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周叶]你在微光里》一口桃酒

10、不甘

　　叶修走到楼下小区的时，刚好碰上方锐骑着一辆小电驴抵达门口。
　　“怎么回事啊老叶，大家加班到这么晚，理当有一顿夜宵吧，你这是临阵逃脱躲避付款吗？”
　　脸还没看清，头盔后面就传来抱怨的话。
　　叶修忍不住踢了他一脚：“话怎么这么欠呢点心。”
　　方锐笑了一声，拿出篮子里的头盔，扔给了叶修。
　　“上车啊，房间都订好了。”
　　叶修无奈，本来以为大家都各自休息去了，没想到还有这茬。他又不能说自己这几年早就修生养性戒掉熬夜和夜宵，只能套上头盔坐到他后座上去。
　　“什么房间，我不过出了个国，夜宵都升级了？”
　　方锐一边调转方向一边回复：“当然是你的办公桌啦，苏妹子的烤串都下单了，我们现在过去说不定还能碰上外卖小哥，刚好省下下来拿的功夫。”
　　“我看你们就是闲的，怎么，吃完之后还想挑灯夜战？”
　　“饶了我吧，没看我这黑眼圈都快掉下来了，明天还得去保养头发。”
　　“就你这头发，去不去都没差。”
　　叶修嘴上和方锐你一句我一句地吵着，眼睛隔着头盔慢慢看着路边。突然，好像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他莫名回了头，只见小区门口不远的路灯下，拖着一个长长的影子，高高瘦瘦的，似曾相识。
　　就和多年以前回头的夜路一样。
　　每一盏路灯底下，都好似站着他想见的人。
　　叶修轻哂。
　　约莫是看错了。

　　几分钟后，又有一辆车停在了小区的门口。
　　来接周泽楷的是江波涛，本来他有专职的司机的，但是碰巧今天他和江波涛要讨论改编电影的后续事项，所以江负责人只能尽职尽责勤勤恳恳地随着老板任性的改变自己各种计划。
　　今天老板的状态比往常更加不对了。
　　双目无神，委委屈屈，活像是一头大型犬，跟丢了主人，然后在路灯底下低声呜咽。
　　当然，这么妄图揣测自己的上司非常过分。
　　赶紧回想一下他在会议上目光冻哭过的可怜员工，赶紧回想一下他工作上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铁血形象。
　　江波涛面上无比自然，亲手帮周泽楷拉开了车门。
　　其实说起叶修和周泽楷的风云事迹，公司里稍微老一点但又没这么老的一些员工基本是知道的，至少周泽楷的几个秘书助理从头到尾都了然于心。
　　就说现在，周泽楷办公室里的那间休息室，里面还留着叶修用过的诸多物品，柜台上也摆着他爱吃的零食。好几年了，零食换了好几次，但是依旧没有等到该来的人去吃。
　　也就只有他们的小群里面，几个多愁善感的小秘书天天哭天抢地，乐此不疲地试图帮她们上司找回旧爱。
　　但是那可是叶修。
　　江波涛从第一次见他起，就觉得他不是那种能够很轻易将别人纳入心房的人。这样的人看上去好相处，别人一般很难让他讨厌，但这只是因为他不在意，无关紧要的人的喜欢或者不喜欢又有什么关系。
　　没想到，他的上司居然能搞定这样的人。
　　恰逢红绿灯，江波涛从后视镜中看到周泽楷垂眸的脸，夜色昏暗，灯光给他的侧脸加上了阴影，也添上了脆弱。
　　也没想到的是，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的上司还想要再一次搞定他。
　　破镜重圆。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镜子破了，怎么拼回去都会有裂痕，何况是人心。

　　那天过后，江波涛很快就再一次来兴欣签了最新的合同。
　　兴欣和轮回的合作就这么如火如荼地展开了，大批轮回的员工进驻了兴欣的办公大楼，双方就各种合作细节展开了热火朝天的讨论。
　　早些年不是没有和别的公司合作过，就说王杰希的公司微草，也经常改编兴欣出版的小说制作动漫，但是说影视圈，好像也还是第一次。圈内最富盛名的影视剧制作公司就是轮回底下的影视分公司，当时兴欣刚打出招牌的时候还没那个能力跨圈制作，后面有底气了，结果因为叶修的关系，他们也从未接触过轮回。
　　没想到轮回会主动找上门来。
　　这一次轮回拿到的，是叶修当年成名的第一本小说的电影制作权。既然是第一本，这本书对于兴欣的人来说，都有着很不一样的意义，他们公司的名字，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于此。更别说叶修还才从国外回来，这可是老板回国之后的第一件大事，大家鼓足了勇气，试图在各个方面都尽善尽美。
　　不过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轮回居然也这么的配合。
　　合同宽松的吓人，仿佛是在给兴欣免费送钱送名气送劳动力，除了编剧依旧是叶修之外，没有其他硬性的任何指标，旗下明星随便挑，旗下导演随便选。
　　还有一个附带的，就是周泽楷。
　　每天定时定点兴欣打卡，配送外卖甜点各类零食，不知道的人都要以为这是兴欣藏在轮回的间谍，带着一堆策反的轮回员工奔回大本营。托他的福，闲置已久的健身房近来人数暴增，大家一边欢快的吃着一边痛苦的跑着。
　　就连叶修办公室的桌子上，也堆满了很多他当年就爱在写小说的时候吃的东西。所以他本来都做好心理准备一点都没打算吃的，但是写着写着，手已经习惯性的拿起一袋，等回过神，包装袋都扔垃圾桶了。
　　果然还是那个周泽楷。
　　当年他们才认识的时候，他就是用类似的方法入侵了他的生活，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就莫名其妙稀里糊涂的接受了。
　　之前是新奇，青涩，暧昧，还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放任自流。
　　现在却是烦躁，逃避，漠视，还有自己也没办法否认的地动山摇。
　　偏偏他们如今还是合作伙伴，连理直气壮地拒之门外都做不到。
　　他说服自己，这只是因为这一本书对他来说意义非凡，他不想搞砸这一切，他想好好安生的让这本书出现在荧幕上，圆少年时代的一个梦。
　　等一切结束了，他就可以静下心来和周泽楷说再见，到时候再无牵扯。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叶修的目光落在了屏幕上，那上面是他刚改好的一幕剧本，主角少年意气，骄傲自信，在游戏中肆意又快活，仿若当时的他，还没有在创业中历经挫折，也没有在年岁的增长中逐渐沉稳，不会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还没等他发表一些什么感慨，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周泽楷的头探了进来，手中还举着两个塑料袋。
　　“吃饭了。”
　　说着，直接整个人走了进来，将门关上，非常自然的将盒饭打开，筷子摆好，一副做过千次万次的样子——
　　确实，这几天他都是这么做的。
　　外面还有很多轮回的工作人员，他又不能够直接把人家总裁给轰出门去，只能僵持着就这么跟着他一块用了几天的饭。幸好也不全然只是尴尬，周泽楷一般提起的都是正经的事情，事关电影的制作，叶修也不会带入私人感情。
　　想着，周泽楷就一边夹了一口菜，一边问他：“有看好的人选吗？”
　　叶修思绪转头就被拉到电影的选角上去了。
　　“还没，不过你们轮回的那个孙翔，感觉还可以。”
　　“孙翔？”周泽楷回忆了一下，奈何底下明星太多，影视公司又只是轮回的一部分业务，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这个人的样子。
　　应该不是太红的明星，叶修从哪里打听到的？
　　“要私底下见？”
　　叶修赶忙摇头：“走程序吧，下周就试镜了，我也就感觉他气质挺搭的。”
　　周泽楷皱了皱眉头，叶修那本书他看的滚瓜烂熟，要他认为，这个圈子没有人比叶修配演了，只可惜叶修不肯亲身上阵。
　　“行。”
　　反正里面还有男主的各类伙伴，到时候指不定还会和别的明星出双入对，叶修不自己来也是好事情。
　　正沉凝，周泽楷眼睛突然就瞄到了叶修那份盒饭里面有一小份泡姜，今天送的工作餐是日料，小菜都是随机的。
　　以前他们出去吃偏日式的餐厅的时候，叶修对于这种粉红色的姜块从未掩饰过自己的嫌弃，经常夹到他的碗里，然后把他的裙带菜顺走。
　　周泽楷伸出筷子，将他盒饭里的姜块往自己那里夹。
　　叶修抬头看他：“怎么了？”
　　周泽楷说：“你不吃。”
　　叶修的眼神落到这一份小菜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泄露了一点怀念的神色。他停顿了几秒，然后神色自然的夹起来吃进嘴里。
　　“你可能不知道，换口味了。”他也不担心这话刺不刺人，见周泽楷面上没有表情，还将他夹过去的都夹了回来，然后一点一点的吃干净，“挺不错的。”
　　周泽楷抓筷子的手紧了紧。
　　“嗯。”他回答得很慢，“我知道了。”

　　又到了下班的时候，叶修伸了一个懒腰，收拾了一下电脑和稿子，穿好外套锁好办公室，在大家闹哄哄的下班声中坐电梯下楼。
　　从那天夜宵之后，他就和老伙伴们三令五申他已经修生养息这件事情，大家虽然嘴上笑话他，但也都没再聚众熬夜过。难得本来夜间最热火朝天的兴欣，最近也都和轮回的人一起正常上下班了。
　　临近过年，天一天比一天冷，走回去的时候叶修经常被大风吹得怀疑人生。他寻思着是该换一种上下班方式了，早上有周泽楷的专车暖气非要接送不坐白不坐，但是晚上只有他可怜办公室坐久了的老寒腿。
　　要不以后挤公交？
　　这边虽然离地铁站远了点，但是门口就有公交车，今天顺路回家的时候看看，家门口的车有没有和这里对的上的……如果要转车就算了。
　　叶修脑子里开始规划起来，一没留神，撞上了人。
　　“不好意……”叶修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对方的手揉上了他刚刚撞在他下巴上的额头。
　　会是这么做的，除了周泽楷也没有别人了。
　　他后退了一步，抬头看向了还没来得及收回手的人。
　　双方相顾无言，还是周泽楷先开了口：“下班了？”
　　显而易见，没话找话。
　　叶修连眼睛都不眨，眼神里就一个问号。
　　周泽楷接着说：“好巧，一起走？”
　　显而易见，居心不良。
　　叶修都不知道说这个连掩盖都不掩盖的态度什么了，明明上次他非常明确的拒绝过一次，可是那天之后，周泽楷依旧没有放弃，每天都蹲守在楼下，也不知道是谁给他通风报信，每次都能精准拦截到他。
　　理由倒是换了几个，上次是讨论剧本，上上次是天黑壮胆，上上上次……记不得了，反正让人好气又好笑。
　　一回生二回熟，叶修拒绝的话都快成条件反射了：“不用了。”
　　说完，赶紧擦身而过，大步向前。
　　天寒地冻的，在路上也没空追忆过往，叶修搓着手缓解寒冷，熟门熟路地刷门禁卡走进小区，坐电梯上楼。
　　家里的灯特地留了一盏，昏黄的照亮了他进门的路。
　　他一向嫌弃浪费，每次都会关好所有的灯再出门，这里是老式小区，当时装修的时候没有在门口留一个小灯，所以进门换鞋的时候都要摸黑进行。后来还是周泽楷见他回家低头脱鞋磕了几次柜子，才请了人上门重新弄了一下，保证他每次开门都能好好看清。
　　这应该是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周泽楷开的。
　　叶修想到了刚刚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胸口不知怎么的就有点不舒服。他将手里换下来的鞋放进鞋柜，走到阳台上想透透气。
　　小区里万家灯火，每一扇窗户后面好像都藏着欢声笑语。
　　叶修漫无目的的看着，直到他的眼神落到了楼下的路灯上。
　　上次的回头望去好像还在昨天，路灯下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拉着长长的影子，也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仿佛就像是一个幻觉，眼睛一眨就会消失。
　　距离过于遥远，看不见脸，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他身上穿着深色的衣服，还可以想象得到刚刚撞上去的感觉。
　　叶修大脑一崩，才发现自己刚刚忘记了呼吸。
　　胸口的不舒服蔓延到了喉咙，堵进了数不尽的棉花，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