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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四 -1- ...


  •   -1-
      润玉立在船头,凝神以法术推着小舟向前而去。小舟破开几乎凝实的灵力海,慢慢向前而去,他不由得想起了在书上独到的关于这空间的事情。
      其实两方天界本不相通,但居于那一十三天的东华帝君实在神通广大,与渺落之战动静大得生生震破了九天云端与九重天其中夹杂着的空间。先天帝本欲收服这方天界,却无奈九重天人杰地灵,竞有若干蛮荒上神坐镇,便只能退一步求共存。
      连接两方天界的空间内是一片灵海,广袤无边却毫无波澜。
      这本就是被生生撕开而开放的空间,千年万年自然生成的灵力在这其中压缩沉淀,久而久之,这灵海底下便蕴含着厚重的灵力,这灵压也非常人所能承受,寻常仙官仙娥,不到半程便会被压进这海里。
      且因着地界不同,两方天界也鲜少有来往,这通道也变得逐渐人迹罕至。
      他不着痕迹地往后方的凤九那看了一眼,瞧见她青葱的小脚在水波里荡来荡去,羞得他即刻便将视线扭回前方。哗啦啦的水声却仍在身后响起,润玉的面貌逐渐红润了起来。他握拳掩嘴,轻声咳了咳。
      “润玉,怎么啦?”
      “无碍。”
      “润玉润玉,我原只是想在这纳凉,这灵力就擅自钻进我身体里了!润玉驾船许久,要不要坐下来补一补灵力吧?”
      润玉脸登时红透了,他连连咳嗽好几声,想了许久应当如何回答。
      “多谢仙子牵挂,润玉仍需勉力向九天云端行进,便不必了。凤九仙子若干日子前的伤虽愈,但损耗巨大,仙子便乘着这段时间回复少许罢。说来,这灵海的灵力凶暴异常,仙子能不费心力将它收服,倒真是让润玉诧异。”
      过了许久也不见得有答复,润玉轻轻侧身便瞥到水面上倒映出的仙子的倩影,昏昏欲睡的模样像极了司命的钓鱼竿,一点一点的。靠在她膝上小窸的魇兽睁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瞧着她。润玉摇了摇头,挥手令船自动行进后就走了过去。
      他弯着身子敲了敲一旁眼巴巴瞧着仙子梦团的魇兽,道:“这可不行。”
      望着睡意沉沉的凤九仙子,润玉两指一竖随手掐了个决为她避寒,低头瞧见她仍泡在水里的玉足,脸不由得再度红了起来。他背过身子目视前方,两指再而一抬,用那灵海的水将仙子的一双小脚托回小舟上。
      “……”他瞧着地上的仙子的鞋,沉默了许久。
      不知青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仙子无拘无束,轻易便对别人降下心防来,他知晓,礼数她晓得,男女之别她晓得,情爱她也晓得。只是一到他身边,礼数似乎便抛地没边了,他不知是该感到高兴还是该感到苦楚。润玉自是明白,仙子早已不把他当外人来看待,但他想要更深的东西,他说不清是什么,只感到,这还远远不是他想要的。
      但无妨,他们的时间还很长,他可以慢慢找到答案。
      润玉小心将仙子的小脚隔着裙摆托起,握住鞋想为她穿上,指尖却不小心碰到那柔软的脚背,直惊得好一阵退缩。他望着自己带些颤抖的手,又念起刚刚那冰凉的触感,长长叹了口气。
      “魇兽,待会儿感应到天界的气息后,便把凤九仙子唤醒,在此之前你便卧在仙子足上。”
      魇兽不满地叫唤着,润玉却不理,径直走到船头。过了许久,严厉地补上一句:
      “你若不愿,回去便罚你一日梦食。”
      凤九是被魇兽拱醒的,迷迷瞪瞪间感受到脚上毛茸茸的,还以为自己还是小狐狸,嘤叫了几声蹭蹭魇兽便打算继续睡过去,没想到魇兽不依不饶,硬是把她从周公那儿拖了回来。她睁开眼,就看到润玉负手立在船头,看着海面一动不动。魇兽瞧着她,委屈巴巴地哀叫着,见她醒了,直把她往鞋子那里拽。
      凤九见着几缕脚上的白色绒毛,才明白过来为了不让她的脚受凉,魇兽一直卧在她身上。
      “谢谢你啦,这样我就不会着凉了。”她戳戳魇兽的脑袋,却见魇兽时不时看向润玉的背影,她随着它的视线望去,便瞧到润玉通红的耳朵。
      “润玉……”
      “快到了,仙子仔细瞧瞧身上的物什有无缺漏,另外当心……当心着凉了。”
      话说完润玉迅速掩着嘴轻轻咳了几声,浑身不自在地左右踱了两步。
      凤九把鞋穿上,望着润玉那副害羞的模样两个梨涡便浮现在唇旁,她笑嘻嘻地跑到他身后,探头探脑地想瞧他,却都被他躲了去。

      -2-
      凤九趴在草地上,时不时戳一戳身旁歇息的魇兽给它顺顺毛。兴许是太过放松,火红的狐狸耳朵和九条尾巴都冒了出来,时不时动一下。
      “小魇兽,我说你们这九天云端也忒无聊了,我谁也不认识也就算了,没想到润玉也没几个朋友介绍给我。我快要闷死了。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特色菜能让我学来做做呢?唉,不过依我看呐,这九天云端上的神仙才是真正的餐风露宿,还好润玉遇见了我,不然怕是不知道这世上还有那么多好吃的呢,”
      她翻了个身子往魇兽身边靠了靠,躺在魇兽身上,带起的香风把它激了个喷嚏。凤九以为魇兽不想听,不满地戳戳它的小鼻子,“哎呀哎呀你怎么这样,听我说嘛。好在司命他先前介绍了个朋友给我,我还能去她那儿逛逛听一些故事呢。”
      “不过也怪不得她跟司命是好朋友,我听她讲了好多她安排的命数,跟司命真是臭味相投呢。啊,润玉好像和我讲过,这词不是这样用的?”
      说着说着凤九又想起了在缘机仙子那儿听到的故事,她又长吁短叹了一会儿凡人的情爱真是复杂。魇兽如同真是一个靠枕般静静趴坐着,时不时伸头以唇理一理凤九的额发。忽而,她们两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抖了一抖。
      “小魇兽,润玉回来了!”
      她欢喜地猛坐起来,撒着丫子就往殿门跑,魇兽唤了几声也兴高采烈地跟着她。一人一兽就这么急冲冲往外跑。

      润玉前脚刚踏进璇玑宫,就见凤九仙子和魇兽快速奔来,仙子跑到他跟前还被小绊了一下一股脑坐到了地上,却也不恼,吐着舌头瞧着润玉不好意思地笑着。
      “凤九仙子总是如此活泼灵动,平日里可千万小心了。”
      “我知道啦。”
      润玉轻叹弯腰,伸出手指作势虚点了点她的小鼻头,见她闭眼,面容顿时又柔和了几分。他挥手以一股柔力将凤九托起,顺势还轻轻掸去她身上的尘。
      “润玉布置给凤九仙子的课业,完成地如何了?”
      凤九张口刚想回答,见他仍仔细瞧着她身上有无伤处,灵机一动想逗逗这个终日繁忙的夜神。她闭眼抽着鼻子,小拳揉着眼睛,佯装难受。
      “我刚刚都摔坏了……你还问我这个……”
      “好好好,那润玉便不问了。”
      润玉摇了摇头,仙子这般他总是受不住,这种时候不论事发如何,对错真假,他总忍不住先依着她去。可他话音刚落,便见仙子伸出了手直直瞧着润玉,似乎要润玉牵着她才肯走。
      润玉瞥了一眼仙子,瞧见她期待的目光,倍感无奈。仙子来了天界后,似乎较之前与他亲近了许多,与他日子待的久了,也变得更加依赖他,仙子自己不觉,但她愈发亲密的行为举止却令润玉有几分愁意。他心中自然是欢喜多过烦忧,但他又如何能这样呢,仙子自小作为九尾狐长大,就算是变成人形了,也总是带着几分兽的天性。她喜爱用爪子刨土种菜,她喜爱卷着尾巴睡觉,她也喜爱用那带着几分情意的眼神瞧他,如同小狐狸那样。
      但她早已不是那个可以抱在怀里的小狐狸了,她现在是个女子,是那绝色美娇娥,亦是那倾城颜如玉,眉梢一抬便能让人瞧的软了身子去。况且仙子方才从那段爱恋中出来,也不知她现下心意如何,心绪妥当否,若他真这么不管不顾与她肌肤之亲,便是趁人之危了,他自然,是要想办法与她划清界限的。
      “仙子不可如此无礼……男女授受不亲。”
      “有什么关系嘛,”仙子撇着嘴直接上前拉住他的手,奋力往前走,“我在青丘的时候,小叔也是这般宠爱我的,小叔也给我讲学,小叔也照顾我,我不可以把润玉当作小叔一般看待吗?”
      “凤九仙子,那是你的亲人,我只是个外人罢了,”他停下,看着她乌黑的眼仁,认真与她说道,“凤九仙子断然不可这样想。若以后遇到了旁的男子,轻易与他有了肌肤之亲。被心有不轨的歹人糟践了怎么办呢?”
      “我明白的,但润玉和别人是不一样的,我说不清楚是为什么,或许你生的好看,或许你对我好,但无论如何,我都相信你。在我心里,你和我的亲人是一样。”她也就认认真真的,握住他的两只手,字字句句说道。
      润玉垂眸看着她漂亮的眉眼,那双倾城的眼里盛满了真意,让他本就微荡涟漪的内心硬生生翻出了几个波浪来,他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又快速将自己的手退了出来,直直往大殿走去。
      凤九背过手追在他身后嘟嘟囔囔。
      “其实课业我都完成了,润玉润玉,今日征兵结果如何?有没有几员龙兵虎将入你麾下?不过你有我也就够了,缘机仙子带我瞧过一小会儿,我探了一探,他们所有人都没我厉害呢。我一个人就可以大杀四方,狐假虎威,给你涨威风。”
      “……凤九仙子,狐假虎威,是指狐狸假借老虎的威风四处招摇。”
      “啊?这里头有个狐我还以为是个很厉害的词呢。”
      “你啊……”
      凤九歪了歪脑袋,不解地望着前方哭笑不得的润玉。

      自打润玉回了九天云端之后,便不再有从前那般自由,天一黑便去值夜,风吹雨打,雷打不动。凤九怀疑,就算哪天天要塌下来了,润玉也会如常地去值夜,甚至还可能微笑着摘颗星星给她瞧瞧。
      这方天界也实在没什么趣处,她见润玉爱下棋,想着投其所好,见润玉得空便抓着他下棋。她本意是想既打发打发时间,他们两人还都不会无聊,可惜她的棋艺实在不高,不管下了多少次,结局都只有一种,反倒无端生了许多遗憾来。
      唉,怕不是润玉觉得我整日缠着他下棋还老输,十足是个臭棋篓子了吧。凤九塌肩叹气。
      坐在对面的润玉见她又跑神了,重重落下一子。
      凤九一回神,便看到自己被杀了个片甲不留,着急地嚷嚷着。
      “哎呀润玉真小气!就让我赢一次不行吗,我这次就差一点点了。”
      “棋盘之上输赢可非小事,”见凤九的嘴巴又撅起来了,润玉笑着摇摇头,“今日天狗食月,仙子可愿与我一同布星去?”
      “还是不了,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我都去瞧过了,今日你晚饭没吃多少,我还是留在这儿给你做夜宵吧,有什么想吃的吗?”凤九两手捧着下巴,打了个哈欠问道。
      听到她的问题,润玉收棋的手顿了顿,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前些日子见仙子研究了新菜式,不知润玉是否有这个荣幸提前品鉴呢?”
      “当然可以呀!说起来,我居然还没给你尝过呢,以前我在太辰宫当值的时候,帝君……呸呸呸。”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抬手轻打自己的嘴巴,本眉飞色舞的神色又黯淡下来了,但还是强撑着微笑与他说,“可惜这方天界不能开花,我带来的无忧花种子都没用了,只能拿紫薯来顶替了……不过我觉得味道也不错!清清淡淡的,你会喜欢的。”
      润玉看着凤九伤神的模样,喉头滚动,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几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不耐吞咽下去。他们两人和魇兽在九重天生活了十余年,在天界也生活了几年,对于彼此已是十足得熟悉了,仙子的一些小举动总让他由不得便开始胸闷起来。
      凤九仙子似乎总在努力避开什么,她不爱听他讲佛理,不是不想,只是他一讲,她便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吧嗒吧嗒眼里蓄起泪来。她不爱天君赏给他的香,每每璇玑宫里燃起,她那夜便会变回狐狸身在她自己带来的桃花树上过夜。
      润玉从司命那儿听过,那位天地共主,平日里最喜爱便是钻研佛理,调香制香,太辰宫内讲究物件统统亲历亲为。天君赏他的这道香,便是照着东华帝君予的方子做的。小狐狸这般反应,怕是一些小事动辄便会勾起她在太辰宫的回忆。她这样,他又怎么相信她已经不在乎了呢。这副佯装不在意的模样,偏又佐证了她是最在意。
      他想她放下来,他想,他可以等。

      -3-
      九霄云殿,烟雾缭绕,润玉与众神立于座下,面容皆显严峻。
      “听闻最近那凶兽穷奇,不知怎地跑出来祸害六界了,”荼姚尖锐的视线缓缓扫视,本就冷然的神色在看到润玉的身影时又冷厉了几分,“今日即第四十九日,火神涅槃期满,不便前往花界捉拿,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上古凶兽大闹六界,非同小可。但眼下穷奇行踪不定,我天界需整兵严待。润玉,此番便由你随斗姆元君前去追拿穷奇,固我天界威仪。”言罢天帝向身旁的斗姆元君颔首,“便有劳元君了。”
      “无妨。”
      “儿臣遵旨。”
      下了堂,润玉便径自入了书房,久久不出。
      润玉撑着额角,盯着桌案,眉头紧皱,颇为苦恼的模样。
      凤九扒着书房的门,和魇兽只露出半个脑袋,瞧到那案上的糕点未动,又看看那杯中的热茶已凉,与魇兽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凤九慢慢蹲了下来,手掩着嘴用气声和魇兽说话。
      “小魇兽,你说,润玉这是怎么了呢。他今日去了九霄云殿,难道是被他爹爹责罚了?那也不该呀,润玉这么乖,难道……难道我给他闯祸了?”
      却没注意到,她这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都落入了润玉的眼中,他听着她那一个个小疑问,眉眼的弧度越来越明显,当他听到仙子那惊诧的结语,看到凤九大吃一惊,那狐狸耳朵吓得直直竖了起来,不由得好笑地敲了敲桌案。
      “凤九仙子。”
      凤九便小心地一步步挪过去,难得一见地端端正正落了座,就连平日里招摇的狐狸耳朵和九条尾巴也一并收敛起来。一双杏眼眨巴眨巴地,讨好似的瞅着他。
      “听闻那妖兽穷奇出世,作乱人间,天帝命我巳时便随斗姆元君前往花界探查,润玉于此间烦忧,便是因为先头查阅了许多古籍。穷奇不愧有凶兽之名,妖火,瘟疫,血毒,所到之处尸横遍野,百里千里不得安宁。如何能寻到一个万全的方法,既不伤及无辜百姓,又能将它收服呢。”
      此番虽有斗姆元君随行,但润玉仍是感到十分忧虑,尤其此行独他一人伴元君。旭凤不在,他势必要将此事完成得比他在更好。但如何才能交出一个十全十美的结果呢?如何,才能没有任何瑕疵地完成呢。他的神思几乎都被此事占满。
      “把他引到一个空旷的地方,开打便是了,”凤九一听不是自己的问题,哗啦一下就散了形,歪着身子从桌上拿了个果子吃,“依我看,润玉你就是想太多了,你那么强,再加上上清天那位斗姆元君,收服它不就是瞬息之间么。”
      润玉听闻此话,这才豁然开朗起来,旭凤不在又如何呢,他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辅助好元君便是,做了多余的事情,反而会劳累了元君。心里不由得责怪自己,一到天帝天后与旭凤的事情,便失了方寸,缺了冷静。
      “仙子说的有理,润玉这便告请斗姆元君,前去花界捉拿,”润玉顿了一顿,看见仙子跃跃欲试想要前去的模样,叹气,“凤九仙子,此行危险,便好生待在璇玑宫里,可好?”
      “不好不好,便让我和你一起去吧,”她立马伸手揪住润玉的衣裳,“我很厉害的很乖的,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就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从青丘出世以来不是在太辰宫做奴婢,便是给帝君当宠物,从小横行霸道的青丘小霸王,这么多年还未认认真真地打过一场架,这一听润玉说是上古凶兽,凤九身上的血液几乎全都要沸腾起来了。
      “……罢了,仙子便随我前去,但千万千万要小心,知道吗?”
      润玉瞧她那雀跃的模样,今日不禁又叹了一口气,仙子脸上分明写满了“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几个大字,若真的不带她前去,莫不是要惹出什么乱子来。一想到这,他头疼地揉揉额角,两指一转变出一枚龙鳞来。
      “这是润玉最近蜕麟所得,是蜕下来的龙衣之中最坚硬的一枚,仙子便将它放在心口,可好?若两人分开行动,仙子遇到了危险,便往其中注入灵力,润玉即可感知到仙子所在。”
      他千叮咛万嘱咐,瞧见凤九乖乖一字一句都听好了,且将那龙鳞放于心口,这才安下心来。直到凤九拍拍胸脯,有点纳闷地说,“我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呢?”
      他这才反应过来,侧过头重重咳了好几声,脸烧地厉害。岔开话题交代了魇兽一些事情,便引着凤九去南天门寻斗姆元君了。一路上凤九唤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听见,满心满眼想着凤九仙子将他贴身之物放于胸前的那一幕,越想越羞。
      却也没注意到,斗姆元君与凤九的传音。
      “仙子可是青丘五荒之人?”
      “正是,元君怎么……”
      “天生神胎,九尾红狐,可是那青丘帝姬?”
      凤九慌得几乎要跪下来福一礼,才一眼便瞧出来她的真身,这位元君着实可怕得紧。她捏紧小拳头,瞧着出神的润玉,嗓子顿时飘忽了许多,“正是……”
      “毋需挂怀,夜神心不在此,”
      瞧到润玉被施了法隔绝开来,凤九的心这才从嗓子眼落了下来,松了口气。朝着元君行了一个大礼,“青丘白凤九,见过斗姆元君。”
      元君颔首,抬手轻点她额间的凤尾花,闭目轻言,“相由心生,世间万物为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帝姬,你需记得,机缘乃天定,勿惧,勿乱。”
      “是,多谢元君指点。”
      言罢,元君便不再多言。凤九起身,那厢的润玉似乎才回过神来,转身寻她。凤九冲他明媚一笑,心中却不由得反复念起方才元君所言。那都是什么意思呢?她不懂,从前听过帝君常言,道心道心,难道斗姆元君是在告诉她如何证道?这又证的是什么道呢?
      往后的她会晓得,她所证的是一颗真心,所定的,是一段分合不灭的缘。
      “这里就是花界了吗?与天界大不相同,还有好多好多果子呢。”
      甫一踏入花界,斗姆元君与润玉,似乎都有所感,星眸如剑般刺向了某处。斗姆元君与润玉对视一眼,互相颔首致意后,元君便先行一步,消失在了此间。而润玉带着凤九,走到了一个林子的入口前。
      “仙子,过了这个林子便是水镜了,你便在此处侯我与元君,可好?”不待她开口,润玉继续说,“那穷奇生性狡猾,水镜偏又是这花界最安全隐秘之地,若元君与我一个不慎让那穷奇得了空,指不定他便往此处来躲避。仙子在这照看着也好。”
      “你又哄我……”
      润玉摇头否认,轻轻将她散落的鬓发捋到耳后,“是真的有这样一个可能。”
      凤九虽丧气地踢了踢小石头,仍是乖巧地站立着不动了。
      等润玉走了,凤九一下软了骨头,蹲在地上,扒拉着地上的花花草草。没想到就算硬着跟来了也没有什么能耍枪弄剑的机会。反倒只能在这不见人影的地方候着两位。
      唉,白凤九啊白凤九,这回可是真失算了……
      “锦觅,锦觅,你跑慢点儿!”
      “我不,待会儿被芳主们发现了就不好了!”
      凤九动动耳朵,听到了后方传来的人声。她回头一看,是一紫一绿两位牵着手的仙子,正往她这儿跑来。她眨眨眼,打算避开,却见那紫衣的仙子在她面前腾的停下了。
      “你是何人?你是水镜之外的人吗?”
      “我是夜神的婢女,青丘的白凤九,你又是何人?”
      “青丘?老胡说过那地方专出吃果子的狐狸精,不过他说那是传说里的地方,他还说世上怎么可能会有全都是美人的地方呢,”那紫衣仙子抓着绿衣仙子,围着她打转,“但他明明说的就是真的,肉肉,我们刚出水镜就见到了青丘的狐狸美人?天呢,我不会其实还在水镜里吧?”
      “你这人真有意思。”凤九听的她东一言西一语的,忍不住就笑了起来,她将自己的狐狸尾巴露了出来,晃了一晃,直瞧的那两位仙子咂舌。
      两位仙子再一瞧,这位狐狸美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举一动都显得十分动人,衬着那招摇的九尾,着实是祸国妖姬的模样。绿衣仙子眨眨眼睛,连话都说不出来几句,紫衣仙子咽了咽口水,清清嗓,这才说出完整的一句话来。
      “道友好,我是锦觅,这位是肉肉,我们正打算出水镜看看这花花世界呢。”
      “锦觅,锦觅,”肉肉仙子拉着锦觅仙子的衣裳,小声与她道悄悄话,“不如我们今日便在这儿听青丘美人讲讲青丘的故事吧。”
      “有道理,这花界随时都能看,可美人不是每天都能见着……”
      凤九注意到,那位锦觅仙子的目光一直随着她的尾巴动来动去,不由得又笑了起来。
      “唤我一声凤九便好。”
      “凤九,你多少岁啦?这么多条尾巴想要藏起来,可是很不容易呢。”
      “我?我三万岁了。”
      “天呐,那你是吃了多少灵力呀?”
      “吃灵力?那有什么好吃的?”
      凤九便陪着这两位仙子,在树下话起了家常,权当打发时间。这一问一答间才明白,原来她两人都是从水镜跑出来玩耍的精灵,一位是葡萄,一位是多肉,修为极浅。但她觉着锦觅有许多不寻常处极为惹人注意,她能感应出来,锦觅身上好几样宝器傍身,不像是寻常仙娥所能拥有。
      不过,葡萄和多肉也能修炼成人了,那她在璇玑宫里种的紫薯山药什么的,难道也会变成人吗?凤九顿时觉得有些惊悚,她和润玉可养不起那么多小精怪。再转念一想,她往日里最爱吃的便是那地瓜了,难道入她口中的野地瓜里,也有许多未修炼成形的精灵?
      “不会不会,我听老胡说,只有我们花界才有这么得天独厚的天地灵气呢,”锦觅摆摆手宽慰她,“再者,都吃进肚子里了,还想那么多做什么呢,就算真的有,那也是他们的命嘛。”
      凤九点点头,只觉得这几句宽慰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她正打算说点什么,面容一动,如临大敌般挡在了锦觅和肉肉前。
      一片阴影,不知不觉笼罩于她们上方。
      “锦觅,肉肉,你们藏好。”
      天上的怪物瞪着铜铃大的红眼,瞧见凤九与它对视,便张开了血盆大口,嘶吼一声。那怪物身后的双翼直直展开来,振翅的风浪把身旁的树林扑倒一片。被那狂风一吹,身后的两位仙子抱在一起,不敢动弹。
      挡在她们身前的凤九却丝毫不惧,黑缎似的发与被吹飞开来,额间的凤尾花随着她那肃穆的面庞显得十分冷厉。那随着狂风飞舞的水色纱裙,看似柔弱无骨随风翩飞,却不知怎地让人瞧出了一抹侠意来。
      凤九捏着润玉的麟,不断地往其中注入灵力,直把那鳞片生生捏碎。她用力一挥祭出陶铸剑,踏着气浪上前,迎向即将挥向她们三人的利爪。利器相撞,竟擦出了不少火花来。
      她冷哼一声,在躲避的间隙掌心握剑,用力将自己的血刻印在剑上。若这怪物真是那凶兽穷奇,既然神剑都刺不入它的躯体,她就不信她这瑞兽之血还不能破凶!
      <狐不言·章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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