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与野狗》尉君生

35、第三十五章

　　因为下午修电视的人要来，董青担心莫寒方听到什么，哄着他去薛贵那边了。
　　莫寒方抽空去猪厂帮薛嫂拿东西，刚进去一条半人高的狗就疯叫起来，吓了人一跳。
　　拿了东西，他想到前些日子李双萍的不对劲，又去猪圈那看了看。
　　李双萍很好找。因为放眼全场干喂猪这活儿的人里就她一个女的。
　　她穿着胶皮衣，汗淋淋的在一群男人里忙前忙后。那些男的，年轻的倒还好，总归是不好意思为难人。牟长的做完活儿坐在马扎上，抽着烟互相对她指指点点。那些下流的目光像一条黏腻的舌头，贪婪的在她身上流连。
　　莫寒方看见了，也看的出来那目光里的含义，但他也只是站着看了会儿，没有打招呼便悄悄的走了。
　　晚上回去莫寒方跟董青说了这事，他没有说什么，趴在莫寒方铺盖前认真又细致的用手描摩他的眉眼
　　“铺盖往这边儿拽拽。”
　　莫寒方不乐意，因为董青的爪子会在他被窝里摸来摸去。董青不管他，强行把褥子拼成双人份。
　　“哥给你讲个故事吧。”
　　莫寒方不情不愿的握住搂在他腰上的爪子
　　“……嗯。”
　　“……等会儿，我先拉个灯……嗯，好了。
　　是挺小时候的事了，我五六岁时你还没出生。那个年纪里印象最深的就是村头的那个女傻子。就你藏银行卡那个地方，她还住过一段时间呢。
　　她从小生下来就是个傻的，脑瓜不灵光，看人也不准。谁给她个好吃的就可以乐呵呵跟人跑。我和其他孩子以前老逗她，夏天的雪糕上裹层泥巴，糖纸里头放个羊屎蛋蛋，她倒也不知道，乐呵呵的往嘴巴里塞。
　　我记得是个冬天，”
　　说到这儿董青声音顿了顿，莫寒方腰上那条胳膊被收紧，大热天的莫寒方有些不舒服，但没有扯开他。
　　“就在咱们院子跟前那片野地里，那个女傻子疯了似的嚎，嚎了整整一夜，没人去管。当时我也问我妈了，她说……那是猫叫。
　　第二天女傻子的妈去找她，哭的撕心裂肺。谁也不知道是哪几个男人。那傻子迷迷糊糊的说不清楚，一会儿说三个，一会儿又说是五个，没人知道是几个，是谁。”
　　董青的声音有些颤
　　“后来……那女傻子怀孕了，是个男娃。她妈不知道为什么让她生下来了，嫁了个腿上有残疾的放羊人，去山里放羊了。
　　她没上过户口，可能还没成年啊……那些畜生，下地狱都便宜了。”
　　莫寒方的手覆上董青搂在他腰间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那她妈妈没有报警？”
　　董青另一只手插在莫寒方柔顺半长的头发里，温柔道
　　“报了，但没有用。一来她是个傻子，二来没监控，查不到。”
　　“现在不是有那个什么技术，可以根据精，液查到么……”
　　“有是有，但在当时技术太落后，做这种东西很贵啊……几千块钱，她们家付不起的。”
　　“就……因为这个？”
　　是啊，就因为这个。穷啊，连正义都是要靠钱去支撑的。没有钱，穷人只配在泥水里摸爬滚打，当个没人要的过街老鼠。
　　董青的指腹在莫寒方的发间轻柔按压
　　“所以……我太庆幸你是个男生了，如果我的小傻子是个女的，那你得受多少苦，当我见到你时……你的眼睛里还会有光么？”
　　莫寒方没有说话，在董青腕间一块凸起上摩挲。
　　“……别乱摸。”
　　董青反握住他的手。
　　“这里以前是个疤，小时侯看不开弄的，太多人问了，我就做了个去疤手术。看凫看不出来了，但还摸得见。”
　　说罢，他滚烫的嘴唇在莫寒方侧脸上碰了碰，等不及人开口，坚决道
　　“睡觉。”
　　莫寒方心知他不想说，但心里反而想开了不少。
　　美梦会结束便结束吧，反正他们现在还在一起不是么？如果董青哪天要走……他只要保证让他在这里有一个美好的回忆就行。
　　而自己……也要多攒些美好的记忆，好让他可以凭着这些东西安稳的过了余生。
　　自打这天开始，董青果然发现莫寒方放松了不少。至少他吻他时是会笨拙的迎合了。他还挺高兴，不知道莫寒方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以为那晚的话感动他了。
　　这天俩人正偷偷摸摸的缩在墙角悄悄打啵儿，董青的手都摸上莫寒方的腰了，却被“咚咚咚”的敲玻璃声吓了一跳。
　　黑洞洞的玻璃上映出李双萍的脸
　　“吃饭了，小莫董青，快出来了！”
　　“晓得了！”
　　莫寒方应了声，心虚的和董青迅速拉开距离，脸红的快赶上猴屁股了。
　　“她……没看到吧？”
　　莫寒方不放心的问董青。
　　“应该是没有。”
　　董青镇定道。
　　“天都这么黑了，而且咱俩不在窗户跟前，她不知道的。”
　　出去吃饭，两人提心吊胆的看了半天，发现李双萍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这才放下心来。
　　“青子，我要走了。”
　　李双萍开了口，依旧是很淡定的吃饭
　　“下个月，我和你们过完端午就动身。”
　　“这么快？东西收拾齐了？”
　　李双萍淡淡一笑，道
　　“我哪有什么东西，都是些鸡零狗碎的带不上，也就有钱就成。”
　　董青想了想，犹豫道
　　“姐，要不然……你去我那个城市吧，我帮你先找个工作好落脚……”
　　“不用不用。”
　　李双萍拒绝了他
　　“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你的好意姐心领了，但我也有自己的法子，再让你操心就不好了。”
　　“但是你一个女人能行么？”
　　“我好歹也比你大了几岁，什么不知道，难不成还能让人卖了？我也不是小姑娘了，别看不起你姐，外面有多难闯我心里知道。”
　　人都这么说了，董青只能作罢。
　　睡觉时，他躺在双人份的褥子里搂着自家小傻子
　　“明天咱上个窗帘吧。”
　　“窗顶上有两个插销扎，拿别针别块布就行。”
　　莫寒方有点不乐意，嫌贵。
　　“那能用么？还得天天爬上爬下，多麻烦。”
　　“那我出钱，你不准插手。我们请薛贵哥来装，很便宜的。”
　　“哎对，你不是给他当小工么，还不会？”
　　莫寒方眼睛一亮
　　“对呀，我可以学的……”
　　“你还不会？”
　　“不会呢，我现在只会做凳子。但我可以学，明天和他说，我们就可以不花钱了。”
　　“不行！”
　　董青豹眼圆瞪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了？我还得提心吊胆多少日子，和自己正经交的男朋友亲热还得像个小偷。”
　　“可双姐就快要走了呀……”
　　“那也不行，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又冒出个张姐李姐的，这叫防范于未然。”
　　这一口陈年老醋董青还没喝完，非得自己酸死自己才罢休。
　　莫寒方说不过他，干脆转过身不理人了。他觉得董青太不可理喻了。为什么明明可以省钱的事情非要花钱？
　　“小莫？莫寒方？”
　　董青戳戳他，不理。
　　“媳妇儿，男朋友？”
　　“……嗯。”
　　不情不愿的。
　　“我想和你亲嘴儿。”
　　“不……唔……”
　　今晚的星星很亮，一闪一闪的，像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