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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托梦 梦里,他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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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的大队终于回了京城,关于玉器的种种话题在茶馆酒肆流行了两天也慢慢销声匿迹。倒是含钦突然知道了不少隐情,心里有些不踏实。他也问过何天运消息从何而来,何天运却卖个关子说天机不可泄露——好吧,反正何家和官府关系甚密,消息灵通也不奇怪。可是何天运把秘密告诉含钦又有什么用呢?总不会是想拉他上贼船吧?
“当然是为了叫你收我做徒弟啊。”何天运笑得像偷吃了母鸡的狐狸。
含钦好气又好笑,只好胡乱应了。
当天回了府,含钦就开始难受了。
先是浑身发冷,冷得直哆嗦,骨头也泛酸无力;接着是出虚汗,贴身的衣服名副其实地贴在了身上。正当他准备裹紧被子缩到床上时,聚仙阁的噩梦再次降临——无穷无尽似的腹泻,直到什么也泻不出,肠子还是一阵阵抽搐哀鸣。
“可恶的水土不服啊……”含钦咬着牙,慢吞吞地滑进了棉被。
“哥你感觉如何?大夫马上就到,你坚持住啊!”含墨慌了神,拿毛巾不停地擦着含钦的脸,几乎擦破了皮。
从小到大都是含钦背着生病的含墨求医,印象中含钦似乎从来没生过病,这次真是病来如山倒,更糟糕的是含墨对护理病人一窍不通,在他的“帮助”下,含钦的状况雪上加霜。
被三床厚被压得气若游丝,偏生没力气开口阻止弟弟的谋杀行为……
“哥你不要死啊……”含墨看老哥气色越来越差,哭了。
“你离我远点我就死得慢点啊。”含钦也有种想哭的冲动。
终于等到镇上回春馆的大夫前来。一个穿着青布衣,下巴留着一大把白胡子,手里提一只小药箱的老头儿刚进门,就让含墨拖着一路小跑来到含钦的卧室。可怜老人家气都喘不匀,一身老骨头都几乎散了架。
结果面对棉被山下的病人,大夫冷汗,赶紧指挥人把含钦解救出来,平放在榻上诊治。
大夫扒开含钦的眼皮,沉思片刻,复又诊脉,依然不说病症,只问了含墨症状。随即恍然大悟道“一般水土不服罢了”,开了方子就走了。
含墨恭送大夫到门口,便急忙返身去照顾哥哥了。
那大夫有小童在外候着。小童见大夫这么快就出来了,好奇地问:“师父,这次是什么病呀?”
老者一挥袖,跨上马车,冷笑道:“我当是什么大病,不就是气血亏损么!”
小童一边赶车一边摇头:“唉,这些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们,流连烟花之地怎么不护着些自个儿的身子呐。”
老者却哈哈大笑,胡子都飘了起来:“方才那位可不是一般的公子哥儿,他是个断袖!”
“啊?!断袖?”
“老夫不会看走眼的。听着,荣儿,你可别学他!”
“师父放心,徒儿怎会做伤风败俗之事呢。倒听说何家公子和孔氏小公子关系不一般……”
师徒俩一路八卦着离去了。
完全不知自家已沦为八卦的含家兄弟还在为来势汹汹的水土不服而烦恼。
大夫在方子里加了消炎退热的草药,含钦服下后觉得脑袋清明了些,便打发含墨去何府。
“这病不知得多久,你先通知何老板一声,三日之约恐怕不能遵守,待我好些定然登门谢罪。”
含墨倒了茶水喂他喝下,似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哥,你塞在衣柜的床单……”
含钦那一口水就喷了出来,洋洋洒洒。
含墨看他一眼:“哥,好好休息,我这就去何府。”
含钦还想问那床单的下落,奈何浑身疲惫不堪,眼睛也快睁不开,干脆昏沉沉睡了。
梦里,他看到奇异的景象。
一些杂乱的片段从记忆的角落里蹦出来,还掺杂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陌生记忆,让整个梦境变得支离破碎,似孩童的涂鸦一般。这一梦,竟如走马观花,许多淡忘的儿时琐事一股脑儿涌了上来。
梦里,仿佛有个仙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不急,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重信。”仙人爱怜地拢拢含钦细碎的发丝,眼波光华流转。
然后梦境开始崩裂坍塌,含钦回归现实——看起来就像做了噩梦而惊醒的样子。
那人是谁呢?含钦只依稀记得一个落寞的身影曾在梦中出现,但很快的,在药力作用下,他把刚才做的怪梦忘得一干二净,再次呼呼大睡起来。
发烧昏睡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含钦睁开沉重的眼皮时,天已经大亮,一缕阳光从窗户投下,照在他的额头上。
真是个美好的早晨啊。含钦默默想着,翻身准备下床。
咕咚。
趴在地上摔得头晕眼花的含钦悲哀地发现身体沉重得几乎难以动弹。不是不能动,只是很沉重,很沉重,动一动都觉得筋肉不像自己的,有点不听话。
“含……墨。快来……”
“哥!你怎么在地上?!”
把含钦安置在床上,又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摆成舒服的姿势,含墨才放心坐回桌边——和何大少以及某个没见过的生面孔一起。
“这位是何天运少爷,哥你已经认识了;还有这位是孔雀孔公子,他们二人昨天就来看过你,不过那时你还没醒呢。”
听含墨微笑着介绍完毕,含钦点点头,算是礼数:“二位光临寒舍,也不知阿墨招待得如何,若有不周之处还请二位包涵。”
都说在家靠亲人,出门靠朋友,他在风水镇人生地不熟的,何天运能来看望他,实在令他喜出望外且感激万分。
何天运道:“哪里哪里,我们叨扰了。”
那个孔雀反而不说话,面如冷霜,只是眼底瞬间流过一丝惊异。
含墨道:“哥,还是你厉害,我第一次看到孔公子时半天没回过神儿来呢。”
孔雀真是人如其名,一身雪缎华美大气,连锁骨处的盘扣都泛着银光;及腰的青丝用一根白玉簪子别起,似水般流淌在肩上。面容是说不出的精致,配上冷冽的气质,愈发像天山的雪莲,冰雪做的娃娃。尽管坐着,也还看得出颀长挺拔的好身材。
一只高贵出尘的白孔雀!
含钦笑道:“不是我厉害,只是方才摔得晕了,竟一眼没看清,现在清清楚楚地看着孔公子,我也要回不过神儿了。”
原来何天运二人昨日来过,是送地契合同,没想到与含墨相谈甚欢,于是约了今日再叙。
“孔雀公子是孔氏族人么?”含钦问。
“以前是。”孔雀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声,脸也转到了一边。
含钦暗自懊恼,怎么上来就摸了老虎屁股呢?哦不对,是怎么上来就拔了孔雀毛呢……
没等含钦再开口,孔雀就站起身来,一把拖住何天运的袖子道:“今日还有些事要忙,就此告别,含老板保重。含墨,改日再见了。”竟转身离去。
何天运还要开口,被孔雀一瞪,立马安静地闭上了嘴巴。
“这么急?不如在此用些午饭,也好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含氏兄弟连忙开口挽留。
孔雀头也不回:“多谢不必。”
——怪人!含钦想。
谁知孔雀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折身走到含钦塌旁,用了坚定凛然的口气道:“含老板,你所困扰之事,或许……或许可以去问问孔氏的族长,他……应该知道什么。”
“公子何以知道在下心有所忧?”含钦惊讶。
“姓孔的都会算命看卦罢了!”似乎一提起自己的家族,孔雀就来气。
“多谢公子……”指点二字还没说完,孔雀已经成了一阵风。含墨莫名其妙地看看门外,再看看目瞪口呆的哥哥,还是追出去送人了。
含钦苦笑:“都没人管我么,好歹我也是病了几天的病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