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拔刺法则》青天收雨

65、恶魔

　　白薇一愣，脸色蓦地苍白。

　　果然……瑞盈基金能奇迹般起死回生，并不是偶然！

　　今天的拍卖行只是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注册地还在海外。当初她还奇怪，这么家没有任何背景的小公司，怎会有如此大的人脉资源，还能拥有令无数富商都觊觎的大名鼎鼎的《稚川飞絮图》。

　　如今看来，其中都是瑞盈基金在暗中牵线搭桥，而幕后黑手，不是别人，正是鼎华。

　　她早该想到的……只要瑞盈恢复活力，卓峰并购失败，最大的赢家当属鼎华。

　　这次拍卖会，无论是洗钱，还是非法交易，鼎华都绝对都脱不了干系！

　　此时此刻，看着背对着她打电话的肖楚，躲在储物间的白薇浑身冰凉。

　　冷静……

　　白薇，要冷静。

　　只要有录音笔，就能抓到肖楚的把柄。

　　只要有录音笔，就能报仇。

　　只要有录音笔……

　　她下意识地摸向口袋，却忽然惊觉，自己此刻只穿着一条裙子，外套落在拍卖会场了！

　　白薇赶回会场时，拍卖已经结束了，剩下零星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明亮的聚光灯也几乎都熄灭了，只留着几盏灯，整个大堂光线昏暗好似散场的电影院。她侧着身在座椅中穿梭，终于找到她的座位。

　　可椅背上的外套已经不见了。

　　或许是她脸色太过苍白，礼仪小姐忧心忡忡凑过来，“小姐，您怎么了？”

　　“我——”

　　忽然，一个好听的男声响起。

　　“白小姐是不是在找这个？”

　　“……”她猛地扭头。

　　却见是黑衬衣青年，似笑非笑看着她，修长手指勾着她的风衣外套。那是一个诡异的角度，整个外套是倒挂着的，如果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的话，立刻就会掉下来。果然，她愣了一下，就紧紧盯着风衣口袋，脸色蓦地苍白！

　　出乎她意料的，却没掉出任何东西。

　　难道是……丢了？！

　　霎时她脑子嗡的一声，手脚冰凉。

　　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万一录音笔丢了，那里面所有的文件就都丢了，她就前功尽弃了，永远也无法替父亲报仇。不，更糟的是，如果录音笔被别人捡走了……

　　她脸色煞白，原地晃了晃，感觉到周围的人们都在看着自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白薇，要冷静，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别人捡走了……

　　许是见她半天没动静，黑衬衣青年拎着风衣在她眼前晃了晃，啧了一声，“白小姐？您的衣服？”

　　“……谢谢。”她暗暗掐了自己一把，挤出微笑，“谢谢程先生。”

　　她刚要伸手接过，就在那时，却忽然瞥见青年将右手手指虚虚拢起，好像握着什么东西。与此同时，某个金属光泽的细钢笔样的物事一闪而过。

　　……她骤然僵住！

　　将女子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显然，这似乎取悦到了他。

　　青年挑眉，忽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有意无意晃了晃右手，“白小姐，请随我来。”

　　“……”

　　白薇紧紧盯着他，浑身发冷。青年明明是笑着的，却像某种恶魔，令她一颗心脏骤然结冰，然后冰碴顺着血管，向四肢蔓延开来。

　　她本来是不想去的，可无奈他捏着她的把柄。

　　只好，乖乖听话。

　　跟着他走进二楼一间僻静的休息室，傍晚的光线昏暗，她咬唇看他，却恰好对上他的眼睛。

　　被撞了个正着，他倒丝毫不掩饰，光明正大地看着她，一双漆黑细长桃花眼微微上挑，笑得很是迷人。

　　“白小姐，你不用这么看着我。这支录音笔，我没有擅自拆开过。”他似笑非笑，“所以，里面都有些什么，我并不清楚。”

　　“…程谨言。”她怔怔看着他，忽然侧过脸去避开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你究竟想做什么？”

　　她不禁内心苦笑，她本来还以为被别人捡走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了。

　　可最坏的明明是，落进程谨言的手里。

　　“我没开玩笑。”他却摇头，晃了晃录音笔，淡笑，“我真没打开过。况且，我也对你和肖楚的甜言蜜语丝毫不感兴趣。”

　　“……”她瞬间一僵。

　　她这幅样子落进他的眼里，他漆黑眼眸深处微微动了动。

　　“你不是想报复肖楚吗？我想，我可以教你。”

　　“……”她瞬间一怔，“你说什么？”

　　盛夏的傍晚，夕阳即将落下，只剩大片深灰色的天空。他背对着她，口吻平静，“我说，我可以帮你，白小姐，帮你嫁入肖家。”

　　“程谨言你疯了——”

　　“我没疯，白小姐，可我实在是很傻。白小姐，我到现在才发现，原来那些传言都是对的。你就是这么虚荣的女人。”他侧过脸来，淡淡看她，“我们不过才刚分手，你就迫不及待挽着肖楚的手，光明正大出现在拍卖会场。怎么？为了这一天，你已经等了太久了吧？以前都是我拖累了你。算起来，合该是我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够了！”

　　她后退一步，好像被什么东西而刺痛。

　　“够了，程谨言。如果你把我叫到这里，就是要说这些话，那么够了。”

　　闭了闭眼，蓝裙女子重又恢复冷静淡漠，“过去的事都过去了。程先生，至少现在，我们两不相欠了。”

　　片刻寂静。

　　程谨言束紧手指，眯眼看她。她站在原地，回应着他的注视，胸膛微微起伏。

　　“好一个两不相欠。”他忽然走上前去，嗤笑一声，忽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白小姐，你背着我爬到肖楚身边，却对我说两不相欠？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颠倒黑白是把好手？记住，这是你欠我的。”

　　那一刻他们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几乎让人误会成那是一个吻。

　　白薇显然也不好受，正要挣开他的手，忽然，就在那一刻，瞥见他衬衣领口一抹鲜红唇印！

　　“……”她的脸色蓦地苍白。

　　“怎么了？”他倒好像毫无察觉，蹙了蹙眉，顺着她的目光低眼看去，若无其事摸了摸脖颈上的唇印，忽然笑了。

　　“是在吃惊吗，白小姐？”他声音平静，“还是说，你以为，没有了你的施舍，我真的就没有任何办法继续生活下去了吗？”

　　“我曾经以为我是爱你的，白薇。可我现在觉得，那只是习惯，我只是习惯你了。”他的手顺着她的脖颈滑下，用近乎暧昧的低语说出薄情的话，“没了你，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也都可以。”

　　仿佛证明他的话一样，忽然，休息室门被敲响。

　　穿着高跟鞋的美女秘书站在门口，冷冷打量白薇一眼，甜甜笑道:“程先生，董事长找您，让您回电话。”

　　“好的，金秘书。”他的手终于滑下。

　　然后他低头看了眼表，淡淡道:“白小姐，你好像在这待的够久了。听说肖楚还在到处找你。你还不走的话，恐怕就要引人怀疑了。”

　　继而莞尔，“况且，你这么想嫁入肖家，这幅态度可是不行的。”

　　肖楚正在大厅站着，听到身后熟悉的高跟鞋声响起，他扭过头去，却是一顿。

　　只见蓝裙女子身侧，还站着一位黑衬衣青年。

　　“肖先生，您好像丢了什么东西。所以我把她给您送回来了。”青年笑意慵懒，“您这么不小心可不行。如果被别人捡走，可怎么办？”

　　他这番话说的意有所指，纵是白薇也不禁一僵。

　　“程谨言，好久不见。”肖楚眯眼看他良久，也淡笑，“不会弄丢的。请程先生放心。还是多亏了你亲手放弃，我好不容易才得手的东西，又怎么会弄丢呢？”

　　众目睽睽之下，肖楚忽然伸手拥过蓝裙女子的肩。

　　她有着大片雪白肩颈，像垂死的天鹅，英俊青年修长手指覆在上面，像宣誓猎物所属权的狼。然后，他拥着她转身离去。

　　只剩黑衬衣青年独自站在原地。金萱珠匆匆赶来，“程先生？程先生——”

　　金萱珠的手有意无意挽上他的手臂，这一幕被韩跃尽收眼底，韩跃重重咳了一声，程谨言这才好像终于回过神来。

　　灯光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目睹自己曾经的未婚妻被敌人拥着肩走远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失措。

　　好像就在刚刚那一刻，他终于彻底弄丢了她。

　　又或者，得而复失，比从未拥有过更令人难以忍受。

　　不……他根本从未拥有过她。

　　自始至终，她都是爱着肖楚的。

　　“程先生，董事长找您。”韩跃低声开口。

　　“知道了。”程谨言重新恢复平静神色，笑意微敛，装没看见自己女秘书抿唇错愕的神情，挣开她的手臂，懒洋洋道:“今天拍卖会进展的很顺利，拍卖品也差人送到董事长手里了。可我好像听说，最近董事长又要对瑞盈基动手？相信我，眼下绝不是好时机。无论如何，先封锁消息。董事长那边，我去交涉。”

　　* * *

　　卓峰集团。

　　总经理办公室。

　　死一般的寂静。

　　站在办公桌前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叠厚厚文件。

　　“总经理，只要成功并购瑞盈基金，董事长一定会让您复职的。您不必担心。”

　　却是死寂。

　　坐在办公桌后的男子终于转身，寂静的房间里，椅子转动发出吱呀声响。

　　“不要担心？”程子轩终于开口，忽然暴起，“外面那群吃里扒外的家伙，都等着看我的好戏！你却叫我不要担心？！”

　　他扶着桌子，直喘粗气。

　　面对上司的大发雷霆，显然下属也是一顿，低下头去，

　　程子轩面色铁青，把窃听器狠狠摔到桌子上，嘀的一声，沙沙的电流声中，伴随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人摩挲着抽出一根烟来，继而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整个公司里，我最相信你。”是一个好听的青年声音。

　　瞬间，办公室陷入死寂！

　　程子轩狠狠把窃听器一摔，大骂下属，“这就是你所谓的获取情报？你是不是早就和程谨言串通好了？！”

　　“…总经理，那都是他故意说的！他一定发现我的身份了，他是故意的！”下属面色煞白，“您千万不能被他蒙蔽啊！”

　　“是吗？”程子轩冷笑，不过总算渐渐平静下来。

　　“我说，你没忘你的目的吧？那个女人，你有多么恨她，恨她的父亲。当初你又是怎么亲口向我保证，保证抓到程谨言的把柄？”程子轩冷冷道:“我告诉你。如果你敢背叛我，我就把这一切都公之于众，让你名誉扫地！”

　　“……”下属沉默半晌，束紧手指。

　　最终他抬起脸来，“不会的，总经理。我从没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