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新说聊斋》fujid530

3、第三章

　　风清子听完我激烈的慷慨陈词，沉默了许久，才轻轻道：“嗯，这件事非同小可，得从长计议。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句话，师父也说过。我明白我缺的是时机，现在的我如果茫然闯进宰相府，无疑飞蛾扑火。我没有那么冲动，我有的是时间，我需要静心等待属于我的机会。
　　“是，芙绸听凭师叔吩咐。”我没有一丝犹豫。
　　“芙绸这名字实在太难听了。”风清子无奈苦笑，“我可以叫你小芙吗？”
　　我没有出言反对，只莞尔作为回答。
　　“我果然说得不错，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风清子伸了个懒腰，“我今天累了，恕不远送。若生活上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记住，当今世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我顿时收敛了笑容，又恢复了往日沉郁的表情：“是，我这就告辞。师叔的警世名言，芙绸谨记在心。”不得不说我的话含有讥讽的意味，然而风清子毫不在意。我曾不止一次的告诫自己，在大仇得报之前，不要让自己感染上哪怕是一瞬快乐的情绪，以免麻木了自己的思想，消减自己报仇的决心。然而，风清子的身上的确散发着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

　　我和乳母换了个环境稍好的地方居住。缺钱的日子不太好过，而我也不好意思向风清子开口借钱。幸而住在隔壁的顾氏大妈古道热肠，对我和乳母时有接济。顾大妈寡居，家境并不富裕，膝下唯有一子，我也无意打探，言谈中只以顾生相称。这个顾生博于材艺，尤以丹青见长，笔下所画花鸟鱼虫、人物山水无不栩栩如生。为人又颇尽孝道，因为顾大妈年老体衰，不忍离其膝下，惟日为人书画，自给自足。今年二十有五，仍未娶妻。这一切我都是听顾大妈闲聊谈及，未见顾生其人。顾大妈见我家孤母弱女，并无男子，心里奇怪，便旁敲侧击的探问。我不喜欢顾大妈这样究人隐私，每次都环顾左右而言他，转移话题以搪塞过去。
　　某日，我去顾大妈家里借剪刀和竹尺，刚出她家门口，就迎面碰见了一个手持画轴的年轻人。那年轻男子见了我，兀自先红了脸，大概是被我冷漠生疏的样子弄得不知所措。他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竟挡住了我的去路。我感到又好气又好笑。顾大妈从身后走过来，对我笑道：“卫姑娘，这就是犬子。”原来他就是顾生。我对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我对男子一向避之不及，并非我不够自信，只是师父说过，世间情事，稍有大意便会坠身其中。我至今仍对初见风清子时的心动悔恨不已。从道观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在床上静坐了一夜，不停地对自己说，卫芙绸，现在的你，是没有资格心猿意马的。顾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让开。我面无表情地快速从他身边走过。顾大妈仍在身后喊道：“卫姑娘，有空常来坐坐啊。”我暗自冷笑，如果她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还敢这样跟我套近乎么。
　　马氏体弱多病，无法劳作。而我因自小跟着师父习武，故不善女工。所以家务都是马氏在操持，而我则跟着附近的猎户天不亮便上山去打猎，算是他们的帮手，从而领些钱财维持生计。猎户大叔们的心眼不错，可能是同情孤儿寡母，不仅每次故意多给我些报酬，有时还让我带回些野味。我不禁感慨，是不是正因为百姓如此善良，才使得官吏作威作福，鱼肉百姓呢。
　　一天傍晚，我拎着只山鸡和些许山间的野蔬回了家，发现顾大妈和母亲相谈甚欢。见我回来，母亲高兴的迎上前，接过我手中的鸡和蔬菜，转头乐呵呵地对顾大妈道：“难得改善下伙食，叫令郎也过来尝尝吧，我的厨艺还是不错的。”我诧异不已，心里责怪母亲的多事，只闷声不答。顾大妈见我的脸色有些不快，忙推辞道：“今天还是算了吧，家里还有些事等着呢。”母亲还要劝留，我忙暗中扯了下她的衣袖。母亲觉察，表情便有些尴尬：“嗯，既然这样，那下次吧，下次一定来啊。”顾大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当然，我会经常来的。”
　　这以后，顾大妈时常有意无意地来我家，和母亲神神秘秘地不知谈些什么。而顾生偶尔也会过来，送些柴米油盐之类的。遇见我，总是彬彬有礼地问候寒暄。出于礼貌和他的好意，我只能点头作答，不过仍是不冷不热。我不止一次跟母亲提过，以后还是和顾家保持距离为好，也不要再接受他们家的帮助。母亲不以为然，故意沉下脸道：“我知道你是大家闺秀，生性高傲，不屑于与平常老百姓交往。”我心一寒，忙解释：“母亲，我绝无此意，对不起。只是大仇未报，心愿未了，我不想节外生枝，也没有精力去想别的事。”母亲听我说完，怜爱地看着我，抚摸着我的头发，叹息道：“小姐，你既然把我当成母亲，我便实话实说了。你是姑娘家，是该有个男人照顾。我哪天不在人世了，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可如何是好？顾家那孩子我见过几次，虽然穷些，人还是不错的，我对他还算满意。”声音哽咽，泣不成声。我心里一酸，忙安慰道：“母亲，您放心，我可以照顾好自己。您要是再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我可要生气了。”
　　于是，此后我每每遇见顾生，心中便有顾忌，总是故意远远地避开。而他见我如此，也不好再接近。我以为这件棘手的事情就简单解决了，然而造化弄人，谁知又生出了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