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王喻] 情人》胡凛灯

5、第 5 章

　　（5）
　　“奶罐，快跟你爸爸打个招呼。”喻文州把一旁踩在灰色布艺沙发上巡视领地的奶罐抱到了怀里，举起它两只白绒的前爪朝王杰希晃了晃。
　　“杰希，你再不回来你的猫就要认我作父了。”喻文州哼哼两声，挑衅着说道，“它最近睡觉都要和我躺一起。”
　　“后天下午就上飞机了。”王杰希看着对面视频通话里的两只猫，忍不住笑，“它多个爸爸不好吗？”
　　好像也不是不行，奶罐毛呼呼的脑袋在自己的掌心蹭了蹭，喻文州想。

　　王杰希说得没错，这猫虽然会怕生胆小个三两天，但只要同在一个屋檐下的那个两足兽对它不差，它就不会再小心翼翼蜷在它的猫窝里，如果这铲屎官对它很好，那它就要喵嚷着开启撒娇黏人赖着不走的一波完整攻击。
　　王杰希刚离开那两天，喻文州和王杰希微信聊天记录里躺着一条条
　　—奶罐它都不吃我给它开的猫罐头。
　　—我逗了它十分钟了…它还缩在角落里不出来
　　然而没几天就画风突转，
　　—我走哪它跟到哪怎么办…我玩游戏它都要盯着我打…
　　—我每天早上都是被奶罐拿jio踩醒的。

　　喻文州和王杰希待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很爱和对方聊天。
　　他们仅仅是围绕宇宙人生，甚至只是为了捕捉一些傻乎乎的情绪，漫无目的又东奔西走地闲聊，就可以打发掉整整一个下午。
　　但就像喻文州之前秉持着的，只要瞬间心跳但不作拉扯延续的信条一样，这四五个月来，他们在微信上的聊天记录少得可怜。

　　之前，喻文州点开和王杰希的对话框，往上随意翻翻就能找到第一条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往下，便只能看见诸如
　　—我明天下午来找你
　　—好
　　—这个星期太忙了，抽不开身，我下个周末过来
　　—没事，注意身体
　　这样简短又礼貌，客气还无趣的对话。

　　不过，自从某人出差，某人把猫送了过来，而有人似乎跨过了一些障碍，有人想通了一些问题，他们的聊天框终于开始朝前滚动。
　　有一次，王杰希把他那边的截屏给喻文州看，喻文州一眼看到的对方给自己的备注。
　　—我怎么和一只猫用一样的名字！
　　喻文州啪嗒敲字。
　　—觉得你们挺像的
　　对面回复道。

　　—王杰希
　　—我想试试
　　—但你要给我时间
　　之后，喻文州抱着手机，回复得郑重。
　　抱着喻文州的手臂，在一旁盯着手机屏幕的奶罐可以作证。

　　巷尾的独栋老房子，门内门外的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板，听到了对方的心跳呼吸。
　　房门外的人心底尽管肆涌着破门而入的冲动，但他知道屋内的人还没准备好，所以他决定按捺住所有，只是轻轻扣门后就罢手，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他知道，刺耳的门铃、连续不断地敲门催促，只会让屋内的人恼火。
　　房门内的人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但他从没让人见过这片私密的天地，他需要那片刻的犹豫。好在，门外的人是那样地坚定。他坚定地站在门外，说，嘿，我来了。他坚定地站在门外，说，嘿，不管你开不开门，我都陪着，我等你。
　　门内那个胆小鬼啊，他终于舒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门外的人不会在自己踌躇的须臾转头就走。

　　某个暑气蒸腾的下午，喻文州抱着奶罐去赵婶的花店坐着。一人一猫出门的时候，小巷的房檐上飞檐走壁的黑猫正好经过，也不知道它有没有盯上这只漂亮小母猫。
　　喻文州一边和赵婶闲聊，一边帮着她剪卡纸。奶罐很乖，只是在花店的过道里走来走去，并没有上窜下条打翻草木。
　　“阿喻这是养猫了？”赵婶是第一次见这只猫。
　　“不是我的，帮别人养半个月。”喻文州回答后沉默片刻，像下了个决定，“上次和我走在一起的那个，你记得吗？”
　　见赵婶点了点头，“他叫王杰希，这也是他的猫。”喻文州把王杰希介绍了出去，“我很喜欢他，赵婶你也应该认识他。”
　　“嘿，那小伙子我也挺喜欢的，沉稳有礼貌。”赵婶乐呵呵地夸道，“既然是阿喻也喜欢的人，那以后他来买花我就都给友情价了……”

　　“赵婶，我最近又听到…说这一块要拆了？”喻文州一边剪卡纸一边问，奶罐趴在他的脚边打了个哈欠。
　　其实小巷子会不会拆这件事，巷头巷尾年年都会有风声。只不过，以前喻文州并不那么关注嗑瓜闲扯的阿公阿婆口里的道听途闻，对这些小道消息也就不甚了解。
　　但现在，当他真正留心起这件事来，各路消息就从四面八方朝自己涌来了。
　　喻文州发现自己舍不得。他发现自己果然会不舍得自己在小巷里成长的岁月，还有在巷尾遇到的那个男人，那些在这栋老房子里漂浮流动着的锡箔金纸般的反光碎末。
　　喻文州问赵婶，如果小巷被拆了她和张伯怎么办。
　　赵婶答得无所谓，她说她和张伯扎根落脚的地方多了去了，“老头子和老太婆人在一起就行了，哪管搬去什么地方啊。”赵婶道。

　　在花店帮赵婶包完了十几束捧花，喻文州抱着奶罐，去了一条窄窄地小路之隔的，张伯的书店。
　　老头儿架着副老花眼镜，木桌上摆着个年代久远锈迹斑斑的立式小风扇，吹得张伯手上的报纸呼啦啦作响。现在的年轻人出门已经不带现金和钱包了，喻文州帮张伯买了智能手机，教他绑了银行卡和微信支付宝，这才让张伯已经抽抽拉拉将近二十年的红木抽屉有了安享晚年的机会。
　　但尽管如此，张伯还是不接受智能手机的娱乐方式和网络媒体的新闻推送，他依旧是忠实的纸媒爱好者。

　　张伯从举着的报纸里仰起脑袋，看见了喻文州和他怀里的黄白狸花猫。
　　“我可以摸摸吗？”张伯问。
　　喻文州安抚着在生人面前露怯的奶罐，张伯皱巴巴的手轻轻顺了顺它猫，“是只好猫。”他说。
　　被七十几岁的老者夸是只好猫，“你值了。”喻文州扭头对奶罐道。

　　喻文州抱着奶罐走在小店的书架间，空气里飘着独有的带着陈旧墨香的书霉味。
　　面前是一本本滑过视线的灰黄书脊，喻文州眼神在缓慢移动里突然一滞。他抬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蒙着塑料薄膜的昏黄老书。
　　是八十年代出版的《拜伦诗选》，是和王杰希买到的曾经的喻文州看过的，一模一样的一本。
　　要是有客人这个时候进书店，一定会很奇怪。书架间那个抱着只猫的年轻男人眼波闪动，正盯着一本泛着岁月光泽的老书粲然一笑。

　　书的纸张已经很脆弱了。
　　喻文州坐在家中的书桌前，从第一页开始，小心翼翼地翻阅，生怕下手重些，窗台外闯进来的风就会把书页撕开一道口子。
　　他右手边是一只刚刚打满黑墨水的钢笔，左手边是此刻善解人意不吵不闹，蜷成一团在一旁注视的奶猫。

　　“王杰希你在和谁视频呢？”
　　喻文州把猫放在腿上，举起手机和对方呢喃细语、眉目传情的时候，他听到了王杰希那边传来的问话。
　　喻文州记得这个声音，好像是上次王杰希顺路送了一程的其中一个同事，应该就是做口型询问自己和王杰希关系的那个。

　　“你跟他说，你在和男朋友视频。”
　　王杰希这一头的网络并不好，音画都有些延迟。所以，喻文州这句话，还有他说完这话后，那个不再浮在表面，而是真正朗朗如日月入怀的笑容，被放慢，被拉长，一帧一帧被王杰希扑捉，直至盘踞了他的五感六觉。
　　“真的？”王杰希不可置信开口问。
　　“真的。”喻文州憋着笑意认真答。

　　王杰希出差回家的那天，刚下飞机，行李扔后备箱就开车往小巷去。
　　路过赵婶的花店时，王杰希的急匆匆的脚步一滞。他推开玻璃门，巷子里八月的风顺势撞上了门边悬着的陶瓷风铃。
　　埋首于花架最后一排的花店店主从花叶间抬头，“王…杰希？”，她笑着和自己打招呼。
　　“啊，是的。”王杰希惊讶，之后是心下悄悄萌芽直至蓬勃盎意的惊喜，“我来给喻文州挑几束花。”

　　喻文州听到门铃的时候，是和奶罐一起飞奔着跑去玄关的。
　　门开，他看到门外的男人，和他手捧的鲜花。

　　“你这是什么花？”喻文州明知故问道。
　　“洋桔梗和白玫瑰。”王杰希把花束凑对方鼻子前，让他闻了闻，然后目光流转在喻文州手上握着的那本旧书上，“那你这是什么书？”
　　“噢，一本旧书。”喻文州向门外的男人展示封皮，“上面有十年后的喻文州写写画画留下的所思所想。”
　　“你这花是送给我的吗？”见王杰希点头，喻文州笑道，“我这书也是送给你的。”

　　“我可以进来吗？”王杰希问。
　　“难不成我屋门大开是放蚊子进来的？”喻文州歪歪头打趣，脸上的玩笑的意味慢慢褪去，脸上是委屈又严肃，“男朋友，我想你了。”

　　花掉到了地上，书也落在了一旁的台面上。
　　跳上鞋架柜的奶罐瞪着杏圆的眼睛瞧着玄关处的拥吻的两个男人，喵呜叫了一声，从鞋柜上一跃而下，小步快跑溜回了自己的猫窝。

　　———END———