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光曲》卿暮樾

4、第四章

　　林森看了眼外边，对面那家餐馆门外依旧人声嘈杂，叹了口气，脱下身上的员工服，趁着人多混了进去。

　　宋清宿的包还是很显眼的，他想不出除了他谁还会把高中全部的书带回家第二天再原封不动地背回去。

　　林森拎着包看了一眼门口嘈杂的声音，冷笑着走了。

　　这种为了儿子不惜毁了自己女儿的前程的女人，既不知道礼义廉耻，也不知道做事带脑子，见好就收，真是恶心。

　　宋清宿眼巴巴地趴在橱窗边瞄着林森，生怕他因为自己惹上麻烦。

　　宋清宿把自己能想到的神全求了一遍，好在林森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林森真想把包扔他身上，奈何这玩意太重了，别说扔，能拎着不被它拽倒都有点不容易。

　　林森拉开椅子，看着他那副倒霉样子，皱着眉头道：“欸我说，你把书全拿回去干嘛，不嫌重？”

　　宋清宿低着头，小声道：“不拿回去，第二天就没了。”

　　“不是，你这是命犯太岁啊，你不就是你爸妈不管你再加上成绩差点吗，那些人用得着这么欺负你嘛？”

　　宋清宿摇头，“我也不知道，明明我什么都没做，谁也没得罪，可是就会被人莫名其妙地推下去。”

　　林森觉着这人可能是惹到什么社会上的小混混了，不过他对这些事可不感兴趣，他又不是观世音，最不想管的就是闲事。

　　宋清宿看他没说话，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桌上那朵玫瑰发呆，一坐就坐到了店铺打烊。

　　林森看着他那副中了邪的样子，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嘿，你发什么呆呢？”

　　宋清宿甩甩脑袋，打了个哈欠，闷闷地问道：“几点了？”

　　“九点了，你可别告诉我你眼睛睁着睡了一觉。”

　　宋清宿揉了揉眼睛，看了他一眼，心虚地说：“没，我就是……呃……发了会呆。”

　　林森脱了工作服，头也不回地问他：“你吃饭了吗？没的话在这拿两个面包吧，反正明天也卖不出去了。”

　　“可是，店主不会说什么吗？”

　　“不会，他自己都偷吃。”林森拿了两个比较有份量的装起来给他，“这种比较管饱，要是吃不完拿来做早餐也没问题。”

　　本来打算直接给他塞包里的，但是就他这副衣衫褴褛的样子再加上那个重得跟行李箱似的包，他把面包只能塞到宋清宿的手里。

　　宋清宿畏畏缩缩地跟在林森后边，生怕被张栩妈妈抓住又打一顿，毕竟这附近的治安不是很好。

　　他就那么盯着林森的背影一直往前走，走着走着走神了，直接跟着他上了公车，又跟着他一路下了车。

　　林森觉得自己可能是老了，身后跟了这么大一个活人他居然给忘了。

　　两人站在公交车站面面相觑，宋清宿这会真是百口莫辩了，他能说自己上错车了吗，这谁信啊。

　　“我说，你这是要跟我回家吗？”

　　宋清宿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不，不是的！”

　　“得得得，咱也不管你怎么想的，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走回去，二，跟我回家。”

　　“啊，为什么？”

　　林森恨铁不成钢地把他按在了站牌上，狠狠道：“大哥，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咱坐的是末班车。”

　　这会轮到宋清宿为难了，既不知道回去的路，又怕打扰到别人休息，站在原地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林森叹了口气，要让这小子干点损人利己的事真不容易，也不知道小黑板上三天两头是他的名字是为什么。

　　“得得得，我帮你选成了不，跟咱回家，好歹同学一场，咱两还是同桌，不能真让你穿着套破衣服回家。”

　　“可，可是……”

　　林森拦住他的肩膀，逗他道：“再可是咱就先揍你一顿然后再给你带回去，反正我妈也不知道。”

　　不巧的是，林妈妈这会儿正下来找他，“阿森，你说什么妈妈不知道的呢？”

　　宋清宿赶忙转过头，一位面容憔悴的女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俩，“没事没事，别紧张。”

　　林森赶紧放开了他，笑眯眯地粘上去，“妈，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行了行了，多大个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笑着刮了下林森的鼻尖，然后道：“这位小朋友是你的同学吗？”

　　林森靠在妈妈身上，“对啊，他叫宋清宿，一晌清欢的清，归宿的宿。”

　　“臭小子，又欺负你妈不识字。那啥，小宋啊，走吧，跟咱们先上去吧，别冻着了。”

　　宋清宿看着眼前的两人，羡慕不已。

　　自己也好想和妈妈这样相处，可以时不时地跟她撒撒娇。

　　房子很小，可是处处可以看到屋子主人对生活的热爱。即使屋子里的装潢不是很好看，可是每个地方都干干净净的，莫名的让人觉得安心和温馨。

　　“来来来，小宋，坐啊，喝点水吧，大晚上的，就不给你泡茶了。”

　　林森一进门就跑浴室洗澡了，今天难得有水，他一定要好好在家洗个澡，米罗那儿的水温太过于迷幻，完全不存在温水这种说法。

　　林妈妈笑眯眯地拿了几件衣服出来，道：“小宋啊，你这个衣服坏得有点厉害，你先脱下来，阿姨给你补一下。呐，那边那个是我家林森的房间，你进去换吧。”

　　“啊，好，谢谢阿姨。”

　　“哎，不用谢。”林妈妈笑着把林森换下来的衣服拿去洗了。

　　宋清宿忍不住四处打量这个整洁的不像男生居住的卧室，对比自己的小窝，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心疼的把身上的衣服脱下，这衣服不便宜，他是用打工的钱买的，攒了好久，就这么坏了，也不知道阿姨能不能补好，如果能补好的话得花不少时间和钱吧。

　　从重的不行的书包里费力地掏出了他珍藏的钱包，咬咬牙把自己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几百块钱掏出来，心疼的不行。

　　忘了拿换洗衣服林森在外边被冻得够呛，还要防着自己的老妈随时会进来，简直快崩溃了，这小子是搁里边下蛋呢，这么大半天都不出来。

　　“宋清宿，我进来了。”

　　“哦，好。”

　　林森开门正好看着这人光着屁股在自己床上数钱，第一个念头是，卧槽，他不冷吗！

　　“靠，你怎么不穿衣服。”

　　宋清宿转过来看着他，疑惑道：“你不也没穿吗？”

　　林森从衣柜里拿了衣服裤子毫不避讳地穿上，“我是故意不穿的吗，我那是……”

　　“忘了拿对吗？”

　　林森一脸吃瘪地看着他，逗得宋清宿哈哈大笑起来。

　　这小子，怎么这个时候变得那么机灵！

　　林森看着他光着屁股嘲笑自己的傻样，也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两人对着大笑了起来。

　　宋清宿第一次觉得笑起来这么舒服，看着面前一起大笑的人，心里软软的，比下午吃过的蛋糕还软。

　　宋清宿慢吞吞地穿上了衣服，感觉笑得太用力，好像扯到了，肚皮有些痛。

　　林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把钱小心翼翼地收起来，然后磨磨蹭蹭地穿着衣服，忍不住调侃，“大哥，你能不能穿快一点，再慢一点，可就没水了。”

　　“啊，会没水的吗！”宋清宿赶紧把衣服胡乱套上，冲进了卫生间。

　　听着卫生间传来的水声，林妈妈敲了敲门，“欸，小宋啊，你换下来的衣服在哪呢？”

　　“在，在，咳咳，在林森的房间里，咳咳咳！”宋清宿做梦也没想到这水流还有突然变大的说法，呛了好大一口洗澡水。

　　“你没事吧？”

　　宋清宿回答的有些艰难，“没事，没事的，阿姨。”

　　林妈妈担忧地看了一眼卫生间的门，转身去了儿子的房间。

　　“阿森啊，小宋换下来的衣服在哪呢？”

　　“哦，这呢。”林森从凳子上把宋清宿的破布拿了出去，“妈，都破成这样了，你还能补吗？”

　　“能啊，可别小看了你妈我，没嫁给你爹之前，我可是十里八村最好的绣娘，村长家的姑娘嫁人的衣裳可都是我缝的。”

　　看着妈妈自豪的样子，林森有些心疼但也笑着对她说：“行行行，妈妈最厉害了，不过可得小心，别弄坏了眼睛。”

　　“好，你先去睡吧。对了，刚刚小宋好像给呛到了，待会他出来你给他拍拍背。”

　　“好好好，你对他那么好，你儿子可是会吃醋的，哈哈哈。”

　　宋清宿穿着明显大了一截的衣服进了林森的房间，突然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连忙问道：“林森，我睡哪啊？”

　　“你想睡哪？”

　　“啊？”

　　林森扶额，真是，每次想开个玩笑都能被这小子破坏了兴致。

　　“除了我这你还想去哪睡，别说你想跟我妈睡，我会打死你的。”

　　“没有没有。”直接说让我在这睡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绕个弯？唉，这人真是的。

　　都已经上床躺好了，小宋才想起来今天的作业还没做，赶紧爬起来找自己的书本。

　　已经快要睡着的林森表示自己很想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