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敢言》jaysmin

10、如果我是个坏人，你怎么办？

　　车内，不出夏秋妍所料果然是一阵沉默。她也很明白自己跟苏仲是聊不到一块去的，所以也保持沉默。
　　过了一会儿，苏仲如磁般的声音沉沉地在车内响起，“你怎么都不问问我要带你去哪里就上车了，如果我是个坏人，你怎么办？”
　　夏秋妍偏过头看了苏仲一眼，漫不经心地问到：“那你要带我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问了，你不还是不回答我嘛。”夏秋妍呛到。
　　这回答倒是出乎苏仲意料，但转念一想竟觉得还挺有道理，才解释道：“去另一家录音棚，刚好看见你，带你去学习一下。”
　　苏仲语气一顿，又补充道：“我是想让你明白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你一个女孩子这样没有防备心，很危险。”
　　“但你不是陌生人啊，我这两个多月在你的录音室里练习了这么久，怎么就成了你口中的陌生人了？”夏秋妍脱口而出。
　　苏仲听到这话，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这对话倒显得自己薄情得很，苏仲本想解释，但词不达意的他却说了一句：“不熟。”
　　这句不熟在夏秋妍听来并不是解释，而是将薄情进行到底的发言。夏秋妍心里一阵不痛快，便没有再搭话。
　　车里又开始弥漫着一种迷之尴尬，平常这种时候季由师兄都会及时出来解围，夏秋妍感慨单独和苏仲一起真的好煎熬。
　　到达目的地之后，夏秋妍还是乖乖地跟着苏仲走着，像极了个小跟班。
　　这个录音棚和苏仲的简洁风格很不相同，这里的设备更专业更豪华，录音室是一个接一个，可以供多个配音员进行录音，而且也不像苏仲的录音棚那么萧条，走进去可以听到很多工作人员拿着剧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天宇，刚刚那一条给多一点气息，再来一遍。”
　　“赵老师这里再保一条。对！就刚刚那一句。”
　　“老师这里语气还要收着点，不要全放出来，还要稍稍带点克制的感觉。”
　　夏秋妍还是第一次见到专业的配音员，这些把配音当做事业的配音老师个个都身怀绝技，同一句话换了种说法其中蕴含的感情立马就不同了。
　　“阿仲你来啦！”一把清亮的男声传入夏秋妍的耳朵，她马上就分辨出来，这声音不就是电视剧的御用男主音？姚光寿老师？
　　姚光寿老师看起来应该在四十岁上下，带着一副黑框眼镜，身材十分匀称，与这个时期其他中年油腻男子的气质完全不同，个子不算太高，但看着很是沉稳大气，夏秋妍眼看着姚光寿老师一步步向自己的方向走来，简直不敢相信现在正在发生的一切。
　　而更让夏秋妍震惊的是，苏仲应了一声，师傅。
　　什么？苏仲是姚光寿老师的徒弟？那自己是抱到了一条怎样逆天的大腿？天呐！
　　只听见姚光寿老师说：“阿仲好久不见啦，我这边还剩下一幕就可以结束了，等下咱们可得好好吃一顿叙叙旧。”
　　“好。”苏仲恭顺地答道。
　　“啧，怎么还是这么木讷寡言，这么久没见着师傅也不知道多寒暄几句。”姚光寿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夏秋妍怎么觉得这姚光寿老师的语气中带着委屈又很滑稽的情绪呢？
　　果然声优都是怪物。
　　姚光寿老师忽而瞥见苏仲身边的夏秋妍，抚掌笑道：“阿仲，这是你的新女友啊？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啊？”
　　“当然不是！”夏秋妍连忙摇头摆手，高声否认。
　　苏仲显然还没习惯她一惊一乍的说话方式，偏头扫了夏秋妍一眼，还夹杂着眼神警告，说：“她只是我的师妹，想学配音，刚好今天师傅在这边有录音，我就把她带过来学习一下。”
　　姚光寿老师哈哈一笑，说：“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交不到女朋友。小师妹等一下的饭局你也…哦不，按这么算，你就是我的小徒孙啦，你也一起来。我可有好多你师傅的黑历史要告诉你。”
　　这时苏仲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色，正想反驳些什么。而姚光寿老师就已经搭着苏仲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走着，说：“来，阿仲我给你介绍一下。”
　　只见姚光寿老师领着苏仲一一向工作人员介绍了一遍，但苏仲脸色却并不好看，隐约还透着点抗拒，只是礼貌地对每个人微笑点头。
　　夏秋妍想起来苏仲对她说，他只接后期的活，其他的都不接。
　　苏仲他…是抗拒配音吗？
　　苏仲被迫营业之后回到夏秋妍身旁坐定，夏秋妍定定地看着苏仲，感觉苏仲身上的神秘气息又多了几分，夏秋妍扭头问道：“苏仲师兄，姚光寿老师居然是你的师傅？你怎么从来没说过呀，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厉害。”
　　苏仲伸手把夏秋妍的头摆正，让她直视前方的录音室，说：“收回你那探究的眼神，今天是让你来学习的，好好听清楚师傅怎么运用气息。”
　　夏秋妍猝不及防就被苏仲强行摁头看往录音室的方向，心里不满地嘀咕道：姚光寿老师不挺有趣的嘛，怎么就教出了这么个一板一眼的徒弟。
　　调音台的工作人员问了一句：“姚老师可以了吗？”
　　录音室里姚光寿老师点了点头。
　　姚光寿老师开始配音，用的明明是翩翩公子音，音色里还带着几分笑意，但语气中满是疏离和危险，令人毛骨悚然，只听他说：“你把这些事情当做没有发生过，那我就还是你最爱的夫君，这样不好吗？”
　　原来这是个表面温柔实则暗藏杀机的角色啊，几句话就把人物性格带出来了，这需要多么深厚的功力啊。
　　夏秋妍还是第一次见到职业配音员，听着老师一个场景录下来，便完全沉浸在了姚光寿老师所演绎的场景里。
　　这一天震惊夏秋妍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现在和姚光寿老师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她整个人还是懵的。
　　“阿仲，刚刚我给你介绍的宫墙陌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听过你之前的配音作品，很认可你的配音能力，过来试下音吧。前一阵子老苏才跟我聊起你，他说希望你能做你喜欢的事，你好不容易找到心之所往，又何必……”姚光寿提议道。
　　苏仲闷闷地喝了口茶，打断说：“师傅，我们今天不聊这些好吗。”
　　“好，不提就不提。”说罢，姚光寿夹起一块拔丝土豆送入口中，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笑意，转向夏秋妍，随即换了一种轻松的语气：“小徒孙，你觉得阿仲这个人好相处吗？”
　　夏秋妍本来只是在旁边震惊吃瓜，怎么一下瓜就砸脸上了？
　　她神情不自然地咬着筷子，看了一眼苏仲，而后又对姚光寿坚定地摇了摇头。
　　姚光寿显然是听到了令自己满意的回答，哈哈大笑说：“这孩子从小就这样，老是一脸苦大仇深，我跟你说啊他小时候有一次……”
　　苏仲企图阻止这位老师傅，重重地咳了一声，乖乖夹了块牛肉，说：“师傅，吃点肉吧。”
　　谁知道姚光寿这个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忽然玩性大发，说：“不好使啊不好使啊，这时候想起来要孝敬师傅，告诉你，晚了！”
　　苏仲知道他的师傅玩起来也是个拦不住的角儿，已经做好了无奈扶额的姿势。
　　姚光寿接着问夏秋妍：“小徒孙，阿仲的黑历史想听吗？”
　　夏秋妍又偷偷瞄了苏仲一眼，果然收到了他的眼神警告。
　　但夏秋妍时怂时虎的特征明显已经被激活了，她一勾嘴角，饶有兴趣地回道：“当然想听。”
　　姚光寿沉沉的音色在餐桌上响起，一瞬间夏秋妍感觉自己仿佛在一部严肃的纪录片，“阿仲小时候啊，也是个不喜欢说话的孩子，但长得又非常可爱。说来也奇怪，阿仲的父亲是音乐学院的教授，母亲是文学院的教授，两个搞艺术的人，性子都顶浪漫，怎么就生出了阿仲这样的木讷性格。他的父母希望他可以变得活泼一点，就给他报名了幼儿园期末的儿童舞台剧汇报表演，阿仲那时候的搭档是个小女孩。”姚光寿语气一顿。
　　才说了几句话，的确就有纪录片的味道了，如果有画面的话，现在就应该是转场画面了吧。
　　接着姚光寿又说：“毫无意外阿仲这种苦大仇深的面瘫式演绎方法吓到了小女孩，表演老师就教导阿仲，说小女孩是他的好朋友，他应该要开心点。结果，等真正到了开始汇报表演的时候，阿仲小朋友也很努力想表现出友好的表情，但还是不得法，最后变成了狠狠用眼神瞪了小女孩一眼。那个小女孩当场就被吓哭了，小阿仲见状也吓得不轻，本来想过去安慰，结果小女孩越哭越凶。”姚光寿说道这，语气又是一顿，转而用了轻快而滑稽的语调说：“最后阿仲也跟着小女孩哭了起来，哭得嘴都成四方形了。”
　　话音刚落，苏仲就看到了旁边两个人狂笑不止，苏仲满脸黑线看着夏秋妍，而他们一对视，夏秋妍脑内就飘过苏仲哭得嘴变成四方形的样子，又忍不住狂笑了起来，嚣张的她，开始一手搭在苏仲的肩膀上，一手拍了拍桌，笑弯了腰。
　　苏仲气不过，就拿起一块馒头往夏秋妍嘴里塞，愤愤地说：“还笑。”
　　夏秋妍咬着馒头，笑到静音，还是没停下来。
　　苏仲无奈地叹了口气，想：早知道今天就不该带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