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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只有你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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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侵害后的村庄已经破败不堪,都说大灾之后有大疫,整个镇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陷入萧条。唐棣很是意外,没想到孟清歌在这种环境下还有闲情逸致搬着相机到处采风。
当事人无奈耸肩,“杂志的公益宣传版块由我负责,既然来到虹桥镇,当然要多备一些素,而且帮忙宣传一下,没准加入建设的志愿者会更多呢。”
不置可否,自媒体确实是当下最奏效的宣传渠道。
唐棣听闻淡然一笑,想着条件艰难,兴许没多久她就坚持不下去了。只是她每天除了拍照,做的更多的事就是帮着村民清理淤泥。他起初诧异,但看到每天带着一身泥巴回来的孟清歌还有精力嘻嘻哈哈便困惑了。不辞辛苦、任劳任怨,她像是上了发条的永动机,每天有使不完的力气。
忽然抬头,只见孟清歌站在远处抱着相机匆匆对着他按了快门,然后望着取景框里的照片乐得眉开眼笑,似乎很满意自己的作品。
看见唐棣不怒而威的脸色,孟清歌喜色收敛了几分,“唐医生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认真工作的时候很帅?”
唐棣面无表情,没多久孟清歌就怂了。
“你别这么看着我,有点毛骨悚然。”
唐棣低头沉言,“我可什么都没说。”
“虽然你没说话,但不悦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你,你刚才的表情表达的意思就是‘限你三秒钟把那张照片删了,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孟清歌绘声绘色模仿着唐棣,当事人的脸却拉得更加厉害。
“既然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就不用我多费口舌了,动手吧。”唐棣下巴点了点相机。
“删除是绝对不可能的,大度的唐医生应该不屑跟我争辩照片所有权的问题。”
唐棣叹了口气,“没有下一次。”
说罢,拿起圆珠笔,继续刚才的工作。
被训斥后孟清歌倒也不恼,仍贴在身边专心致志打量他,只是不再故意挑逗。
彼时唐棣正端坐在窗前写药方,都说字如其人,看见这一手清新隽丽的字,孟清歌心中感慨万千。人长得帅就算了,字还写得这么好看,眼及之处皆是加分项。
见旁边人没了动静,唐棣眼底闪过一丝迟疑,停了笔。
只见她视线落到桌上自己喝到只剩半杯的牛奶上,“唐医生不是没吃早饭么?难道你不知道空腹喝牛奶会肚子疼的?”
唐棣眸色更深,像是与她作对似的当着她面端起杯子故意抿了一口。
淡定地解释, “早上不能喝牛奶其实是因为乳糖不耐受。这些信息能够以假乱真,就是因为有一群像你这样没见识的人越传越广。还有……”
孟清歌昂着头正仔细听,纳闷她怎么突然没了声音,只见他话锋一转,蛮不正经的插科打诨,“你怎么知道我早上没吃早饭?”
她想,唐棣是有多闲才会不厌其烦用一堆科学道理来羞辱她。
孟清歌一脸窘迫,这几天她派吴桐跟在唐棣身边,派他事无巨细向她汇报有关唐棣一切,详细到每顿饭吃了什么,所以他的一举一动尽在掌握之中。
“王婶儿说的啊,她说你一直都在忙镇上的会诊,所以我猜你应该还没来得及吃早饭。”
“是吗?”唐棣低头一笑,“我还以为你派人跟踪我。”
“怎么可能。”
孟清歌弯下嘴角,心事仿佛被人看穿,而后故作淡定的整理起自己刚刚打印的材料,听到唐棣猝不及防的调侃,手中更是慌张。
看她方寸大乱,唐棣心中不免有了几分兴趣,低眼在她右手食指微微肿胀的水泡上停了两秒,忽然联想到昨天她帮忙清理淤泥的事,这伤应该是推车的时候磨出来的。见识过孟清歌走路不小心撞到桌角疼到龇牙咧嘴的场面,想必这段时间吃了不少苦,可是她没有借机哭闹纠缠,倒是令人意外。
正要询问,医院的同事忽然进来凑热闹,一把揽住他带着八卦口吻问起问孟清歌的身份,“女朋友?”
孟清歌慌张摆手否认同时望了一眼唐棣,想看他反应。这种话放在一周前她绝对没皮没脸接下去了,只是前段时间唐棣的那番话,让她对感情心生敬畏,此刻听人调侃真怕他突然变脸。
“你可别乱说,要是你乱点鸳鸯谱,他待会儿又要生气该不理我了。”
唐棣怔愣的看着孟清歌,心底闪现一丝诧异,没想到这次想着撇清的关系的竟然是她。
听热闹的同事乐得捅了唐棣一拳,闷声感慨道,“听听,多么可爱、善解人意的小姑娘,怎么就瞎眼看上你这个闷葫芦了呢。”
“……”孟清歌汗颜,都说了自己不是,怎么被他越描越黑吧。
唐棣蹙眉,怒目瞪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罗煜珩,你要是觉得很闲,院子里还有一堆需要晒的麦子,别在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
罗煜珩翻了一个白眼,转身拖了一张椅子横坐在两人中间,“说你两句就怒火中烧,你怼人的毛病还是一点没改,再这样下去你会注孤生的。”
孟清歌无比认真的点起头,感慨罗煜珩人间清醒,这个点评简直准确到不能再准确。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听见旁边女生哂笑,唐棣眉宇染了几分怒气。
那人举手投降,“我只是觉得你对一个女孩儿这么冷漠太残忍了!昨天人家抱着相机,眼睛就没从你身上离开,你这么不解风情,岂不是太伤人心了?”
怎么说着说着聊到自己身上来了?
孟清歌觉得苗头不对,“哎哎哎罗医生,我得解释一下,我拍照是为了收集公益素材,不是因为唐医生。”
“哦?那照你这么说,这相机里的主人公还有我们咯?”
“当然!”
罗煜珩弯了弯嘴角,“好啊,那你敢不敢把相机给我检查一下?”
“……”
“你看,心虚了吧?只怕你拍的那些照片里我们这些人都是某人的背景板哦。”
这阴阳怪气的言论,听起来还真欠揍。被看中心思,孟清歌言辞闪烁,“罗医生你真想多了,我这些素材啊都是按需所拍!”
罗煜珩很是不屑,心想难道自己看不出来孟清歌对唐棣与别人的不同么?拍别人的就匆匆晃下镜头,到了唐棣就一步都挪不开,孟清歌还真是“按需所拍”。
眼神游离间看了一眼唐棣,那人却低头听两人闲话,不怒也不笑。罗煜珩依依不舍地追问,说起另一个话题。
“对啦,手表我昨天放你床头柜了,应该看到了吧,那可是……”
“罗医生!”孟清歌咬着唇,凶巴巴瞪着他,生怕他说出什么。
唐棣惊讶抬眸,视线锁在了眼神飘忽的孟清歌身上。两人暗语频繁,像是背着他干商量什么事生怕露馅儿。
只是,这手表昨天不是弄丢了么?当时他忙着帮村上居民清理院子,手表什么时候开扣掉落已经没有印象,而发现手腕空荡荡的时候也想不起丢在什么地方了。回来的时候,罗煜珩轻描淡写说有好心人帮忙找到了手表,当时没有在意,殊不知那位好心人就是眼前正抓耳挠腮的孟清歌。
“孟小姐,怎么回事?”
罗煜珩轻笑打趣,“还不是为了帮你找手表?人家小姑娘听说你东西丢在了院子里,愣是帮王婶儿清理了一下午淤泥去翻找,那泥厚得呀,足足往外推了40多车呢。你说,这无私的活雷锋,该找什么伟大的形容词来夸一夸呢?”
唐棣恍然大悟,原来昨天孟清歌不是心血来潮想帮忙清理院子,而是借故找他的手表。那手上落下的水泡应该也是那时候落下的。平日洗个脸都要花半天功夫的小丫头,竟然会不顾形象跪在淤泥里去替他找一块手表,心底突然暖流涌动。
也就是那一刻,罗煜珩觉得唐棣口中满是玩笑的女生其实是认真的。
“罗医生,你说话不算话!”
孟清歌忍不住吐槽,说好只口不提的呢?
“咦?我只答应你昨天不说,可没说一直都不说啊。”
孟清歌气愤地指着罗煜珩,“你这是强词夺理!”
唐棣眉角一颤,目光随着孟清歌移动的手,一把攥上去。
“看来这个地方不适合我,我还是去晒麦子吧。”罗煜珩拍拍屁股坐起来,自觉不应该留下当电灯泡,只是临走不忘diss唐棣,“你这傲娇的劲儿真是越来越讨厌了。”
等人消失,唐棣才不动声色翻过孟清歌的双手检查水泡伤势,仔细翻看了两三遍后面上笼罩了几分凝重。
“抹药了吗?还疼吗?”
“昨天吴桐稍稍帮我处理了一下,已经不疼了。”
“吴桐?”
“就是我那个朋友!听说李叔叔家的羊被洪水冲走跑丢了,他今天去帮忙找了,所以你没有看到他。”
唐棣短暂回忆了下,印象里是有一个男生总是莫名奇妙跟着他。
“我并不关心他在干什么。”
孟清歌不敢出声,只静静看他握着自己的手发呆。
良久,唐棣喉咙才闷哼出声,吐出“谢谢”两字。
“唐医生这么客气,我都不习惯了。”孟清歌将手抽了回来 。
唐棣似有所思,话到嘴边反倒犹豫了。本想说点什么让她留下,但那刻才惊觉自己缄口结舌、词不达意。
工作的时候,无数次想起孟清歌带着玩笑语气说要追他的画面,不禁失神。按照罗煜珩的形容就是一座石化的雕像突然长了颗心出来,真是百年一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