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落》君卿墨论copy

19、第十九章

　　泰和楼内院
　　地面正中铺好了一排炭火，架起了小羊羔，围了一排凳子，院墙脚处堆着几坛清酒，教官学员已陆续到来，三三两两围着火堆坐着唠嗑，顾小白几人甚至打起了桥牌，每个人脸上都多少贴了纸条。

　　沈文涛带着沈文雨走进内院，就见冯仲谦被簇拥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所有人都兴致勃勃的。韩旭和高美仁到的比他早，见他来了，招手示意，拉着他走到一旁坐下。

　　见三人似是有话要说，沈文雨主动走开，环视一圈，没见着心心念念的人，只好兴致缺缺坐在一旁，兀自出神。身旁坐下一人，沈文雨瞬间活了过来，“项昊——”哥哥两字还未出口，待看清来人，一下泄了气，不满地嘟囔道：“怎么又是你啊！”

　　我买好水果回到店里时，刚好看见萧晗和项昊一路说笑着走来，举止亲密，笑容甜蜜，俨然一副热恋的模样。
　　“娅楠，”萧晗看见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挣脱了项昊的手掌，快步走上前来和我打招呼。
　　“来了？”我将水果交给店里伙计，浅笑着回答，而后看向项昊，问：“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项昊微抬下颌，元气满满道：“好得不得了！我现在壮得可以吃下一头牛~”他朝我挑眉，伸出食隔空指点了点我，坏笑道：“商教官~多多破费了啊~”
　　我挑眉，答：“无妨，超出预算的部分，我会让店里伙计记在项少的账上。”
　　“哎！这可不地道啊！”项昊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远远见着两个熟悉的身影，我便没在与他调侃，“快进去吧，你们到得算晚了。”
　　萧晗点点头，扯着不太正经的项昊走向内院。

　　“商教官。”
　　我颔首应道：“李同学。”眼光从另一人身上流转回来，我似笑非笑，调侃道：“佳人相伴，想不到李同学情场亦是得意啊。”
　　“娅楠姐~”薛少琪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此刻听得我这么说，才得以出声。
　　不顾李天翰惊讶的目光，我看向薛少琪，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安抚道：“好了，知道你面子薄，我就不打趣你了，快进去吧。”

　　在顾小白的盛情相邀之下，我只好在他身边坐下。我的另一边，是萧晗和项昊，正对面是冯仲谦、沈文涛和沈文雨，席间欢声笑语。

　　李天翰端着酒碗向我走来，面带微笑，道：“商教官，可否赏脸？”
　　我站起身平视他，浅笑着接过酒碗，“自然。”
　　“商教官果然爽快！”李天翰端起自己的碗，语气诚挚，道：“这一碗，敬你在集英战队决选出题中的良苦用心。”语毕，一饮而尽。
　　复又添满，举碗，继续道：“这一碗，敬你智计无双。”

　　“这第三碗嘛——”李天翰顿了顿，环视了一圈，正要说什么，就被顾小白打断了：“李天翰！”小白站起身，目光不悦地看向对方，随即缓了缓情绪，道：“这才开吃没多久，就要喝这么多？这碗酒——”
　　“这碗酒，顾小白你当然该喝，在场所有的学员都该喝，”李天翰勾唇，抢过话头，“因为，这第三碗酒，该敬教官，诸位，让我们一起，敬所有教官，敬他们的谆谆教诲。”说完，瞥了眼顾小白，眉眼满是不屑，随即邀众人饮了这一碗，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我安抚地拍了拍小白的肩，示意他坐下，看着李天翰似笑非笑盯着我的目光，我浅笑着收回眼神，坐下，将他端过来的酒碗放在地面。心底对此人的了解又深了几分，睚眦必报。这酒，度数可不低啊。

　　“娅楠，你还好吗？”萧晗凑到我耳边，小声问道。显然，她察觉到了酒的异样，这不是大伙喝的清酒的气味。
　　“没事，我让厨房熬了醒酒汤，后面会送过来的。”
　　“好，那你吃点东西垫垫，”萧晗边说边递给我一小碗——荤素搭配的米饭？我从米饭上移开目光，不解地看向她，只见她眼神飞快地瞟了眼对面。
　　是沈文涛，不知他什么时候点了一份餐食，让伙计送到了萧晗那里，酒意似乎一下子涌了上来，周身暖洋洋的，我端着碗抬头看向对面，入目是对方关切的神色，我回了一个安抚的笑，便垂眸吃起饭来。周身的喧嚣似乎渐渐离我而去，不论是小白的关切与愤愤不平，还是大伙兴高采烈的交谈声。

　　餐后便该各回各家了，送走众人，我与冯仲谦一起回了公寓，这一顿，总体上说，也算宾主尽欢了。

　　夜间，我与冯仲谦一人占一把躺椅，在阳台上‘赏月’。

　　“从未听说商小姐与李校长的公子有过深交，可这一次两次的，要说你们之间没点什么，恐怕没人会信吧。”

　　“想知道我最后与他说了什么？”

　　“我问你就说？”

　　“不过是与他探讨一下李府择媳的标准罢了。”

　　“那个姓薛的小护士是你什么人？”

　　“一个需要保护的人。”

　　“需要保护？”冯仲谦坐起身来，静静地看了我片刻，嘲讽道：“商小姐不愧为大帅亲兵，这棒打鸳鸯的手段，倒学了个十成像。就是不知，可有些‘推己及人’？”说完不再看我，起身离开了。

　　我捧着热牛奶，盯着夜空，幽幽叹了口气。

　　医院
　　萧晗奶娘今日上午手术，主刀医师是冯仲谦，把人送进手术室后，萧晗在项昊和沈文涛的陪伴下忐忑地等待着。
　　“放心吧，没事的，吴主任医术高明，他力荐的医生肯定很优秀，又有那么多先进设备，冯医生也说有7成把握，这个概率已经很高了，你奶娘一定会没事的。”
　　“老天爷看到你的孝心，肯定会保佑你们的。”

　　萧晗稍感安慰，但随着护士推门出来，一颗心又提了起来，血库缺血。抽了两份B型血后依旧不够，正在这时，谢天娇带着数名学员走了进来，弥补了空缺。

　　“谢谢！”萧晗眼里含着感激的泪水，真挚地向大伙道谢。
　　“客气什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萧教官的奶娘就是我们大家的祖师奶奶，血不够了没关系，杜枫马上就过来，他那有的是。”
　　高美仁无奈道：“小白，差辈了啊，总之呢，萧教官的奶娘就是我们的亲人，对吧？”
　　“对！”
　　韩旭接过话头，补充道：“亲人生病了，我们不救谁救啊？”
　　“韩旭说得对。”
　　“谢谢你们，还有，”萧晗忍不住落了泪，哽咽道：“对不起。”
　　“不就抽点血嘛，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我提着食盒，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就冒充军校教官教学这事来看，她的确挺对不起他们的，但这似乎并不妨碍她散发人格魅力，我不得不承认，她真正走进了学生的心里。

　　手术室门被推开，冯仲谦脱下口罩走了出来，萧晗赶紧围了过去。他挂着温和的笑容，安抚道：“目前手术还算成功，如果病人刀口愈合正常，没有出现血液排异现象，组织功能也恢复正常的话，一个星期左右就可以出院了。”
　　众人闻言纷纷露出了笑容，萧晗激动地不停向冯仲谦道谢：“冯医生，真的太谢谢你了，您真是华佗在世，扁鹊重生。”
　　冯仲谦眉毛一挑，浅浅笑了笑，目光越过她向我这边看来，解释道：“我累了，先去休息一下。”

　　向学员点头致意后，我跟着冯仲谦离开了手术室门口，来到他的办公室，将他要求的吃食一一放在桌上，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抽出书柜里的一本书，看了起来。冯仲谦将自己清理干净后，坐在桌边安静地享受着午餐。

　　饭后，他抱臂靠着椅背看向我，玩味道：“这位萧教官，倒有些意思。”
　　我从书中抬眼看向他，等下文。
　　“大家闺秀，他们萧家养出来的小姐，就这么个模样？心理学博士？呵，你说有趣不有趣？”他勾了勾唇，十指交叉，撑着脑袋看向我。
　　我暗自赞叹，他的观察力越来越敏锐了，短短几次接触，就发现了不妥之处。我放下书，直接问道：“你想做什么？”
　　“这可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而是‘应该’做点什么吧？”冯仲谦往椅背上一靠，直视着我，问道：“不知作为大帅心腹的商小姐，又是怎么打算的？”语气总带着几分嘲弄意味。
　　我站起身，平静道：“此事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但就眼下情形看，二少‘应该’做的事不会很顺利。倒不如多给她些时间，毕竟，纸永远也包不住火。二少何必急于一时，徒惹一身腥呢？”
　　“你的职责是什么？”
　　冯仲谦单刀直入，我一激灵，立马反应过来，萧晗是真是假，他并不是很关心，他只是想知道我的任务是什么。
　　见我识破他的意图，冯仲谦低声笑了起来，云淡风轻道：“若我没记错，前几日那位萧教官还对你嘘寒问暖，今日，商小姐就是这么对待自己朋友的？”
　　我将书籍放回原处，边走出房门边轻声回答道：“娅楠不需要朋友。”

　　闻言，冯仲谦只觉心脏一抽，看着她推门离去的背影，顿时涌上悔意。他确实是想知道她的任务，但这却不是最终目的。

　　镜头拉回沈文涛身上，看着冯、商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心底不免涌出几分挫败来。他想起几天前韩旭和美仁在泰和楼与自己说过的话，挫败之余，还是振作起来，也许她还不清楚我的心意，我应该再直白一些，为自己争取一次。

　　可还没等他行动，萧晗的身份就被自家妹妹捅到了李继洲那里，他忙于处理此事，很长一段时间都分身乏术。

　　惊魂未定的萧晗听沈文涛解释完照片的事后，问道：“你早就知道我的底细了，是吗？”
　　见沈文涛点头，接着又问：“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
　　沈文涛停下脚步，解释道：“因为我知道你留下的原因，虽然你做的是一件错事，但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治愈你娘的病，换做是我，我也未必会有这么大的勇气，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救我娘。是你的孝心、真诚和善良打动了我，更别提当初坠崖时你救了我。”
　　萧晗眼底浮上泪水，十分真诚地致谢：“谢谢，谢谢你的体谅，谢谢你肯守护我的秘密，还有就是，谢谢你总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迅速出手相助。”
　　静默了一瞬，萧晗继续道：“我真觉得自己好笨，我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早就破洞百出了，要不是你帮我，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沈文涛静静听她倾诉，然后劝说道：“萧晗，我不想看到你有危险，等伯母的病养好之后，你尽快离开，走的越远越好。”

　　病房
　　“娘，我今天去火车站买票了，最早一趟去阳城的票是后天，我们后天一早就离开。”
　　“你不是说要去学校看看安排吗，我还以为要等上很久呢。”
　　“我是个冒牌货，在军校多呆上一天，就会多生一分怀疑，多增加一分危险，夜长梦多，还是早点离开吧。”
　　“你说得对，早点离开才是正理。”
　　“所以，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不要惊动任何人。”

　　两日后
　　食堂里零星坐着几位学员，冯仲谦坐在我对面，低声道：“你可知那位萧小姐办理了出院手续。”
　　确实不知，我抬眼看向他，只见他笑了笑，道：“她倒是聪明，目的一达成便激流勇退。”
　　我坐直身子瞥了刚踏入食堂的项昊一眼，道：“但愿她是真的聪明。”
　　冯仲谦随着我的目光看去，勾了勾唇，道：“若她回来了，那倒真值得我高看一眼。”
　　我笑了笑，没说话。

　　萧晗最终还是被项昊领回了军校，听说路上还遇到了刺杀，一时间，几人欢喜几人愁。

　　韩旭在后山训练场找到了沈文涛，见他一个人在发呆，叹了口气，走过去，道：“之前听说钱宝宝走了，我还以为她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了，没想到...”
　　“她这次回来，随时面临着上军事法庭，被判死刑的风险。”
　　韩旭目光落在远方，无奈道：“她真是傻，走都走了，干嘛还回来。”
　　“她是为了项昊回来的，她情愿拼着性命，也要守护她和项昊之间的爱情。”
　　韩旭深深叹了口气，疲惫道：“我也不知，是该为他两鼓掌还是忧心了。她可真会给我们出难题，校长已经怀疑她了，我们又能替她瞒多久？”
　　见好友沉默，韩旭继续道：“文涛，我知道你重情重义，但要我说，帮到这里已经仁至义尽了。她既然要守护她的爱情，那就让她去，出了什么事，她自己担，你就别为她费心了。有这时间，还不如想想你和商教官的事呢！”
　　沈文涛疲惫地捏了捏鼻梁，道：“既然已经出手相帮，哪有中途缩回的道理，何况，项昊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但你说得对，一味隐瞒解决不了问题，我也有自己的事需要考虑...会有办法的，让我再想想。”

　　校长办公室
　　“项昊这小子真是命大，又被他逃过一劫。”李继洲皱了皱眉，烦心得很，见自家儿子捧着茶杯，嘴角带笑，不解：“翰儿，你在想什么？”
　　李天翰回神，背靠沙发，意味深长道：“萧晗回来也好，这女人啊，往往都是红颜祸水，亲兄弟都会反目成仇，更何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