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情长》月下闲谈

30、云中漫步

　　寂静的林间小路上，一个秀美的年轻女人正坐在行李箱上轻轻的哭泣。透过层层细长枝叶的橡树林，淡橙色的夕阳温暖地映着她精致的脸庞。这是高大英俊的退伍士兵Paul Satton在同一天第三次与她偶遇。第一次，是在火车上。他帮她收拾散落一地的行李。她却因为晕车呕吐弄脏了他的军人礼服。第二次是在长途公交车上。他帮她教训了骚扰她的混混，却被司机半途中赶下了车。
　　这部《云中漫步》已经上映了一段时间了。所以电影院里的人不多。幽暗宽敞的空间里，海晴安静地坐在海洋先生的旁边看着宽大的荧幕上缓缓展开的浪漫情节。在海晴的记忆里，这还是她和海洋先生第一次看爱情电影。
　　海洋先生也很安静。他似乎也沉浸在电影的情节中。
　　四下无人，尽管不关Paul的事，他还是忍不住询问女人哭泣的原因。原来她的名字是Victoria。她怀了不愿意负责任的大学老师的小孩，因为害怕面对脾气暴躁的父亲而啼哭。好心的Paul提议假扮她的丈夫去见她的父亲。这样可以把她怀孕的真实原因蒙混过去。
　　海晴很喜欢电影里淡橙色光线的运用。橙色调让电影中始终有一种淡淡的怀旧与温馨的气氛。Victoria 脾气暴躁的父亲，温和的母亲，睿智的祖父。。。每一个人物都十分鲜活。
　　不过海晴的一半心思却在想着电影外的事情。
　　自从上次海晴伤了脚，母亲终于发现海晴在和男人交往。重点是，这个男人不是学生，而是海晴的老师，并且年龄也比海晴大上许多。好在她在听说海洋先生现在在外企上班的时候，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也许世界上所有的母亲在碰到儿女的感情问题的时候都会变身成福尔摩斯。经过好几天的询问，母亲发现海晴对海洋先生的家事知之甚少。人家父母是做什么的，家里有什么人，家住在哪里，海晴一概不知。
　　“小晴啊，谈恋爱可不是像你这么谈的。你这个样子，被人家卖了都还会帮人家数钱。”母亲是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口气。
　　海晴心里很是委屈，谈恋爱只是两个人的事情，自己为什么要关心这么多不相干的事情？再说海洋先生是绝不会伤害自己的。
　　可是，海晴也深知母亲从小到大吃了无数的苦。她嫁给年岁相差这样大的父亲就是因为自己出身不好，所以她一有机会就会抱怨□□的时代害她考不了大学，抱怨父亲的农村出身，抱怨年纪轻轻就生了海晴耽误了工作，抱怨父亲挣不了大钱害得她需要撑起一个家。似乎全世界都欠了她一个本该光明的前程。唯独有一点，母亲艰难的一生也造就了她丰富的生活阅历。海晴从小到大无论碰到什么事情，似乎母亲的建议总是比海晴的想法要正确，所以海晴很少反驳母亲的建议。
　　“如果你们是认真的，那你什么时候把他带来家里。既然你问不出口。我来问就是了。”
　　海晴心里不很情愿。每天父亲和自己都要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母亲，海晴不敢想象让海洋先生去面对同样的情形。不过有一点海晴是认同母亲的。她暗暗地想，“看来，我需要问一问海洋先生他是不是认真的。等他承认我是他的女朋友，那我们就可以商量如何应付母亲这一关了。”
　　Paul 和Victoria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在家人面前假扮夫妻是要睡在同一间卧室里的。洁白柔软的床铺，柔和的灯光，母亲离开之前隐晦的暗示，都让两个人陷入尴尬的氛围中。微妙的情愫在暗暗的两人之间慢慢的生长。一个是在远方已有一个陌生的妻子，另一个是腹中怀了别人的骨肉。但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海晴突然意识到自己还从来没有和海洋先生一起看过这样暧昧的电影情节。幸亏电影院里光线幽暗，所以没人注意到海晴的脸悄悄地红了。虽然荧幕中的两人并没有什么逾矩的举动，但是海晴仍然可以感受到他们之间异样的气氛。那是一种由身到心都渴望与对方无限靠近的欲望。空气中似乎有着隐隐的电流。这电流悄悄地穿过未知的空间在海晴的身上激起微微的火花。她偷眼看了看身边的人。他似乎仍然在认真地看着前方的荧幕。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清俊静谧。
　　出了影院，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海晴从小背包里取出一把折叠伞。随着轻轻的“嘭”的一声，一朵嫩黄色的伞花在海晴手上瞬间盛开。伞面上随意散落着淡粉色与淡橙色的蝴蝶图案，美丽的好像一个容易被惊醒的梦。海晴轻轻地挽了海洋先生的手臂，两人一起慢慢的走进雨里。
　　也许是下雨的缘故，路上的行人和车辆很少。高高的路灯投下橘黄色的光影。光照下，细细密密的雨丝条条坠落，划出一道一道淡淡的线条。“哒，哒，哒。。”点点的雨滴敲打着海晴的雨伞。良久他们两人都没有讲话。前面，已经快到海晴的家了。
　　“我以前从没有过男朋友。”海晴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海洋先生沉默着，似乎在等下文，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你是否愿意做我的男朋友？“这已经是海晴可以表达的极限了。
　　和以往不同，海洋先生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着。
　　很快，到了海晴的家门口。两个人停在了幽暗的楼门口。家属楼的门口有遮雨的凉棚。海晴慢慢地收了折伞。他们面对面站在门前的凉棚下。她仍有些不甘心就此告别，“今天，我父母出差了，家里没有别人。你要不要进来坐一坐？“
　　“不。。。我不能。。。“ 海洋先生的声音里是明显的为难。他背转了身，不愿意看海晴。
　　海晴原本十分笃定自己会得到肯定的答案。毕竟海洋先生答应了海晴以前所有的要求。她从未想过，这一次最重要的要求竟然会被拒绝，“他不愿意做我的男朋友。那么我在他心中到底算是什么呢？”
　　时间在慢慢的流逝，他们一定在楼门口站了很久。
　　一阵风吹过，夹杂着凉凉的水气透人衣襟。
　　海晴看着海洋先生沉默的背影，终于轻轻地叹了口气，“我要回家了。”毕竟她不愿意他为难，也不愿意继续给自己难堪。她转过身走进了楼门口。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起来，晕黄的灯光瞬间驱散了黑暗。
　　海晴走了几步，想看看海洋先生是否离开了。回头时，她却惊讶的发现海洋先生竟然就跟在自己的身后。“你跟着我做什么？“
　　海洋先生听话地转身。
　　这时海晴意识到了什么，“你等一下。“
　　已经走到楼门口的他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她。楼道里的灯照不到他站的地方，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海晴走回到他面前，把手里的折伞递给他，“现在还在下雨，你又没有带伞。我这伞借给你。记得是‘借’。下次你要还我的。“
　　终于，他撑着那把漂亮的折伞消失在了漆黑的雨夜里。海晴看着依旧淅淅沥沥下着的雨良久，才转身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