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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奴婢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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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奴婢,怎么起的比主子还晚!”
睡意朦胧中,宁九郎就觉得耳朵一疼,似是被人用指甲尖儿掐着,略微挪挪身子,浑身散了架一样酸软,身后那处是从未有过的火辣难受和粘腻,强撑着身子坐起,一回头,就看见齐王爷支着脑袋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王爷?”他记得昨晚上两人虽然又颠鸾倒凤了几回,可事后确确实实沐浴干净睡的,况且王爷一向体贴,今早上怎么这么……腰疼。
“还不赶紧伺候爷起床,一大早起来就在这发呆。”王爷伸出脚踹在他腿上,自己坐在床边,九郎看着他脸上略微有几分怒气,心想总不是做了噩梦心情不好?耐着性子忍着疼和身上的难受,站在床边主动亲了亲他的嘴角。
“怎么了?做了什么噩梦?”
王爷一巴掌将人推开,抬眼看了看他,“干什么,爷疼你几次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外面候着的下人们听见了屋里的动静,管家喊了声王爷,领着人推开门把端着的水盆放在架上。回身看见宁九郎还在床边呆站着,便拉下脸,“没规矩,还不赶紧把自己拾掇清楚伺候王爷更衣。”
宁九郎:嗯?
他倒是个临危不乱的,挪着步子去屏风边,没见自己挂着的长衫,上头只有王爷那件墨色的,一低头,倒是看见一身王府下人的半长褂子,趁着管家正伺候着王爷洗脸,他快速走到橱柜那,里面原本放着两摞高高的夏制长衫,如今只有王爷那些,只好穿上手里这件褂子,倒是自己的尺寸。
宁九郎很是认真的回忆了一下昨晚,并没有和王爷玩什么奇怪的戏码啊?再看看管家依旧拉长的脸,没叫自己宁老板也没叫九爷,平时和蔼可亲的样子也不见。
算了,还是先想办法把身后清理了。随手从柜子里取了一件王爷的长衫,九郎双手抖抖给人穿上,这事儿他倒是常做,王爷也习惯性抬起下巴让他系上盘扣,看着低头人认认真真系扣子的神情,还凑过来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宁九郎笑着飞了他一眼,眼角余光却看到管家脸更黑了几分,心中很是诧异——平日里下人们见王爷与自己亲昵,要么没表情要么偷笑,其中以管家笑的最开心,怎么今日这般生气?
真是奇怪。
趁着去王爷饭厅的功夫,宁九郎赶紧取了水清洗干净。等到了饭厅,九郎看见满桌的荤菜眉毛皱成了川字,“王爷您这大清早吃……”他停下了话头,诧异的看着桌上仅有的一碗粥,而且那碗里都喝了大半,听见他的声音,夹菜的齐王爷抬头看了他一眼,面色很冷,“本王如何用膳还要问过你么?”
宁九郎咬着下嘴唇,默不作声地退到一旁站着。
端着菜进来的管家看见他干站着也不知道给王爷夹菜,越发的生气,便低声把人叫了出来。
“九郎,都说你们宫里出来的人最是会伺候主子,那你呢?怎么跟王爷说话呢?尽学了些狐媚手段,光会床上伺候?”
宁九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啥?
“老管家,您说什么呢?我,我是从小学着宫人的模样,可我是升平署的……”
管家冷哼一声打断他的话,“哼,升平署怎么了?从前给老佛爷进戏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王爷可怜你,见你出了宫无依无靠好心收留你,你就得感恩戴德好好做王爷的奴才。”他见宁九郎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哦了一声,“你不会还想着出去抛头露面唱戏吧?”
宁九郎愣了一下,“那琴言社……”
管家皱眉:“你怎么跟中了邪似的,自己的本分忘得一干二净,尽说些鬼话?有些话难听,我留你一分面子就不说了,你要唱戏可以,王爷什么时候想听了,点了你就唱,还得给我往好里唱,还有,谁给你教的在王爷跟前儿自称是我?你是王爷贴身的小厮,好好的自称奴听见了没有!”
“……是。”
听着人低声应了,管家这才满意,“罚你早饭不许吃,去把院儿里的草除了,再把鸟跟鱼喂了。”
除草?
你确定我能干这活?
宁九郎捏着一把锄头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却看到王爷急匆匆拿着几盒胭脂从廊下穿过,那盒子他认得,平时上妆的时候用惯的那家,想到是给自己的,宁九郎心下高兴忙叫了他一声,“王爷!”
齐王爷瞥了他一眼,“哟,九郎啊,你在这好好把园子收拾了,我去把这胭脂给福晋送去。”
福晋?
锄头砸到脚上都没感觉,宁九郎失魂落魄地跟着脚步匆匆的齐王爷往后院走,看到一个旗装女子跟几个婢女站在月亮门那,她的发饰清晰可见,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像是有一层雾罩着。
撒了几把鱼食,宁九郎失魂落魄站在廊下,看着低头吃食的鹩哥惨然一笑,“你倒是吃得欢,平时事事都是想着我,今天怎么连吃饭都不等我?”
鹩哥欢快地叫着:小干妈小干妈。
“连你也针对我。”
“谁针对你啊?”熟悉的怀抱从后面拥着自己,宁九郎贪恋的转过身把脸埋在他颈窝处,“王爷……”
“哎哟心肝你叫的王爷骨头都酥了。”含着他的耳垂一阵舔舐,齐王爷一只手已经顺着他的腰摸向尾骨,手指摸着地方就是一阵按压,本就不舒服的宁九郎急忙忙推开他,却被人抵在廊柱上不得动弹,看着他惶恐的表情齐王爷轻笑道:“怎么,动不得?”
宁九郎有些害怕地往旁边躲,语气却不容置喙,“你不是我的王爷。”
“你这一副贞洁烈妇的样子给谁看呢?”齐王爷上前几步把人扯过来按到石桌上,“我真是给你脸了,宠的你敢这么跟爷说话了,早饭是不是没吃呢?来,爷好好喂饱你!”
被人狂躁地撕扯着身上的衣服,自己两只脚挨不到地,腰疼的不行,悬在石桌上根本使不上力气,想去推开他却发现只能抓着他维持不掉下去的状态,九郎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更加确信,这个有王爷相貌的人根本不是自己的王爷,什么东西,白长了一张王爷的脸。
齐王府里就他跟王爷两个主子,哪里来的女人是福晋?王爷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跟自己说,更别提对自己施暴,身上这个人扯着自己的头发,粗暴的撞着本就受伤的地方,见自己挣扎,就抓着自己头发猛的一惯,砰地一声,他失去了意识。
宁九郎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狼狈的躺在床上,这不是他与王爷的卧房,好像是仆人们的通铺,耳朵里嗡嗡的响着好像是有谁的哭声,心里却清醒的很,这是梦,或者幻觉,或者鬼打墙,总之他不是他,王爷也不是王爷。他艰难地转过头,看见床头趴着一个哭成泪人的少年。
“蕊哥儿?”
“九郎,呜呜……”十几岁的商细蕊趴在床头,一旁站着自己的跟包佟升。
商细蕊一边哭一边说:“王爷这是又干什么折磨你,平时把你一个人当三四个人使唤,做的粗活就够多了,怎么还对你做下这等凶残事。”
宁九郎恨恨地说,“他不是我的王爷。”
“啊?你都来这十几年了,九郎你不是脑子撞坏了吧?”
“蕊哥儿,这都是假的。”
商细蕊犹豫地看着佟升,“佟叔,你看看九郎是不是发烧呢?”
佟升摸了下宁九郎的头,“凉着呢啊,九郎,不是我说你,王爷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多年你都适应过来了,怎么今天就闹成这样?咱们做奴才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宁九郎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才发现他跟蕊哥儿身上穿着的也是齐王府下人的装束,声音有些颤抖。
“好好好,我是奴才,那我能赎身么?”
佟升诧异道:“王爷对你不是挺好的?谁不知道王爷最宠你?”看着这人身上撕烂的衣服还有自己给他包扎的头伤,佟升尴尬地咳了咳,“咱们是死契,生是齐王爷的人,死是齐王爷的鬼,要是偷跑出了门,明天满城就贴了告示抓你,能跑到哪里去?”
“所以我要是有一天被这个王爷打死了,你们也不管了是吗?”
商细蕊急忙摇头,“我当然会管!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主子打死个奴才不也是天经地义的么……”
压死宁九郎的最后一根稻草被年少的商细蕊亲手扔在了宁九郎的心上。
宁九郎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翻身起来跑向门边,狠命地拍着门,“我不是,我不是,王爷,王爷,载济,载济你在哪里,快来救我……”
齐王爷是被宁九郎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吓醒的,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把蜷缩在床边哭的那人搂在怀里,一边摩挲着九郎的背,一边叫人,“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呢,九郎乖,我在呢……”
万万没想到这人一睁开眼就把手里抓的东西死命的冲他的脸上扔过去,一边扔还一边用脚踹他,“你走开,别碰我!”
被正砸在鼻梁的齐王爷忍着酸酸的泪意赶紧退到床脚,“好好好,我走,你怎么了,梦魇着了?”
直勾勾地盯着把自己锁在床脚的那个人,看见他满脸满眼都是担心,宁九郎愣了好久好久,才终于爬过去扑在他怀里,“载济……”
“哎哎我在呢!”我的背啊,什么玩意硌死我了……齐王爷心里默默哀嚎,手脚并用的把人紧紧圈在怀里,“好了不怕了我在这呢!”
宁九郎从他怀中抬起眼,“我不是你齐王府的奴才。”
“怎么会呢,你是我的主子啊!”齐王爷把人用被子裹住,伸出手把背后硌着自己的东西拿出来,原来是九郎睡着还抓在手里的那本《梨园春鉴》,“你啊,睡前少看这《梨园春鉴》,这上头胡写鬼扯的,倒是让你做了噩梦。我去给你倒杯水喝?”
“别走……”
“行行行,管家管家!”
“哎哎,王爷,九爷!九爷这是怎么了?”
听见管家的声音,宁九郎又往齐王爷怀里缩了缩。
“让梦魇着了,你去倒杯茶来。”
老管家有些担心的看着脸色惨白双眼通红的宁九郎,想了想,“先喝些水,我去熬碗红枣枸杞给九爷压压惊,九爷您稍等啊,王爷好好陪陪人家。”
这才是他熟悉的老管家,眼眶里的泪水止不住留下来,九郎把头埋进王爷怀里。
“乖,我在呢啊。”
“嗯……”
听着他一遍一遍在耳边低喃,宁九郎心里终于不那么慌了。
--------黄粱一梦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