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魂曲》祁鸩

4、幽冥府试炼记（二）

　　长安城，江府。
　　‘阿莲，快，把这药给小姐端过去，大夫说凉了就不好了。’
　　‘哦，马上马上。’我胡乱擦了擦剥完菱角的手，连忙端起秦妈妈递过来的中药。
　　咦，这药，够带味。我捏了捏鼻子，但还是有一股苦味冲上鼻腔，让刚刚还哈欠连连的我顿时觉得头脑无比清醒。
　　我是玉子，现在叫阿莲，是江府里的一位小丫鬟。
　　话说我为什么出现在这江府，以及为什么成了丫鬟阿莲，此事说来话长——
　　十天前——
　　我：“大哥，这鬼到底在哪呀，我们该何时擒拿他”
　　黑无常；“回府主，我们此次要擒拿的是一个女厉鬼，因死前执念太深，迟迟不肯离去，超过了三个月后就成了厉鬼。此次任务需要府主亲自找出此鬼，就地正法，让她灰飞烟灭后，就算完成任务。”
　　我:“你是说我们尚且还不知道这鬼在哪儿……等等，什么叫要我找出此鬼？难道不应该是我协助你们捉鬼吗”
　　白无常:“府主大人有所不知，这次的厉鬼异常棘手，本来是由我二人全权负责的，只是应文闲长老要求，便将此次任务作为试题来考验府主，另外长老特别交待过，为了加强难度，不能将此次厉鬼信息透露给府主，所以一切都得靠府主自己探索。”
　　我:“那……捉鬼也是我一个人捉啰。”
　　白无常:“府主英明。还有，在您捉鬼期间我和黑无常还要去附近捉其他小鬼，所以可能无法与府主联系，还请府主万事小心。待成功处决厉鬼后，府主只需吹响这鬼哨，到时我们自会来接您。”
　　我:“……”“可我也不能以一个鬼魂的形式去捉鬼吧，还有，别的不说，这鬼的大致范围你总得告诉我吧。”
　　黑无常:“这是自然。府主，那厉鬼就藏身在我们脚下的江府之中，至于身份，属下早已替您安排好了，是江府今天新来的丫鬟，叫阿莲。届时您只要趁着这位叫阿莲的姑娘熟睡之际附在她身上，就可以控制她的意志了。”
　　白无常:‘切记，府主只有一天时间，换到人间也就是一个月。逾期即为任务失败……’
　　回忆结束。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鬼哨项链，又摇了摇头：算了，这两人实在靠不住，等他们救我，到时候估计尸体都凉了。
　　有句话说得好:靠人不如靠己。
　　想罢，我又念动法术，在手中唤出了玉魂笛，并悄悄将它藏进了袖子里。
　　呼，玉子别怕，有捉鬼神笛在手，管他妖魔鬼怪，统统送他上西天……哦不，是幽冥府报道。
　　来到西院的厢房门口，我深深吸了口气，按规矩敲了敲门，朝里头说道；“小姐，阿莲送药来了。”
　　‘进来吧。’，屋里传来一个少女好听的声音。
　　于是我推开门，并轻声轻脚走了进去。
　　“阿莲怎么进屋像做贼一样。”在我小心关门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笑。
　　不等思考，我朝前扑通一跪，低眉说道；
　　‘回小姐，上次阿莲因为行事毛躁，挨了那顿罚后，便长了教训，不敢失了规矩。’
　　哎，何止是长教训，简直终身难忘。当时刚附身在这阿莲身上，什么还不懂，工作第一天就不小心碰翻了小姐的茶水，结果被老妈妈拿着荆条挽着袖子，活生生抽了手腕二十下。你一定好奇，为什么不直接抽手呢，因为小姐说这手留着还得为她做事，若沾了血就不好做粗活了。
　　瞅瞅，最毒妇人心呐。我可总算知道为什么望月她们总叫我好人了，可不是，和这位小姐比起来，我简直是观世音菩萨心肠呐。
　　‘你起来吧，不必跪着说话。’
　　‘是。’
　　丫鬟生存法则之一就是无论做什么先跪着，越久越好，主人不叫起来绝不起来，这招果然百试不爽。
　　‘小姐，这是您的药，秦妈妈说得趁早喝，否则就过了药效了。’
　　我边说边将药端到桌上，然后侧身恭敬地立在小姐身旁。
　　‘这药……’
　　哼，早有准备。
　　我微微一笑；‘小姐可是觉得苦口，正巧奴婢刚从厨房拿来了一些冰糖，含在嘴里，可缓解苦味。’
　　说着，我从袖口拿出手帕，掀开一边的角，露出几块冰糖来，递了过去。
　　‘谢谢。’
　　小姐接过冰糖含在嘴里，就着汤药喝了下去。
　　啥，莫不是耳朵听岔了，这个恶毒的大小姐竟然说谢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给，小姐，手帕。’
　　尽管心中诧异，但此刻的我还是不敢有丝毫放松，侧在一旁殷勤地服侍着，毕竟这小姐阴晴不定，谁知道她又在唱哪出戏。
　　小姐擦了擦嘴角，又将手帕折好放在了药碗旁。
　　可别说，这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是不一样，喝个药动作都这么优雅。其实吧，忽略这位大小姐的脾气，光看相貌，这长得确实是秀丽动人，你看那细腻如脂皮肤，修长纤细的玉指，还有那柔情似水的眼睛——嗯，就两个字，好看。
　　‘对了，你这伤听说到现在还没好，我这恰好有一盒玉露膏，就赏给给你吧，听说对祛疤消痕有好处。’
　　小姐说着，递给了我一个玉瓷瓶子。
　　“唉，小姐，这……”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不要？’小姐见我站在那迟迟没有反应，微微蹙眉。
　　我一看，心中警铃大作，妈呀，小姐要发怒了。不行，我得做点什么。
　　于是眨眼间，我立马露出花一样的微笑，双手接过，小心揣在了怀里，还不忘狗腿似的谢了谢小姐；
　　“阿莲谢小姐赏赐，小姐人美心善，真是观音在世。阿莲以后定会为小姐尽心办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额，玉子，你可真虚伪，我在心中自我鄙视起来。
　　“你这话……”
　　“？”
　　“好假。”
　　“额……”我汗颜，要死，拍马屁拍大腿上了。
　　“行了，你先下去吧，我也乏了，要休息了。”
　　“那奴婢就先行告退，小姐好生休息。”
　　……
　　出了厢房，我大大呼了口气，从袖口拿出小姐刚赏赐的玉露膏，再次陷入了疑惑：
　　起先听下人说小姐最近变温柔了我还不信，现在一看还真是。这个大小姐，掉了个湖，怎么就像换了个人似的——难道良心发现了
　　哎，不是我不相信小姐的人品，只是这些天我在小姐的魔爪下是怎么过来的，那只能用八个字形容：刻骨铭心，生不如死。
　　没办法，谁让我得罪了小姐，让她错过了和心上人独处的机会呢
　　这事说来话长——
　　要说这江府老爷江尹，京城第一富商，麾下产业众多，负责酒楼，茶馆，布匹，甚至军资粮饷供应，据说在朝廷里有也很多亲信重臣，，可以说是权势滔天。而我家这位大小姐，全名江舞蝶，乃是江府独女，掌上明珠，集万千宠爱在一身，从小的锦衣玉食也养成了此人一身的公主病，刁蛮任性，蛮横霸道，就这样一个骄傲的公主，偏偏还有一个特别喜欢的心上人——
　　许晋恒，许国公府的二公子，自小就与我家小姐有婚约，也是小姐从小暗恋的人。这人吧，我看见过几眼，长的倒还不错，一袭白衣，一纸折扇，是有点翩翩公子的感觉。只是这样的人，却偏偏生了一双桃花眼，像狐狸一样，我很不喜欢这种眼睛，看起来总觉得有些花心风流。
　　虽然小姐是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可我看许公子对我家小姐的态度……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挺客套的，每次来看小姐时只是点到即止，客气疏离，和小姐说笑时也感觉笑容未达眼底，反正我看着挺尴尬的，就只有小姐还不自知，总是想方设法地没话找话聊。
　　不过也是，就小姐这脾气，这名声，估计是个有修养的公子都受不了。只是这自小的婚约，父母之言，媒妁之命……哎，只能算许公子倒霉了。
　　这个叫阿莲的丫鬟，在第一天进府时就被我附了身，因为她是作为小姐的贴身丫鬟被招进来的，所以在我刚进入这个身体时，就被秦妈妈叫去服侍小姐了。
　　好巧不巧，这天许公子恰好来拜访小姐，好巧不巧，我就被小姐叫在一旁端茶倒水，好巧不巧，我在倒茶时手一抖，弄脏了小姐特意穿出来的珍珠袖襦粉罗裙。顾不得骂我，为了维持自己良好的形象，小姐连忙回房间重新换衣服，这一换就是一个时辰，等再次出来时，许公子早已打道回府了。
　　于是，小姐的约会就这样泡汤了。
　　事后，我被小姐狠狠罚一顿，不仅如此，从那以后，她就开始一个劲地针对我，每天变着法挑我刺。
　　瞧着自己这些天日益消瘦的脸颊，我不禁感叹：生活不易啊。
　　在这件事没多久，江府就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小姐被许公子退婚了。
　　虽然早知道许公子对小姐无意，但退婚这一出是我实在没想到的，之后才听说原来是因为这许公子前些日子在茶楼听戏时，喜欢上了林国公府的大小姐林婉之，发誓此生非她不娶，这才不顾父母反对，坚决想要退婚。
　　小姐一听，自然不乐意了，就约了许公子在西湖边见面，希望他回心转意。然后，事情没谈成，两人一番纠葛，小姐不慎失足落水。
　　“既然公子无意，又何必辜负一个女子的痴情，我家小姐是脾气不好，可对你却是真心实意的，你这样做，可对的起她？”在小姐被救上岸后，我路过许公子身旁，丢下这么一句话。
　　回府后，小姐受寒，发烧不退，在床上足足躺了一天一夜，等醒来后，有些事就记不大清了。
　　哎，可怜的小姐，因为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竟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不过，自失足后，小姐就性情大变，脾气好了很多，对我也不挑刺了。本来老爷听说这件事后，还打算上许国公府为自家爱女讨个公道，没想到小姐知道后，竟然亲自出面，说服了老爷，还同意了退婚，并表示希望此事就此翻篇。老爷虽然心里有气，但看在小姐份上，还是同意了不再追究此事。现在的小姐，每天就呆在房间里，要么看书，要么对着窗外发呆，不再像以前那样嚣张跋扈，看起来又清冷又有气质。下人都说小姐是为情所伤，看破红尘了。
　　哎，不管怎样，日后总算是不用再提心吊胆地伺候她了。或许，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