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与野狗》尉君生

37、三十七章

　　第二天小傻子去铺子里，董青跟着他一块儿，边恰瓜子边和文成全唠了一上午的嗑。
　　文成全临走时董青顺口道
　　“文叔，明天不是端午了么，我在你这儿买些东西包粽子，你一个人怪寂寞的，端午来我们家热闹热闹？”
　　文成全摆摆手，有些沧桑的叹了口气
　　“人老了呦，越老越习惯寂寞。青子你要拿什么东西就拿吧，还给什么钱。叔这两天有些感冒，腿脚还不好，就不和你们这些年轻大小伙子瞎混了！”
　　自从文轩走后，他就再也没有提起过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似乎已经认命了。他安心守着他的辅子。也不再计较挣了钱的多少了，此刻文成全拐着拐杖往外走，背影甚至已经有些佝偻了。
　　董青看着他的背影叹气
　　“儿女都是父母的债呐！”
　　小傻子垂着头想了想
　　“文轩哥走了其实挺好的，以前他在时文 叔时时刻刻在操心，文轩哥说了他有自己的想法，文叔不信，就非逼着他早点成家立业，他人一走，两个人也都轻松呀。文叔反而可以多为自己想想呢。再说了……人就应该多为自己活着呀，毕竟文叔又不能管文轩哥一辈子。”
　　这一番话说下来，竟有一种难言的通透。董青摸摸他湿漉漉的眼睛，小傻子也不躲，只是眨了眨，眼神有些疑惑
　　“哥？”
　　董青弹了弹他的眼皮
　　“我们小莫真聪明，哥稀罕的不行，疼疼你。”
　　“哥，我也疼你。”
　　说罢他轻轻牵起董青的手，看到四围无人，闪电般的吻了一下，随后抬头，像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一样吡着牙傻乐。
　　他剃了头发，头上又顶着个纱布，面无表情的样子是真的有点儿可怕。但只要一笑起来，眼角眉梢都像跟着活了似的，别有一番韵味。
　　董青心里发烫，像被小猫用爪子挠了一样
　　“跟哥老实交代，从哪学的这些活儿？不准学了！学成个妖精哥该治不住你了。”
　　莫寒方才不把董青的话放在心上
　　“哥才是妖精，世界上最好最可爱的妖精。”
　　彼时董青正从货架里挑粽叶，差点儿被这句话惊得跳起来
　　“你够了啊，哥一个快30的老男人了，哪还能被说可爱？”
　　莫寒方专注的看着他的背影。他的眼睛是纯正的黑色，不像大多数人还带点棕，当他专注的看着一个人时，就好像那个是他的整个世界。
　　“哥，你就是好可爱。”
　　董青转过身来迅速捏了一下他的脸，低声道
　　“想挨收拾？大庭广众的你收敛点，小心回去了欺负你。”
　　莫寒方被他哥扯疼了，低着头滴滴咕咕的
　　“现在这个点又没有多少人，现在欺负也可以。”
　　他一双狗狗眼温顺的看着董青，毫不设防的样子。
　　董青被他乖得惊人的样子萌到了，快三十的老男人脸皮薄不承认，端着一张老脸继续雷打不动的挑粽叶。
　　“终于下班了。”
　　回去的路上俩人随便瞎聊
　　“哥你们那边是什么样的啊？有我们这边好么？”
　　“啊…也不是太好其实我认为。”
　　董青拉到了自家媳妇儿的小手心里正美滋滋的瞎乐呵呢
　　“天天出去了人家都是成双成对的，我一个人想去哪里也懒得动。”
　　“等以后哥带你去了，我们一起去，羡慕死那群单身汉！”
　　小傻子本来还好好的，听见董青的话猝不及防停了下来
　　“怎么啦小莫？”
　　董青莫名其妙的扯他的手，企图拉着他继续向前走。
　　“哥。”
　　莫寒方安静的看着他
　　“你会…带我走？”
　　“对，怎么了？小莫不愿意？也是，我们小莫本来就腼腆。可能会不习惯。”
　　说到这里董青笑道
　　“没关系，我们慢慢克服，你都成我媳妇了，还能不让我带你走？”
　　莫寒方低着头没有说话，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原来他哥一直都没有放弃他，把他当家人相处的。
　　回了家董青笑呵呵的把手上的材料递给早已等候的李双萍
　　“姐，整个桌子出来，咱三一块干活。”
　　“好嘞！”
　　李双萍麻利的将湿漉漉的双手放在围裙上擦擦，进屋端出了桌子。
　　狗们围在莫寒方的脚下转，时不时的蹬着他的小腿想往上爬，莫寒方也宠着它们，蹲下和狗鼻子对鼻子。
　　董青看见了训斥他
　　“离那些小崽子远点，一天天的在外面浪，不知道碰多少不干不净的东西。”
　　莫寒方不以为然，但还是乖乖听了他哥的话松开手。
　　三人上桌包粽子，但是董青有点郁闷。
　　明明都是一样的手一样的人脑子。那两人手轻轻一翻，一个绿绿胖胖的粽子就在手上了。但是他弄了好久，就算莫寒方给他手把手的教他也翻不来，外七扭八的。害的董青特生气，还是去给他们做晚饭了。
　　董青转头时莫寒方顺便招呼他
　　“去园子里摘几个西红柿呀哥，都红了好几个了，再不摘要掉了。”
　　“ 晓得了！”
　　董卿郁闷的转身留给他一个气呼呼的背影。
　　“小莫，姐后天走了。”
　　李双萍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打闹，一边手脚麻利地包粽子，一边平静的和莫寒方说话。
　　小傻子停了手里的动作，一眨不眨的用眼睛盯着她
　　“ 太快了，姐…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李双萍摇摇头，
　　“我不想在这里，天天受人指点。去了外头谁也不认识谁，我知道在外面干活苦，但就是想试试。”
　　莫寒方知道她心意已决，也不多言了，抿着嘴默默包粽子。
　　他们两个人包的那么大一盆，董青边下锅边说道
　　“ 别包了，太多了，放久了又得坏。"
　　吃了饭莫寒方和董青在屋子里，董青早已洗漱完上了坑，莫寒方赤着上身洗漱，边洗漱边郁闷
　　“后天双姐就要走了，哥，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董卿正盯着他的平板看，闻言道
　　“有什么不放心的，她一个成年人了，能照顾好自己。这一切都是你双姐自己的决定，她有她的考虑。”
　　莫寒方点点头，稍微把心放了放。把洗漱完的水浇到菜园子里，埋头趴进了他哥怀里
　　董青一愣
　　”今天这么热情？怎么了？”
　　莫寒方抱着他的腰
　　“哥，谢谢你。”
　　“说什么谢谢，刚开始照顾你是为了我妈。现在照顾你，是我心甘情愿。”
　　“但是你还愿意带我走！”
　　小傻子眼神亮亮的
　　”要不然呢，你是哥的媳妇儿，肯定得带你走。不然还把你一个人扔着？不过村里的生活是挺悠闲的，等咱们两个老了，可以继续回来养老。^
　　"可是我很笨，做不了什么活，怕让你嫌弃。我是挣不了多少钱的。”
　　董青摸摸他头上硬硬的青皮茬
　　“又不在乎你挣不挣钱的。没关系，知道咱小莫要面子，哥以后可以一点点的教你。哥还等你挣了钱以后给我养老呢！”
　　莫寒方垂着眼帘，睫毛像扇子一样扑闪扑闪的
　　"哥，我想亲你。”
　　董青眼神一暗
　　“亲就亲呗。”
　　他伸长手拉了灯线，屋子里只剩隐秘的声音和深蓝的月色交织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董青起了床，端午了，莫寒方干活的小超市不营业。他好不容易闲着又闲的骨头疼，慢腾腾地去喂鸭子。回来找董青抱怨
　　“ 那只鸭子都被你养刁了，我去就啄我。”
　　董青摸摸他的头，
　　“ 不能怪我，谁叫鸭子太可爱。”
　　“ 现在不可爱了，腰肥屁股大，没有小时候毛茸茸了。”
　　“行行行。都怪鸭子，都是鸭子的错。”
　　董青宠着他，老婆说什么都对。
　　上午两个人腻歪在一块儿，莫寒方拿着董青的手机玩消消乐，董青用他的平板写最近接的一个文章，腻腻歪歪的。
　　下午两人一块帮李双萍收拾行李，其实她也没有多少东西，一堆东西里面最贵重的恐怕就是她问别人借的课本了，还是她自己以为最贵重，实际上就算卖也值不了几个钱。
　　虽然李双萍行李不多，但她的眼睛是充满希望的。
　　“谢谢你们了，我走了以后你们小哥俩好好生活，别天天吵架。”
　　李双萍笑着给他们做了自己在这里的最后一顿晚饭。饭桌上气氛很和谐，董青还专门买了一瓶度数不太高的酒
　　“祝双姐迎接新生活！”
　　“祝贺！”
　　三人高高兴兴的吃完了离别饭，分别准备去睡了。
　　趁着小傻子去洗碗的功夫，李双萍悄悄把董青拉到了一边。她虽然面上有些犹豫，但还是开了口
　　“青子啊，那个，你和小莫两个人…”
　　她发现了。
　　董卿最初心里一惊，但想开了，也就开了口
　　“没错，双姐我们两个…”
　　他笑了笑，意思不言而喻。
　　“青子，带小莫走吧。村里容不下你们的。这种感情在村里就是二椅子，不正常，有病。”
　　李双萍面色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触目惊心
　　“就连我这样一个女人，哪怕犯一丁点的错误，都会被千夫所指万人所骂。更别说你们两个这样离经叛道的行为了。 ”
　　董青点了点头
　　“谢谢姐。我知道？最近已经在联系离开这里的事情了。莫寒方这么好，我想给他一个更好的生活条件，让他以后变得开朗些。”
　　李双萍叹了一口气，拍拍他的肩
　　“你比我聪明。青子。既然你知道，那姐不必和你多说。保护好小莫，别让外面的流言蜚语伤害了他。”
　　董青郑重的点点头，
　　“姐是个好人，小莫能有你这样的朋友，不亏。”
　　二人经过这一番交谈，彼此心知肚明。
　　“姐，你们在干什么？”
　　昏黄的灯光下，莫寒方从帘子里探出头来，一脸疑问的看着两人。他似乎感受到了桌上有些凝重的气氛。
　　“没什么，”
　　“小莫早点睡啊，熬夜对身体不好。”
　　李双萍朝莫寒方笑笑，转身回了自己屋。
　　董青走到东房里，从背后抱住小傻子的腰，脑袋搭到他的肩上
　　“小莫，我想早点带你走了。等你双姐走了，我就开始着手准备这件事，你看行吗？”
　　莫寒方纤白的手在一堆锅碗瓢盆里麻利的洗洗刷刷，闻言有些犹豫
　　“这么快呀…如果哥想的话就可以。”
　　“ 放心，一切有哥。”
　　董青把手伸到小傻子上衣摆里，在他劲瘦的腰上轻轻摩挲着
　　“可能小莫会害怕，不敢。但是这迟早都是你要面对的事情。哥想带你去更大的世界，让你看到更美的风景。相信我好吗？”
　　莫寒方在裤子上擦他湿漉漉的手，抓住董青作乱的手，随后看着漫天星辰坚定的点了点头
　　“ 没有问题哥，我愿意的。”
　　董青摸摸莫寒方的头，
　　“乖，不要怕，哥会永远陪着你的。”
　　第二天莫寒方起的早早的，一言不发的帮李双萍搬东西。
　　她弟弟早就开了三轮车等在大门口，有些不耐烦的催促
　　“姐你快点儿，我家里就媳妇儿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我走不开。”
　　“晓得了晓得了。”
　　李双萍嗔他一眼
　　“人都在呢，礼貌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