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是块韭菜地》机械松鼠

17、三日月之舞 三日月の舞

　　混账！
　　自大的家伙，猿め！

　　他看出来了，团藏想，他的心脏嗵嗵直跳——被他看出来了，自己从对方的生死危机中窥见了自身对死亡的恐惧。

　　忍者应该以任务为最优先，无论如何都不应当畏惧死亡，日斩已经先自己一步，成为了了不起的忍者。

　　为什么？因为这段时间里他疏于修炼，所以让日斩走在了前面吗？

　　正思考着，眼前的医疗忍者丢了一卷绷带过来，狠狠击中了他的额头。手中的查克拉团块也因为这一击而消散，负责指点他的医疗忍者用白眼瞥他，冷冰冰地说，是扉间大人安排他配合任务的，要是没有想学习的心思不如直接去请罪，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团藏低着头道歉，又深吸一口气，将手伸进了面前那个球形的水瓮，重新凝聚查克拉开始加速旋转。

　　忍村之间的局部冲突让医生简直忙得团团转，百忙之中还要配合他做针对训练，态度自然好不到哪里去。日向家的人大多都会作为技术类忍者出现在战场上，近两年由于白眼在医疗层面的优势，又分了一群人去当医生，眼前这位就是其中之一。

　　以掌仙术为例，医疗忍术需要对查克拉足够缜密的控制，学习这种技术相当耗费心力，而且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成就感——通常忍术的效果立竿见影，豪火球术无论大小之前都能见着性质变化的火苗，而医疗忍术在修炼到一定程度之前连条鱼都救不回来。

　　团藏总结，只适合能沉下心的家伙。

　　他自认为自己在这方面不输转寝小春，憋着股劲用查克拉搅和眼前的药草汁。莨菪的汁水能够让人瞳孔散大心率加快，作为材料也极容易获得，由于其加速血液循环的特性，是很多种复合毒药的调配基底。

　　“对，就是这样……再加快一点转速。”
　　日向家的医生说：“你查克拉量又不缺，收着劲儿干什么？大家要是都你这个速度，前线的毒药会供应不上。”

　　团藏皱眉，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的手腕，终于大力出奇迹地……崩碎了那个陶土瓮。

　　莨菪汁水淌了一地，团藏半收回手，露出有些赧然的表情，医生见怪不怪地用抹布擦拭，说就是这个力度，但要保证查克拉外侧的稳定，刚才就是精神不够集中导致的。

　　之后的半天时间里，一人修炼一人制药，空气中只有查克拉搅动植物汁液的水声。当这个动作逐渐形成肌肉记忆之后，两人也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除了细致冷彻的操纵精度和练度之外，做这种事还有什么其它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日向医生看了他一眼，每一次被那种看不出瞳孔的眼睛凝视着，团藏都有种脊背发凉的错觉。

　　“我猜，恐怕是「觉悟」吧。”
　　对方慢吞吞地说道。

　　“……哈？”
　　他超讨厌别人讲大道理的，这词儿一听就是正论起手的废话。

　　“因为一个人的时间是有限的。成为了医疗忍者之后，你的时间和精力就要被用来钻研「拯救他人的技巧」，而非用于锤炼让自己变强的技艺。”
　　医生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查克拉从掌纹下的经络当中如水一般奔流：“但生命只有一次，你得弄清楚，自己是否要为了拯救别人的生命而削弱自身。”

　　“啊，不过作为扉间大人的弟子，恐怕有得是人会为你操心这些问题。”
　　对方说：“是在下多虑了。”

　　*

　　“……”
　　什么嘛，阴阳怪气的。

　　不过日向家的人确实爱出那种性情高傲的怪才，说话拿腔拿调，平时出任务的时候还喜欢挑三拣四，掂量着任务的难易程度和酬金肥厚与否。他们家占了村里相当不错的一处地段，平日里总是门户紧闭着，需要巧妙地斡旋家族和村子的关系。

　　关于忍校的□□育这件事，他们的态度也不甚积极，最终还是柱间大人亲自跑了几趟才换来妥协。

　　但毕竟是建村时出过大力气的望族，人才又鼎盛，考虑到日向家人在村子诸多领域的出色表现，大部分人都愿意包容这点来自古老家族的傲气。

　　不包括团藏。
　　他反手就去千手扉间那里告了状。

　　千手扉间摸着下巴，听他这么说，反而语气古怪道：“他——啊，我知道那个人。他会这么想也很正常，他是分家的弟子，当初大哥说想让日向家出几个人来医疗班的时候，族里推荐了他去。”

　　“……所以他其实不爱当医生？”
　　团藏问。

　　“也不是……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扉间大人最终如此说。

　　傻子才要等到长大呢，当天晚上，团藏就把这个问题带到了产屋敷俊作那里。这小孩虽然只有一丁点大，但周围的所有鬼杀队成员都已经习惯了把他当作是成熟可靠的人看待，这种氛围导致团藏偶尔也会咨询他一些自己不明白的事。

　　俊作正在如同流水线一般书写分派给各位鬼杀队成员的任务，每写完一张纸，他一母同生的妹妹就见缝插针地给他续上新的，而坐在另一侧的弟弟则给写好的任务书盖上印章，三个人配合默契，堆砌在桌上的文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团藏干咳一声：“……你要是现在忙的话，等一会儿回答我也可以。”

　　“无妨，志村さん，我早就已经习惯这样了。”
　　俊作说：“而且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和你聊天并不影响我的工作。”

　　“……”

　　“因为「分家」这个词汇里肯定包含一些你的老师不愿意告诉你的东西，而这些‘额外的’东西令那位医生先生感到挣扎。”
　　俊作说，“任何一个人被视为可以随意被牺牲的棋子位置，即便他本人做好了愿意拯救他人性命的觉悟，也不会乐于面对这样的命运。”

　　“——但是！”
　　团藏下意识地反驳，“忍者服从任务安排，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产屋敷俊作的笔尖一顿，墨汁在纸张上滴出一个黑色的圆点。
　　他的妹妹为他换了一张干净的信纸，这个白发的、如同昂贵瓷器一般安静的女孩终于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响动：“……兄长？”

　　产屋敷俊作伸出手，用一只手指抵着团藏的胸口。

　　“因为心，志村さん。”
　　还未到变声年龄的男孩轻轻开口：“服从命令是一回事，心的方向是另一回事。”

　　*

　　有几名患者没能来复诊。
　　团藏赶到的时候，珠世小姐正整理着自己的药箱，见他过来得正是时候，遂招呼他一起出诊。

　　“他们都已经快要痊愈，按理来说不会突然失去联络。”
　　珠世说：“而且一次性有这么多人失踪，太不正常了。”

　　“总之，你怀疑是鬼的所为对吧？”
　　团藏说，“跟我说话不用这么委婉，死人我见得多了。”

　　“那就好。”
　　珠世点点头，“我身份不便，只要暴露就非击杀它们不可，得麻烦你做我的助手，防止它们从我的手底下逃掉。”

　　许多忍术虽然无法一击毙命，但限制敌人的手段足够多样，对于第一次见的鬼而言更是能起到出奇制胜的作用。

　　珠世小姐的医药箱里陈列了满满当当的物资，包含毒液，吹针，仅对于鬼起作用的吸入式毒雾，还有无色无味的紫藤花提取物，种类的丰富程度甚至让团藏开始担心，如果这药箱突然摔碎了会不会把她本人也放倒。

　　“姑且问一句，您很强吗？”
　　“怎么这么问？”
　　“得确定一下战斗中要不要分神保护你。”
　　团藏说，“这决定了战术的不同。”

　　珠世小姐对此很有自信地说，只要能够制造出让她下毒的空档就可以，她的业务持续了很多年，毒药一次次精进迭代，就已经可以做到对人类毫无副作用的同时精准地杀鬼。

　　半小时后，团藏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不应该满口答应的——太自信的时候就容易倒霉，扉间老师明明已经强调过许多次应该认真应对任务才对。

　　谁也没想到他们会如此倒霉，眼前的鬼餍足地舔了舔舌头，瞳孔当中一侧写着下弦，另一侧写着三。

　　从来没有见过的敌人。
　　以序号越靠前实力就越强劲的说法，眼前这一只甚至比重伤了慈悟郎前辈的鬼还要危险。

　　怎么办？
　　现在喊救援还来得及吗？

　　任务并不会给人精神准备，任何时刻都有可能突然直面死亡。眼前的鬼似乎也感觉到了两边实力悬殊，从容地一抬手，某种透明的东西像是无形的利剑般弹出，击中团藏偷偷释放出去的传信乌鸦。

　　团藏目光一怔，那是被压缩过的空气，眼前的这只鬼很显然和自己平日里交手过的对手不同，有着格外难缠的血鬼术。

　　“啊……除了你以外还有一个。”
　　对方耸动了一下鼻子，笑道：“现在躲起来还有什么用呢，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趁早认命的话，至少不会死得那么痛苦。”

　　“……”
　　团藏不动声色地迈开弓步，一只手虚掩在腰间，这是好几种呼吸法的拔刀蓄力手势。

　　要冷静，忍者的对决是情报的对决，这家伙对于忍术全无了解，因此即便他们有着绝对力量的悬殊差距，也并非没有一战之机。

　　拔刀斩的动作极快，但对鬼而言并不新鲜。团藏只一瞬间就突进到了对方近前，可刀身斩在交叠的手臂上，竟像是击中金属一般，毫无切入皮肉的触感。

　　但同一时间，来自另外两个刁钻角度的攻击接踵而至。

　　“木叶流……三日月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