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拔刺法则》青天收雨

82、可怜

　　白薇愣愣站在原地。

　　她看着楼下一派祥和，浑身发冷。

　　“抱歉。”良久，她终于开口，“上次在金熙酒店，你为了救我被吴颂怀疑上，真是对不起。我欠你一次人情。”

　　他嗯了一声，“所以，你打算怎么还？”

　　许是喝了点酒，他后仰倚着沙发背，指间夹着一只细烟，嗤笑一声，学着她的语气，“对不起程先生。所有欠你的钱连带人情，会连本带利还清的。”

　　“但是白小姐，即使嘴上说着这样的话，实际上心里想的却是既然还不起，那就不还了吧？”

　　“……”

　　“不是这样的。”她似乎有些疲惫，揉了揉额头，“吴颂再怎么逼问我，我也不会出卖你的。为了打消吴颂的怀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无论什么要求，只要你提，我都会答应。”

　　片刻寂静。

　　他忽然笑了。

　　“你以为我会提什么要求？我不是肖楚，会利用这种机会来威胁你，威胁你嫁给我，或者别的什么。”程谨言温声道:“白薇，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不是的，我从没这样想过——”她微微抿唇，握住他的手腕，刚要说什么，却忽然变了脸色。

　　青年的手腕修长清瘦，苍白的皮肤上有许多细细疤痕。

　　像是有人用指甲深深刻进去的，在某种绝望窒息状态下的抓痕。

　　“程宏卓死的那晚……你在医院对吗？”她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后退一步，喃喃道:“卓峰集团董事长程宏卓凌晨心脏病突发，有人曾亲眼看到，一位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出入过医院顶层。是不是你？程谨言，你杀了他。”

　　“我没有。”

　　程谨言似笑非笑，却令她抖得愈发厉害。她大大睁着眼看他，好似在看一个陌生人。

　　“人的生死都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你也说了，他是凌晨心脏病突发，跟我有何关系？”程谨言低头吸了一口烟，平静看她，“只是白小姐，如果你是在可怜他的话，为什么不可怜可怜在他生日当天，像抛弃一袋垃圾般的抛下自己的儿子，车祸自杀的我的母亲呢？”

　　“我的父亲，这辈子最钟情拈花惹草，招蜂引蝶。这并不稀奇。身为堂堂卓峰集团董事长，哪怕他不做些什么，扑上来的莺莺燕燕也数不胜数。”程谨言点了点头，笑道:“可他却没能料到，在这个世上，竟也会有他被女人背叛抛弃的那一天吧。”

　　白薇呆呆看他。

　　巨大水晶吊灯的光芒映在他漆黑柔软的发顶，像水底的乌木。

　　电光火石间，她终是明白了。

　　情绪像潮水般爆发，她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我父亲看上的最后一个女人，是他的美女秘书。所以我盯上了她。我只不过稍稍使了一点手段，她竟然真的移情别恋了，口口声声说她爱上我了。”

　　“那天凌晨，我揽着她的腰，走进我父亲的病房，让他睁大眼睛看个清楚，看看他所钟爱的女人，被他视作玩物的女人，是如何背叛旧主的，又是如何对我低三下四的。被玩物背叛过的感受大概很不好受吧。我的父亲，他大大地睁着眼睛，心脏病突发躺在病床上掐着喉咙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我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这种病会让人丧失一切风度，他风度翩翩了一辈子，却死得如此狼狈不堪。

　　那个女人，被我父亲钟意的女人。当我第一眼见到她时，我就知道，她会帮我的。那种愚蠢又漂亮的女人，既没有足够的心机，又没有足够的手腕。既想要所谓的爱情，又想要金钱地位。连我的继母都不如。除了空空荡荡的野心，她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怎么？感到奇怪吗？”他端给她半杯红酒，薄唇勾起一个微笑，“明明是最不受宠的长子，明明是被抛弃而自杀的怨妇的孩子，却天赋般的擅长勾引和玩弄人心，有时候，薄情并不是遗传。”

　　“够了！”

　　啪的一声。

　　极其响亮的一声耳光。

　　“别再说了。”她浑身发抖，“原来你真的杀了他，原来你真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并没有去躲，侧脸浮现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这是毫无保留的一巴掌，青年整张脸都侧了过去，漆黑碎发垂到额前，终也收敛了笑意，紧紧抓住她的手，强迫她抬起脸来。

　　“程宏卓重度肾衰竭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为了让我签下手术同意书，扔给我一张一百万的支票，说他对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换做是你，你会对你的儿子说这种话吗？过去的五年里，但凡他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或许我都会更有良心一点。可他没有。他把自己的儿子像垃圾般丢弃到国外自生自灭，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他捏着她的下巴，指尖微抖，“别人怎么说我都不在乎。他们说我良心泯灭，狼子野心，我通通都不在乎！可是白薇，你不一样。我本以为，你会理解我的。只有我们是相似的。难道不是吗？”

　　“你是在可怜他吗？可怜程宏卓？或许你能把你过剩的同情心分一点给我吗？离开肖楚，回到我身边。”

　　说着他硬生生扳过她的脸来，吻了下去。

　　这是一个疯狂的吻，粗暴绝望。

　　“我不可能嫁给你！”她猛地推开他，胸口剧烈起伏，“程谨言，你很清楚！”

　　程谨言重新直起身来，揩了一下唇角的血，“肖楚用什么威胁的你？”

　　“薇薇，你答应嫁给他，一定是他威胁的你。你刚刚说的订婚，也是假消息，对吗？是因为你的母亲吗？如果你不和肖楚结婚，她就不签手术同意书，对吗？那如果她消失呢？”程谨言紧紧捏着她的肩膀，低声道:“如果她消失，你是不是就会离开他了？”

　　“你——”

　　白薇猛地抬头。

　　水晶吊灯下，青年一张俊美的脸苍白锋利，像破碎的玻璃。

　　“程谨言，我警告你，你要杀你的父亲就去杀吧。我不会管，也没有多余的心思管。可如果我的母亲有任何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的朱唇鲜艳欲滴。

　　“至于肖楚，他从没威胁过我。我之所以答应嫁给他，是因为我爱他。”

　　* * *

　　白薇挣开他的手，匆匆跑走，每走一步，高跟鞋都危险地摇晃着，恶毒地诅咒着她的脚踝。

　　她只想找到肖楚，让他带她走。

　　远远地离开这里——

　　“白小姐。”

　　忽然响起女人甜腻嗓音。

　　“音乐会才刚刚开始，白小姐这么匆匆忙忙，是想跑到哪里去？”金萱珠眯眼冷笑。

　　“白薇，你真是我见过最冷血无情的人！程先生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却这样对他，你以为你是谁？”

　　整个音乐厅瞬间寂静！

　　金萱珠的尖叫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保安来阻拦，金萱珠却爆发出了极大的力气，指着她大声尖叫。

　　“怎么？敢做不敢当？白薇，生怕我把你做的丑事都通通说出来吗？你还真是不要脸！竟然把趋炎附势说成爱情，连这种话也说得出口。为了能嫁入肖家，你竟能堂而皇之地说自己从没爱过程先生。真是太可笑了！”

　　死一般的寂静。

　　金萱珠死死盯着她，咬牙切齿，高高举起手！

　　却被牢牢捏住。

　　“金秘书，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你好像觉得程谨言很喜欢你？”

　　“……你！”

　　明明对方只是一名弱女子，金萱珠心底却忽然升起一种恐惧。

　　“金秘书，看来，你一点也不了解你的上司。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吗？你与程宏卓厮混在一起，作为他最宠爱的美女秘书，你以为程谨言不知道吗？难道他是看中你的美貌才追求你的吗？

　　“你以为大庭广众之下让我出丑，就是对我的报复了吗？金秘书，我真同情你。直到此时此刻，你还在被你的心上人利用。你知道吗？不过，也难怪，他本就极擅长操纵人心。”

　　鸦雀无声。

　　众目睽睽之下，白裙女子却面露微笑，雪白娇小的脸上，一对漆黑幽深眼瞳，眼尾一抹若隐若现绯色眼影，长流苏耳坠垂及颈窝，整个人美得惊心动魄。

　　她牢牢捏着金萱珠的手腕，明明是在微笑着，朱唇勾起完美的弧度，却又狠厉冷漠。

　　“你太蠢了。但凡你了解过哪怕一丁点他的出身，就应该明白得彻彻底底。有着那样登堂入室的继母，和落魄自杀的母亲，他恨所有虚荣谄媚的女人。金秘书，你的上司的确恨我，但他更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