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旅人]一念三春》白昼捕梦

2、02

　　陆合迈入大三那一年，经历中国内陆高考重重筛选的司岚以高分就读圣塞西尔的律政系，成为了陆合的同系学弟。
　　那一年春季招生时偶然一瞥带来的心动仍残留在心底，经历了夏季犹如地狱般的期末周和长达一个半月的假期后，不但没有消散，反而在开学典礼上看到对方作为新生代表上台致辞的翩翩风范后愈演愈烈。

　　再加上灵魂挚友风砚看好戏般的再三怂恿，以及与生俱来的一不做二不休的性子。
　　陆合为爱使出三百六十二计，学生会工作上温柔体贴耐心指教，学习生活中嘘寒问暖耐心答疑，努力想在司岚心中树立可靠的学姐的形象。
　　然而临门一脚始终没有迈过去。

　　“确实是可靠学姐哦，但是陆合你想当的不仅仅是小司岚的可靠学姐吧。”
　　旁观看戏的风砚适时地助推波澜，刚好踩到陆合的痛点。
　　确实如此，陆合本人并没有对司岚表示过男女方面对于恋爱的倾向，所做的事情也不过是当了个过于细致的照顾人的学姐。

　　“告白吧！春宵苦短，少女前进吧！”
　　不只是看了什么作品突然变得对恋爱异常感兴趣的风砚虚握拳头举过头顶，一副像是要给陆合加油打气的样子，然后从学生会主席的座位上站起来从抽屉里掏出一沓色彩清淡但极其有少女心的信纸。
　　“写上告白的话语，为信纸滴上两滴精油，约在学校的樱花树下见面，然后倾诉爱意。”

　　陆合看着兴致勃勃的风砚，皱眉移开视线帮他修改活动策划书里的格式错误。
　　暂且不说这人为什么这么熟练，约在樱花树下见面——圣塞西尔校内一颗樱花树都没有！
　　她想了想，关掉屏幕上的文档直接原封不动发回给风砚，然后关电脑收拾东西起身走人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关门之前丢下一句“策划书格式全是问题，你自己改，我懒得管你”。

　　然而陆合背着书包离开学生会所在的办公楼，走小路准备去律政系的阅览室查看资料，一边走路一边用手机查阅目前阅览室内的刊物借阅情况，结果刚拐过天文楼就看到了刚刚她与风砚聊天内容的主人公。
　　天文楼后侧的公路两侧栽种着蓝花楹，不知是品种差异抑或是人工技术的作用，已不在花期的蓝紫色花仍开放着营造出忧郁静谧的气氛。
　　司岚坐在一旁的石椅上，眼睛微微下垂注视着趴在他大腿上的猫咪，被风吹落的花瓣落在他的身侧。

　　僵硬地抬起手打了个招呼，陆合却没办法像平时在聊天界面中那么健谈。
　　仔细一想，似乎还是风砚的错，要不是他一天到晚跟丘比特似的在她耳边催促，她也不会想现在这样看到对方就尴尬不知所措。
　　几乎是下意识想拔腿就跑，但陆合觉得这样未免过于没志气，于是慢慢挪到他面前然后坐到司岚旁边。

　　或许被动物亲近也是一种天赋。
　　陆合自认没有这种天赋，虽然喜欢可爱的小动物，但是她除了家里的那只小饭团外，没有和其他动物打好关系的打算，小动物们也不会上前亲近她。
　　而司岚却相反，异常地惹动物喜欢，学校里那些流浪猫就算了——姑且还可算是平日里喂食的饲主恩情，上次她可是看到温室里的蝴蝶都绕着司岚在转。
　　此刻也是，一只皮毛柔顺的白猫咬着司岚的裤脚用脑袋蹭着她，完全无视了抚摸它脑袋的陆合。

　　“不愿意亲近我呢，这只猫。”
　　“大概是怕生人，猫都是这样的。有件事情想和学姐分享，关于你参赛的那篇读书感想，我最近也看了耶林的那本著作，所以略有体会——”
　　“不要，好累，暂时不想聊那么复杂的问题。”
　　“抱歉，那下次有机会我们再聊吧。”

　　陆合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望见悬挂在枝头累累坠坠的蓝紫繁花。
　　该聊一些什么话题呢，譬如上星期看了你参加的那场辩论赛，题目很有趣而且你的观点也是鞭辟入里一阵见血，但是同样也是不亲近的只和学业有关的话题。
　　说到底，她和司岚的关系根本不亲近，平日里聊天除了学习工作相关的内容，唯一谈论过的就是家里的宠物猫。

　　“风砚昨晚给我打了个电话，半夜四点打来的。”再度挑起话题的是司岚。
　　“正常，风砚经常通宵画画，据他说，深夜才是灵感最充沛的时候。”
　　“这样有损身体健康，我之前也提醒过他。”
　　“然后呢，他打电话说了什么？”

　　猫咪的尾巴扫过陆合的脚踝，穿着夏季的连衣裙将头发束起仍无法排解暑热，想着现在就背着书包去学院的阅览室吹空调，但是这边的聊天还没有结束。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司岚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扶了一下眼镜，继续聊下去。

　　“风砚说，学姐当初对我就一见钟情了，这段时间也是故意想和我拉近距离。”

　　陆合感觉自己太阳穴附近一跳一跳地生疼，心里把风砚骂了百八十遍，但知道犹豫沉默约等于承认这个简单的道理，所以立刻反问。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呢？”

　　“我会拒绝的。”
　　“我知道学姐非常优秀而且性格很和善体贴，但是以成为恋人甚至是以后有更亲密的关系的角度来看，我们并不熟悉彼此。”
　　“学姐并不了解我作为‘司岚’这个人的存在的内在，仅仅是因为一些脑内激素分泌所产生的错觉而对我产生喜爱的情感，这样的情感也是不真实的，犹如虚幻无凭依的海市蜃楼。”

　　既然如此——不，比起恼羞成怒，陆合那超过感性的理性告诉她，司岚所说的都是真真确确的实话，显然是有过深思熟虑的，而不是简单的拒绝推脱。
　　“不，风砚是熬夜搞得脑子不正常胡说八道，根本没有一见钟情这件事。”
　　她回应道。

　　大概就是从那天开始，他们之间的聊天交流次数急剧下降。
　　到了第二学期，陆合发现自己和司岚的聊天记录竟然被她的“如果老师点名请立刻通知我，我火速赶回去”这句话所占据大半。
　　不如火速寻找新恋情，这样想着的陆合却在恋爱方面毫无进展，甚至连能让她产生心动念头的对象都遇不到。
　　再加上随着第二学期开学接踵而来的竞赛和实习，她几乎快忘了那个春天的一见钟情。

　　“学姐也在斯特林律所实习吗？”
　　“对，跟着王律，主要是做专利这一块的案子。你呢？”
　　“是程律师，侧重于国际贸易垄断方面。”

　　陆合立刻就想到了律所里面那位以严格著称的程律，用教科书遮住嘴角不怀好意的笑容，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地对他说。
　　“那麻烦了，跟着程律师，那可是别人逛夜总会，你就在日总会。”

　　司岚显然是没理解这个老套的笑话，问道。
　　“容我先问一句，日总会是指——”

　　“日总会，就是每日总结开会啦。”
　　陆合吐吐舌，低下头继续把视线放在她的电脑屏幕上。
　　几分钟后，一道消息杀到她的收件箱内。

　　消息很短，信息量很大。
　　总的来说，原本的风砚会长连夜出逃，由司岚接任学生会会长一职。
　　陆合看到消息后咂舌，感觉司岚就像是当了个接盘侠，尤其是接任学生会这个已经被风砚搞得莫名其妙的组织。
　　她拿起手机朝司岚招了招手，无声地用口型说了句——
　　【以后就请多指教了，司岚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