作品,笑得极其温柔,却是绵里藏针。
“满意满意,太满意了!”邢老师打破了僵局。
可接下来就有点让人不爽了。
“那么我们的班委竞选大会正式开始了。”这次先竞选文艺委员,莫琛不怎么感兴趣,张佳伊也是,懒得管闲事,“加班没补贴,年底没分红”。可徐洋洋虽然半瓶子醋,但对这次竞选也是志在必得,张珈伊感觉有点莫名的幼稚。
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道理真的是适用于所有人。
“朱逸,你的音乐素养怎么样?”邢老师问道。
徐洋洋还有一丝希望——她钢琴刚考完10级,唱歌虽然不怎么好听,但也勉强可以。
还是那句话,人倒霉的时候是真的倒霉。“她怎么有点眼熟啊?”一个声音响起。
洛扬?
“你是不是B站上面的那个......”
“我记得上次B站跟电视台联名举行的二次元音乐节上你好像露过脸?!”
“那首日语的打上花火!太燃了!!!”
全体震惊,闫老师也不例外,那时云舞台直播中的少女足足的日范儿,穿着校供感十足JK制服,一口拽萌腔,听得人骨头都酥了,那个不良少女怎么看也不像是她这个冰山美人啊!
不过还好,冷酷冷酷,冷,当然免不了酷,不过她便衣轻装走出荧幕时还是叫人有些恍惚,现在的教室里,朱逸点了点头。
闫老师皱起眉头——前不久她刚在抖音上面看到了这首歌副歌部分的一段视频,还了点赞。
徐洋洋“热泪盈眶”,眼看文艺委员就要“花落别乡”。
朱逸却驳了邢老师的面子,“老师,我觉着我还是算了吧。”
邢老师十分惊奇,“为什么?”
“因为——”
朱逸再次微微一笑,“身兼数职对别人不公平。”
!!!!!!
她还要干嘛?
“我想竞选班长。”班长是个肥差,而且还闲:体操、队列什么的有体育委员,社会实践有宣传委员,纪律有纪律委员,卫生有生活委员,至于演出活动什么的就靠文艺委员了,班长几乎什么都不用干,而且还能拿奖拿到手软,课代表什么的就是加班没补贴,年底没分红了,张珈伊想想也觉得亏。
!!!!!!闫老师的面容扭曲了。
夏子熙从来到这个学校开始,从来没有过竞争对手——准确地说,是从来到这个世界上开始,就没有竞争对手!
唯一一个,便是朱逸吧。
张珈伊是没有跟她竞争的资格了。
“那么我们还是先竞选英语课代表吧。”
张珈伊的心又跳到了嗓子眼儿,开学前就背过的演讲稿忘的一干二净,硬着头皮站上去,竟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那个......我、我要......竞选英、英语课代表”腿不停的颤抖着。
“众、众所周知,语言是,是人与人交往之间的必备工具,而、而英语课更是培养这种能力的重要课程,所以、所以一个好的领头羊带领大家一起学习......更,更是重中之重......”
张珈伊闭上眼睛,她不敢看同学们嘲讽的面容,不敢看老师们失望的情态,不敢看夏子熙急切的神色,以及徐洋洋和莫琛扶着额头表现出的无奈与一点点嫌弃......她只能让自己躲在合上眼皮所营造出的短暂宁静中,最后以一句“我会努力的!”、“请大家投我一票!”结尾。
夏子熙“啧”了一声,莫琛直接化成“一摊”,毕燃表示:你要能选上,我直播吃翔!
张珈伊话音刚落就急着跑到了座位上,她的竞争对手是暑假刚从美国回来的贾兰妮,文学水平和社交能力也都“不错”,用老师的话说就是“很有自己的主见”。
张珈伊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人家一开口就是英文名言,而自己却连句话都说不清楚,人家是真演讲,她是一句句往外“喷”!她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心理素质很差。紧张过头还会尿急,一会儿功夫,又来了。
人有三急嘛,谁都不例外,张佳伊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打断了贾兰妮的演讲。
“老师,我要上厕所。”说完她便迈着内八步跑开了。
几分钟过去了,张珈伊还没有回来,她也并不在学校的洗手间,她一个人去了天台,微风吹过,撩起了她的短发,她望着远处树上的几只鸟儿,想起了妈妈恨铁不成刚的言语以及爸爸拧成疙瘩的眉头,想起了同学们嘲讽的眼神,张佳伊的内心慌乱不已。一片空白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两个人影,她们是多么炽热,不管是相貌还是气质都甩自己几条街;或许夏子熙和朱逸也会有烦恼吧,但至少表面上是这么的美好。
“干什么呢?”突然,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那个女孩来了,这让张珈伊不知道是喜是怒,转身要走,朱逸则径直走向天台的尽头,惬意的倚在栏杆上,张珈伊扭头说道:“你能不能别烦我?!”
“我还想说‘怎么老是能遇见你?’呢。”
“你这种人真的很招人烦。”张珈伊不耐烦地说道。
“我么?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干嘛总是对我充满恶意呀?”朱逸这语气不像是疑惑,或许只是拿她开个玩笑,但依然让张珈伊感觉很反感。
其实张珈伊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充满恶意,一个人天生就会对一些人充满好感,我们通常把它叫做“感觉”,反之,像朱逸这种人,会让张珈伊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种烦的“感觉”。
“你为什么来天台?”张珈伊叉开话题。
“怎么?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天台是你家的吗?”朱逸反问道。
“好吧,我是因为没有竞选上班长。”朱逸不像是被人问着才说的,恰恰相反,她倒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张佳伊知道,毕竟她也是个小姑娘,总是会有些浮躁吧。
“就你?想跟夏子熙比啊?”张佳伊略带嘲讽,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
“再说了.......”朱逸凝视着她的眼睛。
“你选不上班长还能当文艺委员,而我肯定没什么可干的。”张珈伊对她的态度慢慢好转了一点,牢骚不是可以轻易对别人发的,可她竟然可以对这个才认识不过两天的人说这么多。
“也不是没什么可干的呀,还有谁说你没选上?”
“嗯?”张佳伊瞪大了双眼。
“别多想,我只是想说:说的真对。”
张珈伊非常想把这个人拍死在天台上,尤其是面对她不屑的神情和顽皮的语气,总是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厌恶涌上心头。
“真的假的?”她还抱有一丝希望。
“假的呀。”朱逸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是自己第一次看见她发自真心的笑容,突然发觉那种从她身上衍生出的奇妙感觉消散了。朱逸从始至终一直都是笑着的,光看下半张脸或许能让人感觉出那么一点虚假的喜悦感,可是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刚才光顾着聊天,张珈伊竟然把重点给忘了,听到朱逸说自己没选上是假的,心头突然一紧,急忙又再确认了一次。
“我骗你干什么?”这个回答好像是意料之外而又情理之中的。
“其实你稿子写得还不错,抓题材抓的也挺新颖,就是你这表演能力有点lou啊。”
从朱逸口中得知自己美梦成真的张珈伊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起朱逸那只冰凉的手就冲下了天台,到班门口时,一个踉跄撞到了门上,自己没什么事情,可是某些人就不一样了。
“张珈伊,为什么我每次跟你在一块就总是会摔倒?!咱俩是不是相克呀?!”
朱逸哭笑不得,不过也是,几乎她们两个每次见面都会闹这么一出。
“还有,”
张珈伊坐下的时候,因为朱逸腿比较长,所以跟她还能直视,现在实在有些勉强。再加上碰到了膝盖半蹲着,只猛地一抬头。
“我手疼。”
兴奋过头了,张珈伊一低头这才发现从天台到班里的这一段路程,自己竟然都是紧攥着朱逸的手跑下来的,顿时觉得有些害臊了。
“抱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