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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好巧,你也跪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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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恭昨日受的惊吓不小,三十来岁的年纪倒也害起了心病,次日便没有上朝,卧床养起了病。
朝堂上逮不着他,夏荼便去他殿里找。刚过卯时,夏荼便披着件孔雀翠羽褂子匆匆到了金阳宫,入了三月天气便暖和起来,只是他天生体寒,手脚凉的像捂不热的冰玉。他正措着词,却见宫门外已跪着个人了。这皇帝一大早的发什么脾气?夏荼信步走近,那人身影才清楚了些,原来是叶醒。
也算是冤家路窄,夏荼满心装的是来退婚的念头,却不巧还没进门耍苦肉计就看见了自己的准妹夫,不禁有些心堵。夏荼没什么表情,一张冷淡似雪的脸因方才走得急了些,在金边翠羽蓝领的映衬下生些了淡淡的红润:“叶大人。”
叶醒觉得自己不是被赐婚,而是被赐死,他舟车劳顿后匆匆赶去大典也便罢了,赐婚公主这一惊天大雷劈得他是一晚上没睡着,早上寅时便匆匆来见皇帝请他“收回成命”,被大骂一通不识好歹后灰溜溜跪在了宫门外,大有不撞南墙不回头之意。
“参见王爷,昨日危机之下见公主金簪落地,情急之下不择良方,多有冒犯。在下事后心下难安,还望王爷公主恕罪。”叶醒不卑不亢,跪着也不输气势,翩翩有礼。
夏荼知道昨天夏霙个死丫头贪睡起晚了,叫丫鬟随随便便盘了个发便赶去 ,还美其名曰“除了你谁看我啊?不都看蓝巫在上面跳大神吗?”被夏荼一通训。
好巧不巧行礼时簪子落地,夏霙活了十几年也没这么心惊胆战过,仿佛落地的不是簪子是她的人头。正想着趁人不注意捡起来插上,就被旁边耳聪目明眼疾手快的叶醒抢了先。
“没人瞧你?你可算出了风头了,所有人都瞧着你了。”夏荼三分讥讽七分训斥。
叶醒此举也算是为夏霙解围,断然没有冒犯一说。这乖卖的,倒是圆滑!
夏荼心下冷笑,面上却不冷不热:“叶大人哪里话,若不是您出手迅疾,后果那可不堪设想。何来得罪一说?”他淡淡行了个礼:“夏某还有事禀告皇上,先去了。”
叶醒回了个礼,继续跪着。
过了约莫近一个时辰,夏荼胸口小幅度的起伏着,藏在袖中的手下珠子转的飞快。叶醒耳聪目明,远远便瞧见了,只不作声。
不一会行至眼前,夏荼一撩长袍,和他并肩跪下了。
叶醒:…… 好巧,你也跪啊?
日头从上掉到下,从东落到西。这两人跪得气定神闲,大有跪到天荒地老沧海变桑田的气势。皇帝的贴身狗腿明公公都出来劝了两回,俩人还是入定似的动也不动。
直到……直到夏荼这病秧子一阵头晕目眩,身子一歪倒在了叶醒身上。
叶醒原还在后悔早膳没有多吃点,现在肚子叫的如雷打,冷不丁身旁那人一下没了影,瘫倒在了自己怀里。叶醒吓了一跳,手比脑子快,一把抱住夏荼,猛地站起来喊人,跪麻了的腿脚一软,又几乎要跌回原地,好在从小跟着太尉练武攒下了点底子,才勉强单腿跪着,用另一条腿撑住了。
“来人啊!叫太医!王爷晕倒了!”他喊完觉得嗓子都不是自己的了,等人来的时候他调整了一下怀里人的姿势,夏荼轻的仿佛一片宣纸,薄薄的皮肤下骨头咯得他有些疼,本就白皙的脸苍白的几乎透明,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打下一片阴影,更显得一张脸不足巴掌大。
他有些焦急,喊道:“怎么还没来啊?”“快了快了!”明公公也急得跳脚。“等他们来人就该出事了!”叶醒一把抱起夏荼,猛地站起来就往外走,健步如飞丝毫不似一个刚刚跪了四五个时辰的人。
明公公叹为观止。
平岁府离的远,叶醒便把夏荼抱回了自己府上,叫了自家的老医生来看。“王爷天生气血不足,平时常坐少动,更是体虚气弱,今日在日头下跪了些个时辰,自然是要眩晕的。并无大碍,待他醒来便叫他服下这补气养神汤。”叶醒小心接过汤,诚挚道谢:“麻烦您了。”
遣散了下人,他坐在床沿,细细端详着夏荼。他小时候是见过夏荼的母亲岚妃的,虽然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他看见夏荼的眉眼时还是觉得与岚妃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弯弯的眉似银弦月,一双美目眼尾轻微上挑,面庞轮廓清晰棱角却并不锋利,与周身冰山般的气场并不相符。
他看着看着便出神想起了今日与皇帝争论的,吉日已定,大婚在即,再无变数。
叶醒刚二十出头的年纪,并无儿女之心,且身世之谜始终是他心头一块阴云,浓重难散去。回乡一年半让他终于得到了触及陈年旧案的机会,他才刚刚摸到一点真相的气息,却又被一堆意料之外的事打扰。
相依为命的夏荼兄妹……公主驸马的身份,虽然限制了他官场的迁职,但也同样给了他深入调查下去的契机。
何况,他对升官加爵并没有什么兴趣,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真相大白。这样看来,这桩婚事实则是利大于弊的。
夜色转浓,夏荼这才悠悠醒来,蜷缩的手指动了动,苍白无血色的脸透露出他的虚弱。叶醒很快察觉到了他的动静,端起已换过三盏的养身汤,递过去。夏荼手指纤细,微微颤抖着,根本拿不住碗。叶醒接过碗,在喂与不喂间纠结,夏荼垂下浓密的眼帘,手撑在床沿上准备下床,有些勉强自嘲的笑了笑:“麻烦你了,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叶醒想去搀扶又顿住了,手虚虚地放在空中,随时准备接着弱柳扶风般的夏荼。
夏荼缓步离开了学士府,被扶上马车前,他背对着叶醒,声音缥缈仿佛来自微动的风:“叶大人,如今你我皆知婚事已是不刊之事。小妹不懂事,望叶大人……“他说了什么叶醒听不真切,冰冷的声音像一月的雪化在了三月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