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林尘风 ...
-
林尘风原本不叫这个名字。幼年时，家乡发生饥荒，他随父母一路乞讨向京城走去。不料，在途中遭遇野兽，以为必死的他被路过的泠风所救。泠风将他寄养在一家镖局便消失不见。他一度以为此生再也不能瞻仰那飘逸的白发男子。为此，他改名为林尘风。
两年前，他在押镖的路上，再一次碰见泠风。十年的时光并未在泠风脸上留下任何痕迹，而昔日弱不禁风的男孩儿已经成长为健硕的少年。他不顾头上流下的粘腻，急切地唤道：“泠风！”
他记得，当年一个红衣小孩儿如此呼唤他，那白色的背影就这样消失在他的面前。从没想过，他又被他救了。
如今，他在泠府做管家，尽心的打理着泠府的上上下下。泠府在两年内便在城中拥有几家产业，不得不说其中有他很大的功劳。
林尘风用手轻抚长袍，抹去本不存在的褶皱。跟泠风两年，他也学了些泠风的冷静，淡定。方才下人通报，有位叫重瑶钰的女子要见泠风。哼，林尘风勾勾嘴角，怕又是哪家大胆的女子上门自荐来了吧。这一年，泠风虽不在府中，提亲的人依然络绎不绝，这种事情他见多了。
林尘风远远的就望见偏厅坐了四个人。为首一人身材瘦弱，身着白色长袍，长发被高高束起。一眼就能分辨出，她是女子。
瑶钰手托茶盏，低头轻嗅茶香，忽觉一道视线毫无掩饰的射向自己，她慢慢放下茶盏，向门外看去。
是她！
林尘风瞳孔骤然一聚！虽然脸上少了许多稚气，但她分明就是十年前拉着泠风的红衣女孩儿。
瑶钰暗笑，原来泠风找了这个男孩子来当管家。想那年，自己下界照料她那些宝贝酒坛子。一时兴起，偷跑出去，路上碰到一神气微散的小子。不知道是哪个神又被罚下界，好奇之余跟了他一路。不想还救了他一命。当时，泠风还很不高兴呢！“一个落魄的神族居然要魔来救！”她记得她当时好像是这么调侃泠风的。
看来，那小子记性很好嘛。瑶钰若无其事的摩挲着乾坤圈。
林尘风低下头掩饰自己的震惊。那个银色手镯他曾见过一次，他当然知道那代表什么意思。
林尘风两步跨过门槛，躬身道：
“不知小姐回来，尘风未曾迎接，请小姐责罚。”
瑶钰起身，虚扶一把，笑道：
“我已入道多年，不再是曾经的瑶钰，林管家不必多礼。”
随即为林尘风引荐了青阳、重光，而后才提起前来镇妖的枯平。
“枯平道长，我家主人不在府中，您有什么吩咐交代在下也是可以的。”
“这……”枯平有位为难，不曾想琼华的道友竟然与泠府关系熟络，甚至那个女道友竟然是泠府中人。方才一番府中有妖气的言论，岂不是给了琼华难堪？
瑶钰微微一笑，“枯平道长，在下常年不在府中，并不知道府中是否有过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此次也是路过，派中尚有事务需要处理，不知道在下能否拜托道长帮忙在府中一查？”
“贫道惭愧！”
“枯平道长谦虚了。”瑶钰向林尘风示意，“林管家，麻烦您为道长安排一下吧。”
林尘风侧身，让开通道，
“道长请！”
双方一阵寒暄，枯平被林尘风引去。瑶钰被一小童引向后院。
鹅暖石铺就的小道在竹林中弯弯延延，路的尽头隐约可以看到白色的长廊，透过墙上扇形的小窗，水波依稀可辨。圆形的石门上俊秀的“水镜”二字跃入眼底。
瑶钰柔声道“从这里开始便是后院了。请跟紧我！”
瑶钰甫一进门，身影便消失在青光中。重光紧张的与青阳对视了一眼，便先后跟了进去。周身清风方才散去，瑶钰转身便看到眼珠瞪的铜铃般的两位客人。
“这……这是？”
瑶钰呵呵一笑道：“泠风最善幻术，此地亦实亦虚。没有经过同意进来的人看到的不过是个小园子罢了。”
“泠风到底是何许人也？”
瑶钰没有理会重光的发问，穿过水上的栈道向荷花旁的水榭走去。撩开青色的纱帐，莲花青铜香炉向四周吹着不知名的香气，清雅、高洁令人精神一振。石几旁的铜壶冒着热气，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从壶的底部能看到红色的炭火一闪一闪，就好主人似人刚刚离开。
瑶钰将茶团放入琉璃壶中，注入开水，待小小的绿色在水中伸展开来后倒入茶盘，再次加入热水等待将茶分入茶杯的那一刻。
当茶汤逐渐褪去黄绿的颜色时，一白衣男子出现在园口，泠风手执一把长萧，清风吹起他的衣摆，让他的每一步都显得洒脱无比。
“你们来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好似瑶钰的到来稀疏平常。
“泠风哥哥，我这次想让你帮我个忙。我想找几个人。”
“人？我恐怕还没有寻人的能力。”
“那这个呢？”瑶钰从袖中拿出一支泛黄的卷轴，轻轻的在桌子上打开，瑶钰在没有字的卷轴上念了什么，淡淡地光晕慢慢散开。
泠风眼中倒映着光影，看不出丝毫表情。重光与青阳对视一眼同时看向瑶钰。瑶钰正仔细分辨着泠风的表情，莫名的心慌起来。片刻后，泠风转身离去。
重光素知泠风脾性古怪，不敢阻拦他的离去，只能把疑惑投给瑶钰，殊不知瑶钰身体僵直的立在那里，两眼空白一片，全身微微颤抖着。
待全身一波波战栗的感觉逐渐消失，瑶钰才听到重光焦急的呼喊，身体一软，坐到石凳上。就着重光的手，慢慢饮下杯中的茶，一股热流驱走方才的冰冷。恢复清明的双眼盯着重光，轻声问：
“一定要找到它们吗？”
“当然，一定要找到师傅，从这三样东西入手最快。师妹，你怎么了？”
瑶钰低眉敛目，“没怎么”。重光并未注意到瑶钰所说的“它们”并不是“他们”。
“师妹，你？”
瑶钰轻扯嘴角，“只是突然有点不舒服。没事的。我先去休息一下。”
不舒服？瑶钰从未生过病，此时，怎么会？青阳轻拍重光的肩膀，“没事的，让她去吧。”声音深沉，只是目光如重光般紧随着那抹离去的倩影。
瑶钰疾步迈入被结界保护的房间。几乎是跪坐在地上，冷汗顺着脊背留下来。方才，她真切的感觉到一阵心悸。一种莫名的感觉袭上心头，阵阵寒意扩散到全身，她说不出来为什么，只是，这种感觉，非常，非常的不好。到底会发生什么？这是否是一种预兆……
“真难看！”
猛然地，瑶钰冲到那炙热的怀抱。感受着身体被有力的环住，眼中冲上一股酸意。
“本座放下繁忙的魔务就是为了来看你软弱的样子吗？”
瑶钰使劲摇了摇头，双手紧紧环住重楼的身体，抿着双唇，努力控制着眼泪。“唉……”微不可闻的叹息，
“你在害怕？”
“有我在。”
有力的大手轻柔的拍拍瑶钰的后背，她极力控制的泪水终于在重楼的安慰下决堤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刚刚……”
瑶钰像小孩子似的急于将那莫名的感觉描述出来，语无伦次的用词，但她的双手不再颤抖，在重楼怀中她找到了力量。
重楼无声的安慰着瑶钰，直到小小的她疲惫的睡去。他已经大概知道了，她想做的事情。虽然不能解开封印，但至少……
“泠风！”
瑶钰是在清晨的鸟叫中醒来的。她揉揉酸痛的脖子，昨天竟然就爬在桌子上睡着了。重楼！她立刻从凳子上弹了起来，随着她的动作，玄色披风落在地上。她弯腰捡起重楼留下的披风，安心了。想起昨夜重楼无声的安慰，她捧起柔滑的料子，干净的，没有任何味道，却也是能令人安静的味道。
推开门，阳光射在身上。瑶钰缓缓呼出一口气。她记起下界时重楼曾说过的话“随心去做。”以及，那句——“有我在！”
是去找重光的时候了，昨日定是让他们担心了。瑶钰进入西苑的时候，重光正在与青阳切磋剑术。瑶钰矮身加入，
“师妹！”
重光急忙收了剑，青阳把瑶钰身边的石栏一分为二。不赞同的望着瑶钰，“胡闹！万一……”
“没有万一，师兄不是停住了吗？”
“我知道沦波净石在哪里了！”瑶钰在重光发火前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瑶钰将一块玉佩递与重光，“带上，带上！”
环形白玉上没有丝毫花纹，只是在中间穿了一颗蓝色的珠子。不知用的何种工艺，那珠子甚至可以在其中转动，却没看到丝线。
“这是避水珠。我们去东海的时候能派上大用场呢！”
青阳抓住了话中的重点，“沦波净石在东海？”
“是的！”
早晨泠风找过瑶钰，告诉了她沦波净石的位置，顺便给了避水珠。瑶钰推却了泠风要陪着一起去的好意。泠风也未勉强，欲言又止的看着她。瑶钰记得自己说：“我明白。放心吧。”
是的，明白要小心，而且，也许……低头看着在风中轻摆的玄色，她明白，她的身后有魔界。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