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旅人]一念三春》白昼捕梦

3、03

　　司岚升入大二后就很少遇到陆合，少有几次见面不是在律政系内部的交流会上，就是开学初学生会工作的交接上。
　　升入大四的陆合将她在学生会的工作转交给了陈子涵，陆合这三年虽然顶着个编外人员的名义但实质上做的工作也不少，活动策划书和财务报表向来是她来操刀，大到会场布置小到文书的标点符号。

　　虽然总是故意营造出轻飘飘不喜欢做正事的氛围，但司岚清楚陆合骨子里比谁都认真、比谁都不服输的性格。
　　故而，在工作交接的时候，站在陈子涵身后看着这位粉发学弟制作Excel表格的陆合皱着眉叹了不下十次气，再加上他当时也在旁边监督，陈子涵操作键盘和鼠标的两手都是发抖的。

　　“真的没问题吗？”陆合走到他身边小声问道。
　　“说实话，我也很怀疑陈子涵的工作能力。”
　　“学生会这是找不到人了吗？”
　　“……毕竟前任会长的影响力还在。”

　　司岚口中的前任会长自然就是上个学期连夜跑路的风砚。
　　在任期间举办了各项稀奇古怪的活动，完全就是他个人兴起的产物，不但对校园建设没多少左右，部分决策更是让学校上层都有点伤脑筋。
　　久而久之，学生会的风评也受到了影响。
　　司岚上任后，最近一期校园报纸的大标题还是“新任会长是否能重振学生会”这种略显幸灾乐祸和看热闹的主题。

　　但是一时之间司岚也找不到能替代陈子涵的助理。
　　再加之对方虽然能力有限，但是工作态度还算端正，工作热情也在线。
　　还算凑合，毕竟陆合迈入大四基本没精力顾及学生会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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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学后的第四次见面是在律所，那已经是临近期末了。
　　司岚之前就听说那位学姐也在斯特林律所实习，但这一个学期即将过去，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律所里见到她。

　　原先带她的律师前往海外的法学院继续攻读学位，在一番人际调整后，她被调到司岚那位程律师手下实习——就是陆合之前调侃的“每日总结开会”的程律师。
　　圣塞西尔学院律政系在周四下午都不设置课程，方便学生开展课余活动，按理来说，学姐也应该和他一样来到律所才对，但坐在位置上替律师整理卷宗的司岚迟迟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直到下午三点，她才姗姗来迟。
　　司岚看着她走进办公室，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疏忽，陆合没有跟坐在她旁边的司岚打招呼，只是打开了电脑然后又走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罐罐装牛奶咖啡。

　　“学姐，你已经迟到一个半小时了。”司岚出声提醒道。
　　“我查过程律师今天的日程表了，他今天一天都在琴宁岛外不会回来，只要你不说他就不会知道。”
　　这也是意料之内的回答，工作能力强是一回事，喜欢钻空子偷懒又是一回事。

　　司岚起身把整理好的卷宗放到程律师的书桌上，回来时发现自己的桌面上多了一罐牛奶咖啡，正是陆合刚刚拿进来的那一罐，从冰柜里拿出来不久的易拉罐外包装上还有水痕，司岚用纸巾将易拉罐上的冰水擦掉然后放到一边，防止桌上的纸张被水弄湿。

　　“我听说了，程律师希望我协助他负责最近那一起反垄断案子。”陆合说着这句话有些吞吞吐吐的，完全没有辩论赛时的风范，说完话就双手合十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司岚。
　　“……我知道了。”司岚叹气后，略显无奈地回答。
　　陆合刚刚说话吞吞吐吐不尽详细，但是很明显言外之意就是希望司岚能替她做这份工作，司岚发现认识陆合之后他妥协的次数比以往都要多。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小司岚，明天我会记得给你带蛋糕的。”确定司岚会帮忙后，她以冷淡的语气棒读了这句话，然后转过身去和自己桌面上的判决书作斗争。
　　“蛋糕就免了，‘小司岚’这个称呼也请不要再叫了。”有风砚这一个人用这个称呼他就足够受不了了，司岚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两个星期后的贸仲杯决赛，学姐加油。”
　　司岚知道陆合是圣塞西尔参加国际商事仲裁辩论赛的主力，所以才会那么答应她顶替垄断案的辅助工作。

　　“不用担心，冠军已经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她比了个大拇指，笑得自信而且没心没肺。
　　然后办公室里就只剩下纸张翻动和键盘敲击的声音了。

　　“话说回来，这周的工作量竟然这么大，这不就是存心想让我去死吗？”
　　过了不久，身旁传来陆合发牢骚的小声嘟囔的声音，司岚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提醒道：“学姐，还是先专心工作吧。”

　　那罐牛奶咖啡他放在一旁一直没喝，到实习工作结束后才想起来，那时候学姐也已经结束了她的事情回学校宿舍了。
　　他打开易拉罐喝了一口，牛奶的甜味和咖啡的苦涩在口腔碰撞。但还是……太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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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赛当日，律政系组织学生观看比赛。
　　可惜的是，司岚作为学生会会长要负责组织同日举办的学术交流会，一边控制着会场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同时要抽出精力为到场的嘉宾提供必要的翻译。
　　交流会于夜晚八时结束，距离贸仲杯决赛结果公布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因为学术交流会的顺利落幕，学生会其他成员和其他协助举办交流会的人员外出聚餐庆祝。一部分是觉得自己在场大家恐怕玩得不会尽兴，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手机里收到的比赛结果，司岚搭乘琴宁岛内的环岛公交赶回学校。
　　他已经知晓圣塞西尔律政系在此次比赛中夺得亚军的消息，本就不是专攻法学的强校，夺得这样的成绩已是意外之喜，但司岚知道这并不是陆合所期待的结果。
　　司岚戴着耳机在公交上观看了比赛的回放，看到三分之一的位置，巴士在校门口停站。

　　他打电话给陆合。
　　电话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最后才告知她人现在在学生会办公室。
　　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喝醉了的人集中不了精神，总之情绪不太对劲，于是司岚挂断电话后便立刻朝熟悉的办公室赶了过去。
　　因为交流会的缘故，作为学生会办公用地的四楼安静而沉寂，司岚路过走廊时，脚下皮鞋鞋跟行走时与地板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在空荡荡的走廊内回荡。

　　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倒没有什么酒味。
　　室内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是沙发上，被陆合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
　　司岚打开灯管的电源，而后发现桌子上放着三四瓶易拉罐装的可乐，陆合枕着手臂趴在桌子上似乎在用手机回消息。

　　“喝可乐喝醉了。”
　　人自然不可能因为碳酸饮料而意识迷糊，但是陆合说出这句话的口吻倒真像是个醉鬼。
　　而这个小醉鬼倒也刚好找到了可以尽情倾诉的对象，直接把司岚拉过去拉到自己身边的位置，然后便开始说自己准备这个比赛多不容易、每天只睡六个小时云云，司岚这一次也很耐心地听她抱怨。

　　“没想到对面更绝啊，为了个比赛每天只睡三个小时，这还是人吗？”
　　“我觉得保持充足睡眠更有利于健康。”司岚适时地补充了一句。
　　“小司岚……现在不是该说这个的时候。”
　　“那好，我换个话题。我觉得学姐这次已经够努力了，我还是第一次看你那么全身心地投入到一件事情中。”虽然一直以来做事十分随便，但在关键的比赛上却意外地靠谱。

　　司岚给她递了一包抽纸，继续说：“我看了比赛的回放，学姐的表现已经很优秀了。”
　　她努了努嘴，显然对司岚的话很不满。
　　“你说话怎么这么官方，也不用心地夸夸我的帅气身姿。你夸夸我，我就心满意足了，只要你用心地夸夸我，什么贸仲杯都是屁，得到了司岚会长的夸奖我就是人生冠军。”
　　司岚想了想，说道：“我觉得，学姐比赛时候的表现非常帅气，虽然看的是回放但我的内心也很激动，完全被你所吸引了。”

　　还是很官方，这般安慰人的话语按理来说起不了多少作用。
　　但是陆合觉得自己的大脑犹如宕机一般，循环往复在耳侧回响的全是最后一句“完全被你所吸引了”，脸颊附近的肌肤攀上红晕的同时心跳也在加快。
　　那个春日里的一见钟情似乎时至今日都还在影响着她。

　　陆合将自己的手悄悄探过去，试着用指尖抵着司岚的手。
　　“果然还是很喜欢司岚。”轻得犹如梦中的呓语，但也传达到了司岚耳中。

　　过了一秒，在司岚反应过来给出答案之前，陆合猛地站了起来。
　　手中的可乐罐因为她的一个失手掉在地上，里面流出来的碳酸饮料弄湿了学生会办公室的地板，而司岚则站起来飞快道了声再见便直愣愣地走了出去，甚至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一路头也不回地冲回到宿舍，把钥匙丢到书桌上，陆合将自己扔到柔软的床上，抱住床上的鲨鱼布偶，将脸埋到仍带有洗涤剂气味的布偶当中，直到闷到受不了才抬起头呼吸新鲜空气。
　　仔细想想如今又是春日，距离那次一见钟情，恰好过了三年，这是她与司岚相遇后的第三个春日。
　　少男少女的恋爱欲爆发的季节，陆合将自己刚刚口不择言的告白归咎于春日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