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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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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
第二日上书房时意禾感觉浑身不自在,因为旁边的言之一直在盯着自己,而且用的眼神与平常不太一样。
意禾扭过头去,直直看进那双蕴着寒气和不甘的凤眸,道:“你有话对我说?”
他被她的语气弄得一怔,那受伤的眸子下的泪痣仿佛活了起来,苦涩一笑:“阿禾现在对我如此不耐吗?”
意禾上下扫了他一眼,皱眉道:“你影响到我上课了。”
他嘲讽一笑:“是影响到你思春了吧。”
意禾觉得他疯了,狠狠瞪他一眼道:“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他不回话了,转身面向自己的桌子,拿起笔来肆意挥霍,仿佛在发泄什么怒气,牙齿咬紧下唇,冬日有些皴裂的唇瓣就这么破了皮。
下学的时候意禾收拾好东西放到墨书手里,没有像往日一样走向后门,而是向着前门走过去。
“阿禾今日怎么突然要走前面?”言之拽住她的袖子,执拗地盯着她看。
“我想走哪里就走哪里呀。”意禾眼里盛着笑意,抿唇鼓起包子脸。
耿怀安果然等在女学院子门口,见到她之后那双桃花眼温柔得几乎溢出水来。
经过昨晚两人敞开心扉,之间的气氛也变得十分不同。
“贝子爷万安。”
“格格万安。格格可是回永寿宫去?”
“嗯……近日御花园的梅林开得极好,我想先去那里看看再回。”
耿怀安脸上露出喜色,接着失落地低头:“可惜怀安是外男,不能陪格格一同赏花了。”
意禾轻咳了一声笑道:“贝子爷不必伤怀,昨日梅林的花也开得极盛。”
耿怀安听懂了她的意思,耳根子红得彻底。
“唔。”
旁边的言之突然手捂着胸口脸色发青,意禾惊讶地说:“言之怎么了?”
他怨毒的眼神直直射向耿怀安,然后掩饰一般垂眸,额头冷汗津津,握着手帕的纤纤玉手死死抓住胸口的衣襟,仔细涂过的美甲泛白。
“阿禾我……好难受,我们走好不好?”
离开这里,离开他,好不好。
意禾忙道:“墨书,扶着言之回去,请个太医来看。”
墨书想要过去碰言之的胳膊时,他突然猛地一挥,满脸愤恨:“不要!”脸色更加发白,眼底闪着泪光,委屈万分。
意禾这才反应过来他不喜别人亲近这事,犹豫了一下无奈地道:“怀安,我得先走了。”
这一声“怀安”叫出来,旁边那人直接双腿一软,瘫倒在她怀里,身体在发抖。
言之只觉得自己的心口痛到浑身发麻,眼前发黑供血不足,就要晕倒。
她跟这人已经如此亲密了吗?居然到直呼表字的地步!
他也没想到听到她对耿怀安的称呼之后会这样痛,直到呼吸不上来时才明白,自己中了她的毒到底有多深。
最后他是被小太监们的担架抬回去的,意禾请了太医过来,太医只说他是郁结于心,开了副温养的方子就走了。
意禾真的被他吓到了,这宫中有贵人出事,在附近之人必定受牵连,更何况是言之这种家世背景如此贵重的人。
言之已经缓过来了,抓着她的手不让她走,闷闷地问出那个他今天一直想问的问题:“阿禾是不是喜欢耿怀安?”
他本来想问的是“你不是喜欢女孩子吗”,但是她喜欢女孩这个秘密是跟博尔济吉特宴至说的。
所以“言之”是不该知道这件事情的,到嘴边之后他就换了一个问法。
意禾有一瞬的沉默。
刚刚他那个瘫倒令她警惕性大增,至今她还是不太相信博尔济吉特氏会无条件地对自己好。
那么他想知道自己是否喜欢怀安干什么?
难道……太后不想董鄂氏与靖南王联姻,想要拆散他们吗?
“没有,不喜欢。”她冷漠地回道。
“那为何要牵他的手,要那样唤他?”他焦急地问,他想要一个定心丸,不然会一直受心中那焚烧的妒火折磨,他会受不了的。
“你怎么知道我牵……你偷看?!”意禾猛然站起身,圆圆的眸子中带着薄怒。
言之慌乱地拉住她的手:“我,我不是故意的,那晚我只是无意经过……”
意禾皱眉思虑一会,觉得既然他都能承认,那么他没必要骗自己这件事。
“你听说过伯牙与子期的故事吗?”她又重新坐下来,老神在在地开口。
“……听过。”
“我与耿贝子便是如此。那日听到他的琴声,觉得十分触动心弦,便结为知音,私下互唤名字。”
言之的双手松了一下,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轻声道:“真的吗?”
那么昨晚他吃的是假醋?
虽然他还存有疑虑,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一直在催促他相信这个说辞。毕竟如果事情的真相是相反的,他会因为嫉妒而疯。
人在事物的两面中,总是愿意相信对自己有益的那一面。
“是啊,我骗你作甚,你好好养病吧,我放你几天假,这几日不必上书房了。”意禾拍拍他散落在床褥上乌黑及腰的长发,满意地转身。
言之还想拉住她,但又突然顿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即使他知道她不喜欢男人,即使知道她只把那男人看作知音,但是心口还是忍不住地发酸,他不想她跟别人太过亲密,男人女人都一样。
他希望她的喜怒哀乐,全都与自己有关。
“来人。”
小太监进来打了千问道:“格格可是身体不适?”
“你拿着腰牌出一趟宫,寻一家好的店铺买一把琴回来,然后问一下店家有没有《红玉赋》的工尺谱。”
“喳。”
那日耿怀安弹的曲子他听过,是一首倾诉相思的曲子,就叫《红玉赋》。
他也要练这首曲子,如果练得好,阿禾是不是就会把投注在耿怀安身上的注意力投在自己身上了?
一想到此,心口便幸福得发烫。
……
言之真的病倒了。
意禾这是从北厢房的公公那里听说的,问他为什么言之格格病倒了,那公公说得支支吾吾的,只说是受了凉。
意禾不太在意,这宫中不是人家的主子就难以一条心,自己也懒得挖掘言之病倒的真实原因。
齐公公现在在言之格格那里的差事除了送信之外,还加了一个向格格汇报柔嘉郡主日常作息的任务。
他一开始以为这位太后的亲信是要暗中窥测柔嘉郡主的秘密,但是他只是一个小太监,又怎么可能打入落月阁内部窥探意禾格格的隐私呢?
但是干了这差事之后才知道,言之格格其实只是想知道意禾格格平日里在做什么,饭吃了什么,书读了几个小时,就已经很满足了。
每日齐公公过去汇报的时候,都能看见言之格格在对着曲谱弹琴,一边听他汇报一边笑。
齐公公真的觉得这言之格格魔怔了。
这日去汇报时他觉得格格已经将这首曲子练得出神入化了,好奇地看了一眼格格那拨弄琴弦的手,惊呼道:“格格,您的指尖在流血。”
言之惊讶地挑眉,接着有些慌乱地看向琴弦,检查了一番之后放松地吐气:“没事,还好没沾染上。”
如果琴弦沾上血迹容易琴音不正,到时弹出来的曲子不得阿禾喜爱,可就坏了。
齐公公目瞪口呆。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关心一下自己受伤的手吗?这言之格格反倒先关心起琴弦来,果真是个琴痴。
只见那言之格格只是草草地拿出细布绷带裹好受伤的指尖,又开始练习那首曲子,眼也不抬地吩咐:“下去吧。”
立春的第二天听说是柔嘉郡主的生辰。
但是近日来皇贵妃缠绵病榻,皇帝不允许宫中大力操办寿宴,加上郡主懂事自请免了寿宴,所以永寿宫今日很是寂静。
但是齐公公一早就从言之格格那里接了两封信。
一封是如同往常一样,让他晚上再送回来的。
而另一封,居然是让他在傍晚之前送到意禾格格手里的。
但是齐公公遇到了难事。这整整一日,永寿宫都不见意禾格格的身影,眼看着就要到傍晚了,他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冷汗直下。
而意禾是真的一天都不在永寿宫。确切地说她一整日都不在皇宫里。
她那里一直都有言之的腰牌,正好今日派上了用场。
这几年在宫中的生辰过得十分无趣,无非就是请了京城宗室贵女入宫摆一个小宴。除了瓜尔佳格格和富察格格,她与其余的贵女都不熟,更何况她们参加自己寿宴的目的也不纯。
可是出宫玩就不一样了,出宫与心上人一起玩就更不一样了。
耿怀安一大早就在东华门外等她。
他们两个一整日将整个京城游了个遍,上午去南郊踏了青,中午在一家酒楼吃了大鱼大肉,下午再去听曲喝茶,玩得不亦乐乎。
傍晚将至时意禾还意犹未尽,耿怀安更是依依不舍地拉着她不想让她回宫。
“……我送格格至永寿宫吧。”
“好。”意禾看着他的眼睛,觉得那双桃花眼里要表达的东西,她可能这一生难以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