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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过客 ...

  •   今夜的寒气有些重,齐王载济笼了笼身上的披风,有些焦急的看着眼前的半开的大门,他站在琴言社的院门处已经站了一刻钟,不就换个衣裳,怎么这人还没出来?

      “九郎,九郎?”

      还没到门口,钮白文急忙从屋里跑了出来,高声的喊道:“王爷,师父有些风寒,让您自己回王府呢!”嘴里虽然这么说着,手底下却是拉着齐王爷往屋里走,齐王哪里觉察不出有古怪,脚下没停,嘴上应着,“风寒?好端端怎么着了凉?”掀了帘子进屋,钮白文跟在后面赶紧关上门。

      “九……这是?”齐王看着赤着上身卷起裤腿躺在炕上的那个陌生男人,三步并作两步赶紧走上前,宁九郎趴在床边,正用湿布替他擦着肩膀上的伤口,那人看见有人进来急忙要躲,被宁九郎按住,“这是外子。”

      那人伤口疼的紧,并没有反应过来,见宁九郎神色依旧,便又躺了回去,齐王爷看着那铜钱大小的伤口还在不断涌出鲜血,忙从他手里取过布巾,“我来,这是枪伤,得把子弹取出来,钮白文去找些药还有镊子来,还有把院里的人都打发了。”他回头打量宁九郎一眼,“九郎,你这胆子越发大了。”

      宁九郎笑笑,“我也觉得。”指着炕上的人,“我刚到回到屋里,准备把衣服收到箱子里,一打开,嘿哟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我呢,哎,王爷您轻点!”眼见着齐王爷听见自己被人用枪指着眼神一变,宁九郎连忙把人手拉住,“没让枪打死再让您摁着伤口疼死。”

      齐王爷狠狠地看着这人,“那你还救他干吗?万一他真是坏人呢?”

      “我不是坏人,我叫宁北海。”

      齐王爷翻了一个白眼,“嚯,还是你本家呢。”宁九郎笑笑。

      自称宁北海的人又把跟九郎说过的话对王爷说道,他是革命军,来北平是偷一份文件,得手出来的时候却不想被人发现,一路追杀逃至此处,只见这戏楼是街上人声最鼎沸的地方,便自己找地方藏进来,还以为要暴露了,结果宁老板好心收留了他。

      齐王爷眉头皱成川字,“我们没收留你,能动弹了赶紧走。”

      宁九郎拉拉他的衣袖,齐王爷无奈地叹口气,“九郎,追着他的人很快就会过来的,到时候咱们自身难保。”

      “他这样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啊。”宁九郎指着他肩膀和腿上两处枪伤,忽听得门吱的一声,连忙警觉地喊道,“谁?”

      “王爷,”钮白文小心地看看空无一人的身后,“咱们没有枪伤药,我找了些棒疮药,行么?”

      “行,你过来,”齐王爷让出地方,用脚把火盆勾的近些,取了纱布缠着镊子在火上烤一烤塞给钮白文,“瞅准了,把子弹取出来。”

      钮白文目瞪口呆的看看他再看看宁北海,觉得自己手都是抖的,“王,王爷,我不会。”

      宁九郎拍拍他的背,“你会。”

      宁北海心里虽然觉得不靠谱,但是看着那两人就不像能动手的人,只好鼓励地冲钮白文笑笑,“小兄弟,没什么好怕的,咱俩聊聊天,你就不紧张了。我听你叫他王爷,这位姓王?”

      齐王爷哼了一声,“本王姓爱新觉罗。”

      “噢哟还是个王爷,正经的满清遗老,嘶……”钮白文下手没个轻重,找不到子弹,也不知道扯着他哪根筋,疼的宁北海两眼一翻就要晕过去。

      宁九郎见了他晕了,放开拉着王爷的手给他顺顺气,“行了别生气了,他刚才听我是唱戏的还说我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呢。”

      齐王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九郎,就这么个糟心还惹祸的你留着他干吗!”

      宁九郎看着即使疼也咬紧牙关死扛的宁北海,眼中满是怀念,“您忘了,那天冲进宫的革命党?火光中高喊着口号,哪怕是死,也是为了自己的信仰而亡……我羡慕他们的精气神。”

      齐王爷也想起了那时,他倒是没想到那些乱砍乱杀的革命党,只想起了孤独站在残垣下望着宫墙的九郎,揽着九郎的肩,轻柔地抚着他的背。

      钮白文取出了一颗子弹,赶紧把药粉撒在上面盖上纱布,回头看了一眼师父,两个人眼神也不知道飘哪儿去了,赶紧叫了一声,齐王爷这才不情不愿的过来帮着包扎,有了一次经验,钮白文这第二颗也快多了。

      才把屋里收拾干净,散了屋里的血气,又点了味道重的药香熏着,就听见门外噼里啪啦的敲门声,还伴着嚣张的叫门声。

      “师父?”

      只留了一盏灯,宁九郎把钮白文推出去开门,扫了一圈屋里,只有几个大箱子能藏人,可是那很轻易就会被翻出来,便让齐王爷和宁北海并排躺在炕上装睡。

      “不行!”

      “不行!”

      齐王爷瞪了也不同意的宁北海,“本王还没嫌弃你呢!九郎,我在这,他们好点给点面子。”

      宁九郎听着钮白文的声音,焦急地摇摇头,“载济!”

      得了,齐王爷一听他叫自己的名字,乖乖地坐在炕上,嫌弃地把宁北海用被子捂住。

      九郎笑笑,借着桌子往上一跃,趴在了梁上,那大梁极宽,他人又清瘦,竟是半点看不出来。

      “各位,我师父都歇下了,您老几位轻点成么?”

      门外传来了钮白文苦苦哀求的声音,齐王爷咳了一声,“让他们进来。”

      打头进来的那位倒还是看着几分梨园尚书的面子,没抬脚把门踹开,推了门进来,贼眉鼠眼的四处瞟着,进到内室,看见炕上只穿着中衣的那位,便是一愣,“齐,齐王爷?小的不知您在……”忙打千问安。

      “哦?”齐王爷看着这涌进来的一群人,冷笑一声,“差爷好大的官威啊,怕是忘了这是哪里了,也敢来搜?”

      “琴言社……嗨,瞧我这记性,光想着抓叛贼了。”搜查队领头的那位腆着脸躬着身子笑道,“王爷您多海涵,小的也是公务在身,今天有个革命党,有人瞧着进了宁老板这里,我们就赶紧过来了,不想冲撞了王爷尊驾,不过王爷您多体谅小的,小的就看看有没有人……”

      “若是本王不允呢?”

      那领头的赶紧跪下,这齐王爷虽然不担任何职位,可人家的亲戚可有好些个得罪不起的,就说自己的顶头上司,见了齐王爷也得恭恭敬敬给人跪下问安,一见齐王爷动了怒,他结结实实磕了个头,“王爷您可怜可怜小的们吧,小的们绝不乱动,看看就走,不然不好交差啊!”

      宁北海在被子里捏着嗓子,压低声音喊了一声,“王爷……”

      齐王爷急忙忙拍拍他的背“安抚”几句,“行了行了,赶紧看完滚蛋!”

      “多谢王爷,多谢宁老板!”领头那人赶紧挥手,带人把屋子里看了一遍,就那几个箱子,也打开看了看,在别的屋子搜查的人也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便又跪在地上,“谢谢王爷配合,宁老板这里果然是没有的,那小的告退,不打搅您二位休息。”

      “赶紧滚!”

      看着人走远,宁九郎从梁上跳下,却还没有放松警惕,他在梁上看的清楚,领头那人眼神往炕上的“自己”瞟了好几次,赶紧让钮白文帮着把宁北海抬起塞到箱子里盖上戏服藏起来,他才把衣服脱下,还没上炕,果然听得那些人去而复返。

      “王爷,小的刚才落下了东西,想是在屋里,”那领头的又推门进来,看见宁九郎站在屋里拿着一个茶壶喝水,急忙走了两步看见炕上只有齐王爷一人,便有些震惊,半晌说不出话。

      宁九郎嘴角向上勾起,“怎么,找到了么?”

      “找,找到了……”他似乎还是不相信,他听宁九郎的戏听了多年刚才床上那个人的声音听着就不像是宁九郎的,本想杀个回马枪,却原来是听错了?

      宁九郎抬起下巴冲他点点,钮白文接过他手里的茶壶放下,便听宁九郎说道:“记住他的脸,以后进来听戏一律轰出去。”

      那人连忙跪倒,“宁老板,小的知错了。”

      宁九郎坐在椅子上,压低了声音,喊了一声“王爷”,那人头上冷汗便下来了,这声音和刚才那个一样,他怎么就听走耳了呢!趁齐王爷还没发话,赶紧爬起来跑出门外。

      总算是走了,宁九郎长舒一口气,指挥着钮白文把人放出来,齐王爷大马金刀的坐在炕沿,“这是本王的地盘!”

      “他是病号。”

      “那也不行。”齐王爷指着外间,“睡小床去!”

      钮白文都快扛不住这人了,赶紧把人放在外间那个床板上,“我去拿我的被子来。”

      齐王爷盯着这人渗血的伤口,“那帮人肯定还在门口等着呢,王府里有大夫,要是咱们能回家就好了。哎,九郎的本家,这半天你倒是安静的很。”

      宁北海瞅瞅他又瞅瞅九郎,“你们俩……”

      “我刚才说了,这是我外子,怎么,又打算说什么?”宁九郎眼神有些冷,宁北海支支吾吾半天说了一句,“你刚才学的真像。”

      齐王爷得意地笑了一声,“你真是好运气,碰上我们。”

      “那个,王爷,您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帮我把这封信送给一个人,这样我就算是死了,也能闭眼。”

      “你赶紧养好伤自己送去,别给我们添麻烦。”

      宁北海着急的撑起身子坐起,“您要是不送,我恨您一辈子,做鬼也不放过您!”

      “嘿我说你这人,狗咬吕洞宾啊!”齐王爷撸起袖子就要打人,举起手忽然又放下笑了笑,“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独自一人被派出来干这么危险的活计了,就你这张臭嘴,谁受得了你。”

      宁九郎很是赞同的点点头,不过他却想了想,“你要找的是什么人,有没有暗号?我们要是去,目标太大,你留个暗号让他来我这听戏,到时候找人给他就是了,你呢,过两天我们想办法送走。”

      齐王爷一听他又揽下这烫手的山芋,张张口想说什么,还是算了,赶紧想主意怎么把人送出去。

      宁九郎说“得了风寒”,就真三天没有唱戏,第四天晚上才在水牌上写了他的名字,三天没见宁老板,好多戏迷赶紧买了票来听戏,钮白文前一天就去报社发了文,里头用了宁北海教的暗号,表面上是宣传今晚上的戏,其实写了在哪张桌子等人,晚上找了烟童卖烟给他,就把消息夹在烟盒里送了出去。宁北海养了三天也能起身活动,便照齐王爷的计划,躲在送夜香的车上,本身清晨值班的那几个人就熬了一夜有些烦躁,看见那个逼仄狭小的夜香车他们不查,挥挥手就让赶紧走,钮白文就把宁北海迷晕塞里头送了出去,这会儿估计早送出北平城了。

      齐王爷伸伸腰,今夜也是够冷的,他披着身上的斗篷都觉得冷,往灯笼旁伸伸手,他撇了一眼一旁站着的搜查队,“你们还在这等着呢?”

      “回王爷的话,有小的们给您看门,保准一个苍蝇都飞不进去。”

      齐王爷挑挑眉,“你们愿意守就守吧,九郎!”看见换好衣服出来的宁九郎,赶紧迎上去,“咱们回家吧?”

      “嗯。”看见搜查队那些人,宁九郎摇了摇头,“我跟你要找的那些人非亲非故,犯不着为了他们涉险,你要是不放心,尽管进了门去搜,要是搜到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不敢不敢。”搜查队领头的赶紧回道,看着齐王爷搀着宁九郎上了车,叹口气,“都散了吧。”

      齐王爷坐在后座回头看了一眼,拉着宁九郎的手在自己手里把玩着,“要不我教你打枪吧?万一遇到点什么事……”

      “不要,有你在我能有什么事。”

      听着这话,齐王爷很是受用,“好,我护着九郎哥哥一辈子呢。”

      “贫嘴!”

      “我都憋了三天,九郎哥哥该怎么补偿我?”

      “是那个姓宁的让您憋得,可不是我啊。”

      “得了吧,再也别见他。”齐王爷嫌弃地说道,过了半晌才开了口,“乱世啊,咱们过好咱们的日子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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