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萧望之 ...
-
淮悦羲到的时候,冯岩宇正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讲述这一个月以来的怪事。
命案是从上月十五发生的,先是长陵邑内莫名的一夜死了两个更夫,第二晚茂陵内死了两个侍卫。
一直到二十五那天,前前后后死了二十多个人才算停下。
冯岩宇怕官位不保,不敢把此事张扬出去,私下里找了几座县邑的县令,暂时将此事保密,不要透露给任何人,尽快抓住凶手。
然而直到现在凶手也没拿抓住,连个影儿都没有。
“可这人不死了……怪事就来了。”冯岩宇说着打了个哆嗦。
“从上月二十五开始……平陵内就出现了几次怪事,守陵的侍卫连着几天莫名其妙的昏倒,一到早上醒了就说看到鬼了。”
“后来……”冯岩宇哆嗦的看了眼刘向,差点哭出来,“后来臣不信邪,亲自进去待了一晚上……结果真的有鬼啊!”
淮悦羲抬眸瞥了他一眼,并不认为他能是那种不信邪就亲自体验一下的人,八成是逼迫手下的进去待了一晚上得出的体验吧。
据淮悦羲对刘向的了解,一旦是沾到鬼神之类的东西,这堂堂天子就有些不正常,抬眸看了眼,果不其然刘向脸色已经铁青一片,扣在龙椅上的手还隐约发抖。
“再后来茂陵、阳陵、安陵……每一个都出过这样的事!”冯岩宇整个人跪辅在地上,“臣、臣怕此事惊扰了陛下,所以……所以一直未曾上报……”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冯岩宇是在卖惨装傻。
淮悦羲在心里冷嘲了一声,可惜选错了卖惨的内容。
果不其然,他话音未落,刘向面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手中的白玉杯子整个被砸在了殿下,碎裂四散开来。
冯岩宇被吓得差点心脏骤停,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一动不敢动,满身冷汗。
“一派胡言!”
冯岩宇吓傻了,完全没想到刘向会这样说。
一时间整个大殿一片寂静。
淮悦羲掩下眼底的情绪,微微抬眸向中间走了几步:“冯将军是不是看错了,这文景盛世之风下,怎么会有怪力乱神之说。”
淮悦羲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既说出了刘向所想,又给了冯岩宇一个台阶下,让他不至于太惨。
偏偏冯岩宇听不出来,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一句话就把自己否认的淮悦羲,立刻反驳:“怎么可能?!”抬头看着刘向:“陛下,臣真的看到了啊!”
“确实有鬼啊,而且……而且……”冯岩宇极力找着证据来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对了!那些之前死的人身上都没有伤口!仵作们都说是突发某种心疾没得,陛下您想想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几十个人都是突发心疾没的?!”
冯岩宇额头出了一层汗,双手因为过度紧张而攥的紧紧的还有些发颤,因为急于证明自己说的话而有些口不择言,慌乱之中又道:“陛下,况且况且新修建的皇陵里不也……”
“冯将军,您过于劳顿了,这盛世乾坤下,无论是鬼还是怪,都没有。”
淮悦羲的声音柔和,带着一股奇异的安抚力,他微微垂眸看着冯岩宇:“冯将军,这盛世乾坤,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可以有。
冯岩宇整个人显得有些魔障,看着淮悦羲的眼睛,忽的惊了一下,跪坐在了地上:“你、你……”
“陛下,冯将军大抵是劳顿过度,伤了气血,产生了幻觉。”大殿右侧站立的封瞻竹缓缓开口,面无表情的看了眼明显不正常的冯岩宇。
刘向:“来人,传太医来,好好给他看看,到底是什么病症!”
冯岩宇被人拉下去的时候还有些不清醒,满嘴鬼神之类的东西,把刘向气的面色铁青。
片刻后左相崔良初才快步赶了回来:“陛下,臣询问了五位县令,命案从发生至今共死了二十九人,死者都有着一个共同点,都被仵作验为心疾而死。”
崔良初抬手擦了擦汗又道:“其实这案子若是一般来说是直接归到县衙里的,但因为这些死者死亡的地点都太过于靠近陵墓,都是冯岩宇手下的兵将发现的,这样一来就要报给廷尉,而冯岩宇却谎报了位置,将所有死者抬到了当地的县衙内处置,还特意瞒着了所有人。”
本来县邑内死了人第一时间是归本县县令管理,也是不必上报郡或朝廷,只是这陵邑略有不同,而靠近帝陵的位置就更不同了。
“至于闹鬼一事……”崔良初有些犹豫道:“臣询问了几位县令,得到的答案确实是……最近陵邑内都在传闻陵邑闹鬼杀人一事,也有人说亲眼见过。”
崔良初的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寂静,刘向面无表情的坐在龙椅上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陛下,这盛世乾坤之下自然不会有那些传闻中的妖魔鬼怪,很大的原因是凶手想借鬼神一事脱去罪名,逃之夭夭。”封瞻竹话音一转:“臣巡视帝陵多年,还从未听过这等乱言。”
封瞻竹一番话语落下,刘向依旧是面无表情,许是听了,许是没听,让人琢磨不透。
而就在此时,苏公公从殿外走了进来:“陛下,太尉大人求见。”
太尉冯渚禾,当今太后的亲弟弟,亦是冯岩宇的祖父。
刘向眼底流露出一丝不耐:“有事早朝来报,要不然就递折子,朕没空。”
“陛下,臣是为了臣那不成器的孙儿惹下的祸来的。”
刘向头疼的摆手:“让他进来。”
冯太尉年岁稍大,已经年近六旬了,两鬓有些斑白,从殿外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行礼之后,他稍稍站直:“陛下,”
“这盛世清明,哪来的鬼神一说,那混账定是好吃懒做让歹人有了可乘之机,老臣刚刚去看,太医令说臣那不成器的孙儿体内有迷药的成分!”冯太尉叹了口气接着道:“老臣不好断定究竟如何,但此事终究是臣那不成器的孙儿引起,还请陛下下旨,让老臣替他查明此事,料理他酿成的祸患!”
“也好对死去的百姓家人有个交代!”说着冯太尉弯腰行礼,一直未起身。
殿内寂静无声,刘向面容冷淡,常年位居高处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大约过了半刻钟的时间,这位处于不悦中的皇帝终于是点了头:“准。”
冯太尉这才重新站直身体,谢领圣旨。
*
虽说此事最终交予了冯太尉查明真相,但之前的二十几具尸体依旧要从各个县邑府衙运回到廷尉接受仵作再次验尸。
之后廷尉需再将各种信息传至冯渚禾,助其一同侦破此案。
初春的第一场雪断断续续的下了四五天,像是盐粒儿似的往下落。
卯时,天空微微亮,淮府的大门就被咚咚的敲响了。
孟管家正巧去倒座房送东西,顺便开了门,就见穿着一身深蓝色长袍的俊美男子站在外面。
孟管家一阵错愕:“萧少爷?”
萧望之的样貌格外俊美,鼻梁高挺,剑眉入鬓,一双丹凤眼甚至有些妖异。
未等孟管家再说什么,萧望之薄唇带了三分笑意:“孟管家。”
孟管家连忙把门都打开,“哎呦,怎么穿的这么少,多冷啊。”
萧望之:“比前些天好了些。”
“萧少爷吃东西了么?老奴去让厨房再做一些。”
萧望之笑眯眯的点头:“好。”
淮悦羲在刚来长安的时候就和萧望之相识了,萧望之被祖父丢到了皇帝身边,恰好同当时的淮悦羲同职。
前几年萧望之经常来淮府,然而随着两人官位变化,可能一年都走动不了一次。
淮悦羲一身雪白的长衫披着外袍,笔直的坐在正房的窗边,细嚼慢咽的吃着早点。
寒风随着开门声灌入,他微微偏头看去,便看见了穿的异常单薄的萧望之。
淮悦羲微微一怔,手中的竹箸险些没拿稳掉到地上。
“不认识我了?”萧望之看他愣住的样子眨了眨眼:“不会吧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淮悦羲好半天才移开了视线,然而手中的竹箸还是掉在了地上。
萧望之似乎察觉到不对,微微皱眉:“你怎么了?”
淮悦羲没说话,上辈子的记忆在脑海中翻腾,萧望之的死占据了一大部分。
说起来萧望之是他来长安后第一个认识的人,都是十三四岁的少年,一来二去便格外熟识了。
比起他来萧望之是真正养尊处优的少爷,生于长安萧氏,祖父是前任太尉,又有侯爵荫蔽。
当年淮悦羲被冤枉之时,萧望之陪他在甘泉宫外跪了几个时辰,到最后把自己跪晕了过去,被淮悦羲托苏公公将人送回了家。
后来……后来他作绣衣御史下江南时,萧望之被郑步婴牵涉到了淮南王密谋造反一事,连同整个萧家,斩首于长安东市。
淮悦羲一直觉得他虽然重生了,但上辈子的人终究不一样了,听到三期口中的萧大人觉得没什么……可在真正见到萧望之的这一刻,他意识到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那些被自己刻意遗忘的记忆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
其实什么都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