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首情歌》叮当小月牙

1、烫手山芋

　　“第一首情歌写的都是忐忑
　　旋律要煽情的还是最平凡的
　　究竟哪一首情歌才能感动你呢
　　我现在已不爱了心再也没有痛过”
　　——汪苏泷《第一首情歌》

　　耳机音乐机械的单曲循环。
　　孟清歌坐在窗边抱着电脑写东西，偶尔抬眼看一下外面被夜色晕染的大街，键盘上噼里啪啦不断响着，轻轻抬手叫了一杯咖啡。
　　周二的下午，咖啡店里客人不算多，冷冷清清总共加上她也就三个人，而这已经是她续的第七杯咖啡了，可以说店员一天的业绩都是由她贡献的，孟清歌心里调侃自己真是个天使，都自顾不暇入不敷出了，还跑到外面照顾别人生意。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看了电脑半天找不到任何思路。文档不断删删减减，最后挪动鼠标又回到标题处。
　　她托着腮，斜靠椅子坐着看向窗外，眼底一片哀伤，心想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忽地耳机线被人扯掉，孟清歌皱了一下眉。
　　有一人“哎呦”叫着，“扑腾”坐在了对面，风尘仆仆，赶路赶得有些疲惫。
　　“不是吧，一下午你坐在这里就只写了一个标题？那我给你打电话还顾不上接，还真能坐得住，也不怕屁股上生出痔疮来！”
　　方瑶俯身看了她的笔记本一眼，悻悻坐了回去，搅拌着略带余温的卡布奇诺，显出一副惊状。
　　“孟清歌你就是个魔鬼，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喜欢喝不加糖的卡布奇诺，而且还是热的……”方瑶迅速将含在口中苦到发酸的咖啡吐回到杯子里，鄙夷对面那人的怪口味。
　　“……”孟清歌见怪不怪，幽怨的合上了电脑，接连发问道，“方硕士，你好像迟到了！”
　　两人一早就微信商量来附近的大学城约饭，方瑶千叮咛万嘱咐孟清歌不要迟到，毕竟她最近忙着实验，好不容易抽出中午这一点儿空。
　　她太了解孟清歌了，不睡到太阳晒屁股绝不翻身，所以只能耳提面命。
　　临到中午，方瑶这边却突发了事故。他们的导师临时有事要出差一段时间，学校通知他们半小时后跟导师完成任务对接，几个人赶过来商谈实验细节，一呆就是半天。
　　方瑶摆了摆手打算不再提这烦心事，“还是说说你吧，你不是说还有几天就要交稿了么？怎么内容初稿还没定？工作不积极，你这实习生还想不想转正了？”
　　孟清歌苦笑，“主编让我见的那个人简直就是个怪物，我从来没见过像他这样古怪刁钻的采访对象。”
　　她说这话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口中那人撕碎。
　　“你是没瞧见他对我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横眉冷对的傲娇样儿！我嘴皮子磨破了，死活就是不肯让我采访，要不然说忙，要不然就一句话不说直接挂掉电话。这下倒好，最后直接把我拉黑了！”孟清歌喋喋不休吐槽，划开手机向方瑶展示被那人挂掉的33通电话，眼里都是恨意。
　　方瑶一阵唏嘘，“既然他不愿意配合，索性换个人呗，干嘛吊死在一棵树上？这样下去，岂不是要完不成老板给你安排的任务了？完不成，你可要凉凉了。”
　　“你以为我不想？”孟清歌目光下沉，“杂志社要办业界精英的专题栏目，第一刊就是医护专辑。听说那个烫手“山芋”是全景城最有名的骨科专家，据说……颜值不凡。”
　　顶尖的专业实力加绝对的颜值那就是要命的生化武器，读者是抵抗不了的，杂志社还指望着那个人来改变全年实体杂志销售低迷的现状呢……
　　孟清歌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笑意，接着吐槽，“我们主编每天派人轮番登门去拜访他，还制定了一张值日表，傻缺吧？说什么直到等他点头为止，否则绝不罢休！可第一天大家就热脸贴冷屁股了，都说他是冰美人难搞得很，一个个说啥也不肯去了，所以……”
　　“所以他们把这烫手山芋丢给了你？”
　　“没办法，实习生人傻又好使。”
　　“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倒很好奇，冰美人？你这形容很容易勾起人的兴趣啊，所以那人到底是有多帅？”
　　“重点不应该是他超级冷漠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嘛？我同事去了三次，可他连家门都没让人近，更别提进去喝茶了。可怜我们三顾茅庐、苦肉计都使了，可进度条还是0！”孟清歌气愤地用手比划着。
　　方瑶靠过来，表情不以为然，“可你不是还有一招呢么？”
　　“？”
　　“美人计啊……我听说长得帅的人一般都挺好说话，会不会是你没“怜香惜玉”啊？要不然你就用美人计对付他，对他软磨硬泡，我不信这年代还有正襟危坐的君子。”
　　孟清歌被这话噎了一口，回想初见那人情景，不自觉打了个冷颤，“那你还不如杀了我吧！”
　　“不过……”，她换了个姿势继续瘫坐着，继续回味方瑶的建议，“倒也不是不行。”
　　放弃这辈子是不可能了！实习第一周就被扫地出门，传出去多没面子。孟清歌这人没啥优点，就是精力充沛，上学那会儿被家里没收mp3，可她还是硬着头皮抄了三本子歌词供课间娱乐，从那时候起方瑶就说她是个狠人。
　　孟清歌哀怨道，“我俩只能死磕到底，除非鱼死网破，要不然就是你死我亡……”
　　而后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继续慵懒的坐着，手指一下一下扣在桌面，仿佛在思考什么计划。
　　“我现在生活水深火热，就跟毕业那年论文答辩似的，每天都活在被主编支配的恐惧中。不瞒你说我连晚上做噩梦都是她给我打电话催我交稿！”
　　有这么恐怖？
　　孟清歌抱怨的这些一下子戳中了方瑶内心不可言喻的痛处。
　　她低头，目光暗淡了几分，“我也没有比你好到哪，你也知道，我们院新来了个代课教授，结果上任第一天就布置了一堆课题。起初我还以为他就是下马威，谁知第二天就随堂测验，每天变着法折磨我们，简直是魔鬼。”
　　听起来，确实比她好不了哪儿。
　　孟清歌心里一下变得平衡。
　　同是天涯沦落人，谁的日子又比谁好过？
　　想起这几天的经历，孟清歌仿佛做了一场噩梦，尤其是在见到恶魔唐棣之后，她的日子简直可以用痛不欲生来形容。
　　第一次见到传说中雷厉风行的外科医生，孟清歌也被他帅气的外表唬住了。
　　当时唐棣刚做完一场小型手术，两人在医院擦肩，他正匆匆忙忙往前走。
　　一边解口罩，一边焦头烂额的打电话，完全没有注意到被人群拥挤到角落里的女生。
　　孟清歌抱着摄像机，站在走廊尽头，痴痴看着他，瞬间被唐棣的冰霜脸震慑。
　　当时脑海冒出的第一个疑问便是外科医生还有长得这么帅的？
　　骨节分明的十指，长身玉立的外形，清朗沉静的眉目和似有若无的笑，像是神仙下凡，跟这繁华的俗世格格不入。
　　孟清歌呆呆站着，看着那人越走越近，忽然心跳暂停，忘了呼吸。
　　因为花痴，差点忘了自己来这儿的真正任务。
　　下一秒，唐棣一个漂亮转身，消失在视线之外。
　　孟清歌匆匆拿起相机，眼疾手快按下快门，拍了一张背影。
　　只不过，唐棣面容黑寂的脸上看上去有一丢丢严肃，有种不容言说的压迫感。
　　孟清歌回神，赶紧抱着相机追去办公室找人，只是令她失望的是并没有在那里见到想见的唐棣。
　　可惊喜又发生在下一秒，失魂落魄临出医院时，孟清歌在一楼大堂争执不休的大妈中，发现了他。
　　两人隔着熙攘的人群，就这样遥遥相遇了。
　　那些人不知在吼什么，不过她只看了一秒就意识到是医患纠纷。
　　看样子，对方应该是病人家属。
　　唐棣从容优雅的站在人群中，不说也不笑，沉眸听着一位中年妇女辱骂，与这喧闹的环境有点格格不入。
　　那人眼底泛光的双目无比深邃，只一下就把她给吸进去了。
　　还未搞清状况如何，便端起相机一顿狂拍。
　　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唐医生也会在专业领域被人抓到把柄，有被病人家属责骂的时候？
　　现在不搞点素材，更待何时？
　　那一瞬，孟清歌都觉得自己有潜力当八卦记者了。
　　忽然，镜头一黑，什么也看不到。
　　她直起身子定睛注视前方，发现刚才处于漩涡中心的人不知何时来到了眼前。
　　唐棣蹙着眉，紧紧盯着她胸前的工作牌若有所思，而右手则严严实实捂住了镜头。
　　“是你？”
　　眼前男人薄唇轻启，扯着清冽的声线，幽幽注视着她，“谁让你进来的？”
　　是你？
　　他们见过吗？
　　孟清歌低下头，掩饰突如其来的窘迫，“我是天映杂志社的记者，我叫孟清歌，我……”
　　“我看到了。”唐棣视线从孟清歌的工作牌移开，用狭长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她，语调有几分不满。
　　孟清歌直言，“是这样的唐医生，我想采访你，就问几个问题。”
　　唐棣毫不留情，“我不接受任何人的采访。”
　　真无情……
　　孟清歌脑子一片混沌，心想如何打破这尴尬。
　　唐棣澄澈的目光里带着不怒而威的寒气，惹得她打了一个哆嗦，她忍住怒气，“你先别拒绝得这么快嘛，我们杂志社很有名的，而且我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
　　唐棣幽幽睨了她一眼，便不想搭理，“我说了，不接受任何采访。还有，相机里的东西记得删掉。”
　　他指了指孟清歌的相机，语气几近威胁。
　　“您不会有镜头恐惧症吧？我可以笔录的啊，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看您的方便。”
　　“我不方便。”唐棣转身，往电梯间走去。
　　孟清歌追着他到了电梯门口，恭敬的按了一下“上楼键”，弯着腰将他请了进去。唐棣只冷着脸，静静看着上升键，却不愿意跟她多说一句话。
　　两人并肩而立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多了几分旖旎。
　　孟清歌继续说，“你要是对我哪里不满意，我可以改的啊，好不好嘛……”
　　很早以前方瑶就说过孟清歌撒娇的时候勾人魂要人命，哪怕当事人并没有觉得自己是在撒娇，但神情也足够摄人心魂。
　　话还没说完，电梯里其他几位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孟清歌毫不知情自己这样子像极了女朋友无理取闹跟男朋友抱怨，怪不得别人浮想联翩。
　　孟清歌觉得气氛微妙，识相的闭上了嘴，余光发现唐棣挺拔的站着正闭目养神，丝毫没有被她的话打扰。
　　她松了口气，这才敢光明正大看他。
　　乌黑的眉毛显得他白皙的脸更加清俊英朗，黑色的眼睫毛浓密的像一把小扇子。只是他不爱笑，有一种无法抗拒的距离感。
　　后来，孟清歌跟他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全身上下写满了“离我远点”四个大字，我当时就在想我一定要把你从不染尘世的神坛上拉下来。
　　他疑惑，怔了半天没头没脑说了句：你记错了，我那是困了。

　　孟清歌还在思索，只听电梯门“叮”地一下开了。
　　旁边人动了动，一个接一个往外走。眼看唐棣没有要走的打算，孟清歌也纹丝不动挨着他呆在电梯里。
　　随后，一道幽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看够了吗？”
　　孟清歌眨了眨眼，心口有些慌乱，难道刚才她在偷看，他知道？
　　还未解释，只见那人匆匆走了出去。
　　孟清歌追上去，声声恳求。
　　“唐医生你就配合我一下嘛，我只是个实习记者，任务完不成会被老板炒鱿鱼的？你就当舍己为人，帮帮我？”
　　唐棣冷不丁转身，幽怨的看向她。孟清歌却来不及刹车，一下扑到了怀里，脑袋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吓得不敢乱动。
　　只一秒，两人便触电一样闪开。
　　唐棣嘴角微扯，居高临睨着她，悠悠开口，“我也只是个医生，我的职责是治病救人，不是贩卖同情心。况且，我不需要一堆天花乱坠的新闻称赞自己的业务水平。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孟清歌不理会他的侃侃而谈，视线对准他威严的目光。
　　她小声嘀咕，“有事，我还有事……”
　　“孟小姐还有什么事？”唐棣一顿，投来不解地目光。
　　只见孟清歌低声一笑，弯腰扒拉着背包在找什么。
　　唐棣盯着她的动作，只见那人笑了一声，忽然变魔术似的拿出两个创可贴，在他眼前晃了晃。
　　“唐医生，你额头都流血了，难道没感觉吗？”
　　唐棣低眸看了她一眼，这才想起刚才与人争辩，被那个老太太抓破了脸。他抿了抿唇，冷着脸直接拒绝她的好意。
　　“不用了，待会儿稍微处理下就好。”
　　孟清歌低低一笑，撕开了外包装。趁他出神，踮着脚将创可贴快速盖在了他额头伤口处。
　　“唐医生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说治病救人？”
　　唐棣被怼得哑口无言，抬手摸了摸额头的创可贴，轻声说了一句“多谢”。
　　而后转身离去，丝毫不讲情面。
　　孟清歌无奈耸了耸肩，心想怎么自己这么温柔，还是感化不了这座冰山？
　　她冲着那人背影大喊，“唐医生，你再好好想想，我会再联系您的。”
　　刚喊完话，孟清歌便觉得有些心虚，因为她压根没有唐棣的联系方式，所以更别提什么改天再联系的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