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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多情种(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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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种(11)
程砚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柔弱少年,爱上了一个与他地位悬殊的王爷。
梦的结局不算好,少年一心想要逃离,在新婚当日自刎了,王爷仿佛早已料定结局,红着眼把人抱回了王府,在相思树前挥剑自尽,和少年合葬相思树下。
此后王府大门紧闭,世间再无逸王。
血肉做滋养,那颗年少的相思树在春日里开满繁花。
程砚从没见过相思树繁花满枝。
花火燃于春日,湮灭春朝。
“扶风,红豆最相思了……”熟悉的声音将他的意识轰然唤醒,睁眼入目是整洁的病房摆设。
“醒了!将军醒了!”小看护一开门就看见程将军睁开凛冽双眼,心下一颤,才慌忙想起喊医生过来。
程砚昏迷了一个多星期,是新伤牵动了以前的旧伤,结果偏偏命大到阎王都不收,硬是从鬼门关过了一道又回了阳间。
醒来后,除了医护人员,第一个见到的是温意。
“将军,日寇在南三省的兵线已经撤退了,和谈就在下个月初六。”说到这里,温意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日方在拖延时间,他们已经败了,还想靠着和谈捞一笔。”
程砚翻着这些天的时事日报,点点头:“在他们撤退线路上加派人手保护民众,把他们不安分的爪子剁掉,还有战时赔偿务必得寸进尺。”
报告说完,温意还没走,程砚捏了捏鼻梁,眼睛有些酸涩,抬头问:“还有什么事?”
“……二爷想见您。”
“跟他说我睡了。”
“……”温意没来得及说褚雅南现在就在门外,站了好几个小时了,他们说的话,褚雅南是能听到的。
男人俊秀的轮廓在日光下越发耀眼,被头发挡住的部分恰好陷进阴影里,温意不敢再看,怕泄露自己的心意,低头恭敬道:“明白了。”
褚雅南最终没敲开程砚的病房,靠着墙守在门外,任凭温意对他说什么都不肯离开。
“小砚,你好狠的心……这对我不公平……”褚二爷这辈子除了在戏里哭的多,也就只有在程砚这个深坑里哭得像个泪人了。
公平?感情哪里讲究公平?
动了心就是最大的公平了。
温意有些动容,却又有些自嘲。
他配吗?好歹褚二爷被自家少爷真心实意捧在手里过,他却只能像影子一样,学着二爷剩下的东西,换得少爷目光的些许停留。
他又想起了许千顺,那个连死都算计好了的叛徒,说到底,他们都是不得少爷青睐的可怜人。
程砚在医院住了多久,褚雅南就在病房门口守了多久,偶尔两人在门口相遇,后者欲言又止,前者不冷不热。
对于褚雅南而言,他永远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不管是趁人之危,还是把程砚当挡箭牌另娶她人,桩桩件件都踩到了程砚的底线。
可程砚爱他,所以不计较。褚雅南便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情有可原,程砚是不会放弃他的。
可褚雅南忘了,程砚爱他,可是爱经不起来回试探,它会消失,会变淡,就算程砚只爱他,他们走不到一起都是注定的。
当天武城大街小巷的银杏叶被风雨侵染成黄色花团,华国胜了。
有条件的人家把收音机拿出来,摆在路口,把音量调到最大,让街坊邻居都听听这些个鼓舞人心的好消息。
“元帅。”来人眼下一颗泪痣夺目,长袍青衫像是书院里的先生,手里牵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像棵小树苗一样蓬勃有朝气。
男人从报纸上移开目光,淡淡应了一声,将倒扣在小石桌上的茶杯翻过来两个,给人斟茶。
“雨前龙井,试试。”
温意也不扭捏,带着孩子坐下来品茶。雾气袅袅,模糊了那颗妖艳的泪痣,显得此时的人格外纯良。
“元帅,您真的考虑好了吗?”
华国胜了以后,程老元帅就卸任了,新的统治者是民主派的,程砚顺势当了众望所归的新元帅。
刚上任那段时间,只要出门,在外边不拘男女都喜欢在程砚跟前露面儿,巴巴望着自己能当元帅府里另一个主人。
他们不是不知道褚二爷在吃回头草,拼了命想回程元帅身边,可也要程元帅自个儿有那意思不是?
那男未婚的,谁不眼馋黄金单身汉啊。
温意此次上门,就是听说程砚打算卸任的事情。当初众望所归的统治者是程砚,可程砚不要,宁肯当个挂名元帅,勉强做个定海神针,现在上任不满三年,又打算卸任。
程砚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和天上的白云一样,让人觉得畅意:“这些年忙着打仗,我还没好好走过咱们大中原呢,我也想看看,那些嘴里天天嚷着为了人民的家伙干了些什么实事。”
温意敛眸,手指搭在上好的瓷杯壁上,轻声问:“二爷呢?”
程砚温和的弧度缓缓收起,笑意不达眼底:“温意,你僭越了。”
“他如何,与我何干?”
谈话就此沉默,温意收紧手指,紧紧盯着茶杯里浮浮沉沉的嫩茶芽,不敢抬头。
“爹爹爹爹!你看,花儿!”混小子像小牛似的冲过来,两手捧着黄色小花,献宝似的递给温意。
“温肆,元帅面前不可放肆!”温意皱眉,嘴上说的严厉,手还是温柔的接过小孩手里的花。
程砚摇摇头:“倒也不必这么多繁文缛节,温肆这小子看着倒比褚家那小病猫好多了。”
温意一怔,心里漫上苦涩。
是了,程砚不爱听褚雅南的事,但对褚家并无恶感,说到底还是放不下。
程砚一直以为那小病猫是褚雅南的种,难免多几分注意。
“褚家小少爷……”
“好了,我不想听。”温意刚起了个头,程砚就知道他想要为那胆小鬼辩解些什么,直接打断,“温意,我累了。”
他不想那小病猫没有爹。
“我的行踪不必告诉任何人,懂了吗?”
泱泱中华,程砚只是千万人之一,入了人潮连浪花都激不起一个,更别提褚雅南只有一丝一毫线索便跟着走了,终究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