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冬》复与

2、第二章

　　“小孩过来。”

　　“陈阿姨，”

　　一个很年轻打扮很温柔的女人冲不远处的小男孩招手。

　　“你爸在家吗，阿姨敲了好久的门都没人应”

　　被问话的小孩抱着两瓶啤酒低着头搓鞋尖。

　　褐色的凉鞋开裂了，脏的看不出颜色的脚拇指不安的抠着鞋底裂开的口子，抠开，搓合，抠开，搓合，
　　许安晴一看就知道这小孩不会回她了。

　　女人是河西街道办的，主要管的是适龄儿童入学的，这小巷尾她来了有快两年了，从这小孩六岁走访说服到他快八岁，每年七八月她都来，每来一次生气一次。

　　这片的小孩里就剩这家一个不让小孩上学的了。看着也不是困难到读不起书，而且小孩义务教育的学龄哪里用花很多钱，每次来这小孩家长要么在宿醉，一屋子的酒臭味，要么就把小孩锁家里，上次她来就看到了小孩贴着窗户看外边，怪可怜的。

　　当时把她气的，怎么会有这种家长不把小孩当回事啊。简直不配为人父，不管当初为嘛把人孩子生下来。

　　女人想着想着就更生气了，上前去锤了几下门，听着里面传来的酒瓶破碎声和几句骂骂咧咧气得转身走了。

　　小孩在人走后抱着啤酒蹲坐在门口边上，他没有钥匙，他不敢敲门也不敢让人出来开门，里面的男人生气了，再惹他会被关厕所的。

　　小孩歪着头，下巴抵在冰冰凉凉的啤酒瓶上，一双圆圆的眼睛望的看着小巷口路过的牵着爸爸妈妈的手开心的晃荡的小女孩一脸的羡慕。

　　背着书包穿着粉白色的舞蹈群的小女孩像个蝴蝶风筝，自由又快乐。

　　如果他也有妈妈就好了。如果男人不喝酒就好了。

　　“吱”

　　门开了，开门的男人一脸阴沉，眼神不善的盯着眼前的小小一团。

　　“进来"

　　“哦好”

　　小孩麻溜的从男人手臂下转了进去，把啤酒放凳子上后躲回自己的床上。

　　一个小小的杂物间里的两个木箱子上铺了几件的旧衣服就是他这几年来的安身之处。

　　男人喝酒的时候不会来找他麻烦，小孩偷偷吃着用剩下的五毛钱买的几颗奶糖，舌头卷着糖，甜丝丝的随着口水缓慢的吞咽，

　　窗子照进来的细碎的树叶的剪影，让他觉得其实自己过得挺好的。

　　“喂! "
　　“嗯？”

　　男人拎着酒瓶喝着酒踢开了虚掩的房门。

　　看着像只老鼠一样的小孩本想说；等我找回那女人我们就搬家，到时候会给你办入学的，别急。

　　但是看着小孩像惊弓之鸟一样鼓鼓的的脸颊，微张开的嘴里化小掉出来的糖块沾在衣领上。

　　很突然的，那双眼睛又让他想到那个女人。

　　这孩子没一处长得像他，一看就不是他的种。想到这个男人觉得恶心。

　　对于这养了八年的孩子，男人即恨他提醒自己当了那么久的王八又恨连他都不能留下那个女人。

　　“贱人！”

　　“等你回来看我打死你！”

　　“何晓燕，，，，贱人，贱人！”

　　男人气得把没喝完的酒瓶摔地上骂骂咧咧的走了，喝醉了的步伐踉跄，时不时推倒碍着他下脚的东西。留下惊恐带泪的小孩一个人缩在角落里。

　　夜里男人酒醒了，腰后插了把刀的从目不斜视的从小孩房门走过，像平时那样趁着夜色出了门。

　　有那么一瞬间，金属的银白色反光晃过小孩的眼和脸。

　　看着男人消失而去的背影，小孩不知为何有了种莫名的预感；他可能不回来了。

　　果然，大半个月过去，在小孩把家里能吃的都翻出来吃光之后男人还没有回来。

　　男人从来没有出去那么久过。

　　万一他不回来了我怎么办？小孩蜷缩在门后担惊受怕的猜想着。眼睛从门缝窥视着门外。

　　他不敢出去，他没有钥匙，回来东西不见他会被打死的。

　　“叩 叩叩”

　　“有人吗？”

　　“叩 叩叩，”

　　“有人在里面吗？”

　　“我是你爸爸委托来照顾你的。”

　　“吱 ~”

　　“ 你好，欸，你怎么了，喂喂，你醒醒，坚持一下我送你去医院”

　　小孩两天没有吃饭了，有点眼花看不清眼前的人。

　　他想问；你是谁来着。可是他好饿啊，站着腿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小孩醒来并不是在医院，是在另一间陌生的房间了。

　　那人从外边回来，买了碗清粥递给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喝。

　　小孩边喝边偷偷瞄着那人。

　　看着和他爸爸一个年纪，没他爸爸长得帅，也没他爸爸高，看上去弱弱的，穿着挺斯文正式的，他应该就是经常来喝酒的叔叔伯伯们最讨厌的那一挂人了。

　　男人看到觉得这小孩怪警觉的。嗯，有点意思。

　　“我正式做个介绍吧，”

　　“我姓齐，你可以叫我齐叔叔，以后你归我照顾，吃完东西我们就走，新家在c市，”

　　齐晗抽着烟吞云吐雾也不看他，就望着楼下那条步行街，心想着这家酒店离市中心还挺近。

　　他不喜欢闻医院的消毒水味所以确认只是低血糖输液完了之后就把人带到最近的酒店离休息。

　　“那我爸爸呢，我爸爸去哪了？”小孩吃着粥头也不抬地问道。

　　“他啊，死了。那女人也死了。”男人碾了碾烟头，转身不经意地回了句。

　　喝粥的人没有继续问也没有掉眼泪，回话的人也不打算继续解释。

　　房间突然安静了片刻。

　　“你给我取个名字吧，以后我给你养老。”

　　小孩一脸冷漠。认谁做父不是父，只要能让他吃饱。

　　“...........悯冬，你就叫悯冬吧。”男人看着楼下的冬冬便利店说到。

　　“哪个字？”

　　“怜悯的悯，冬天的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